有男子汉气概……
燕飞哼了一声,哼,你继续说。
你知道吗?我曾经打算做个乖孩子的,王文杰苦笑了一下,真的,老……实、听话、懂事儿、不闯祸的那种乖孩子……
可是你没能做到。燕飞终於有了点儿兴趣,嘴角带了点笑纹。
对,我没能做到。王文杰点点头,相对的,他也没能做到一个好父亲──从小到大,他没有带我去过一次公园,没有带我看过一次电影,没有给我讲过一次故事,没有给我开过一次家长会,甚至我生病的时候送我上医院都没有一次!哦,对了,还真有那麽一次,破天荒的,他说要带我去参观一个地方,那个小白楼,说是给我看看他当年破案子的威风──我激动得好几个晚上没睡著觉哇,结果呢……唉!
他永远是忙,工作从来比我这个儿子重要,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我一眼。我甚至嫉妒包仁杰,那是唯一能让他暂时放下工作的人……
王文杰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抱怨,就只是在陈述,似乎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丝毫不相关的故事。
所以你就开始调皮捣蛋打架惹麻烦?燕飞的笑纹更深了。
对,这样他就会不得不注意到我了。王文杰也笑了,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当个流氓头子,特坏!特狠!特酷!特帅!最好是全国通缉的那种,我要让他不得不天南海北地追著我,就像警察抓流氓──他是警察,我是流氓,哈哈!
你不是那块料。燕飞说,一针见血。
的确不是,唉。王文杰没精打采地承认,我不停地惹麻烦干坏事儿,以为就这麽发展下去准能实现理想──结果呢,後来我才知道,敢情我干的那点儿破事儿,连进工读学校的资格都没有,TMD!
这倒是真的,否则的话,警局大院的同志们一早儿就把他送进去了,一分锺都不会耽搁。警察?还是流氓?这是一个问题。
至少你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燕飞继续一针见血。
对啊!王文杰哈哈地笑,那时候被他满大街追著打,搞得鸡飞狗跳的,我这心里这叫爽啊,哈哈……
燕飞打了个呵欠,王文杰没趣地收了声。
昏黄的灯下,两杯茶已经渐渐地失去了温度。
王文杰有些後悔了,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会说了这麽多,怎麽会跟燕飞说起这些事,没头没脑的,简直傻透了。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包括他最亲近的弟弟──不是不敢说,也不是不想说,就是觉得不值得说,好象根本就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情,说出来又如何?会让人笑掉大牙的,不就是没去过公园电影院嘛,自己去不就得了,这也值当摆出来说麽,真TMD傻!
可是毕竟是说出来了,说就说了吧,傻就傻了吧──在燕飞面前,好象就没人聪明得起来。至少说出来,心里觉得痛快了一点,好象有什麽东西从心口挪动开了……也许燕飞说的是对的,自己的确是有压力,而且这压力还不轻。
燕飞换了两杯茶,捧起其中的一杯,小小地啜了一口,满足地长叹一口气,还是菊花茶的味道好。
王文杰有点怀疑燕飞压根就没把自己的话听进脑子里去,这样也好,他有点鸵鸟似的想就这麽混过去最好。
可是这个幻想没一会儿就被打破了,燕飞喝了几口茶,脸色变得好看了一点,居然也知道客气一下了──你,喝茶。
王文杰说谢谢不用客气……
叫你喝就喝,燕飞不耐烦地打断他,瞎客气什麽?反正茶叶是老板的,我不在乎。
给这家夥当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菊花茶里居然还加了蜂蜜、红枣和枸杞,看来燕飞真的是一点不怕糟践东西。不过味道确实不错,甜甜香香的──多喝点儿,这东西安神润肺美容养颜,燕飞说,活像个推销员。
王文杰一口气把茶灌进了肚子,烫得直呲牙。
好了,好受一点儿了吧?燕飞笑著又倒了一杯茶给他,别看你刚才说得满不在乎,可是笑得比哭还难看,现在怎麽样了,是不是觉得平和一点了?我就说嘛,菊花茶能安神。
王文杰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比哭还难看?
对,比哭还难看,你可以找个镜子照照看,那边卫生间好象就有。
不、不用了……
其实没什麽大不了的,这也算是成长的代价。成长,本来就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它需要我们付出很多的东西,而在大多数时候,我们所付出的,和我们所收获的,并不成比例。甚至,我们可能付出很多,到头来却一无所获──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王文杰说你别跟我玩深沈行不?
王志文回来了。燕飞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麽一句话。
什麽?
王志文,你爸爸,回来了。
王文杰张著嘴,不知道怎麽反应。
放心,他没上我的当。燕飞耸了耸肩膀,他早看出来我骗了小包,可他还是回来了。
王文杰有点儿懵,没上当?那他回来干什麽!
这不也是你想要看到的麽?燕飞垂下了眼皮,其实你心里也在打鼓吧,你也想看看,他会不会上当;看一看,在他心里,你,和工作,哪一样更重要?
我!我,我才没有……王文杰想反驳,可是明显底气不足。
你不了解一个当父亲的心。燕飞缓缓地说,并没有抬抬眼皮看看王文杰,当父亲的,总是把所有的事情往坏了想。我越是告诉他,你儿子现在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又聪明又活泼,他越是不会信……
这简直是废话,是个人都不会信的。
相反的,我如果告诉他,说你马上就要死了,他一准儿得深信不疑──王志文也一样,虽然他看穿了我在说谎,可他还是不放心,就连包仁杰再打电话跟他解释也没用。天底下当父母的都是这样的,很傻,是不是?
……
他是上午到的,开了通宵的车。下车第一件事是去医院找你,结果扑了个空,这才放了心,然後才去了警局。现在你该知道了吧,在平时,也许他更重视工作一点。可是,一旦你出点什麽事儿,他比什麽都在乎!
王文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回去吧,回去看看他,别一天到晚不著家,多陪陪他,告诉他你爱他──趁现在还来得及,别等到有一天他走了,才知道後悔。
那,会是你一辈子的遗憾──燕飞说。
燕飞没有说出口的是──就像我一样。
王文杰埋下头,两只手捂住了脸,肩膀颤抖著。慢慢地,有泪水从指缝里漏出来,顺著手腕流进了袖口里面。
第78章
我没想到你这麽早就说出来了──当王文杰终於平静下来,燕飞这麽说。
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看著王文杰又是一口气把菊花茶灌下去,燕飞撇撇嘴,我一直以为,你得受点什麽刺激,还得是很大的那种刺激──比方说王志文,当然了,也可能是别的什麽人,受伤,甚至牺牲什麽的……就像是那种家庭伦理大悲剧的文艺片,一定得有什麽人死掉,然後,活著的那个把自己关起来,喝上很多酒,发酒疯,逮住身边什麽人就开始哭诉,回忆往事,挖掘一些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悲惨童年、悲伤心事、心理阴影什麽的,哦对,还得有大暴雨,打个雷闪个电什麽的……哟,今天好象是阴天呢,不知道会不会下雨,我得去看看窗子关好了没有。
燕飞说著转身上了楼,王文杰听得脑子一团糨糊──这是文艺片麽?明明是恐怖片吧。
楼上传来关窗子的声音,乒乒乓乓的像打仗,王文杰愈发地同情起这家店的老板来。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夥计也被吵醒了,打著呵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蹬蹬蹬大步跺著脚过来,二话没说又往杯子里倒满了开水,然後又回去接著睡觉。
燕飞下了楼,推推小夥计,别睡了,风这麽大当心感冒,我说,有什麽夜宵没有?肚子饿了。
夥计又打著呵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蹬蹬蹬大步跺著脚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居然端了两碗热腾腾的海带排骨汤出来──锅里还有,不够的话自己添,我去睡觉了!说完跺著脚蹬蹬蹬上了楼,啪地关掉了楼梯口的门。
他……不会就是老板吧?王文杰凭著警察的直觉指了指上头。
就是他啊,燕飞一边喝汤啃排骨一边点头,这家茶楼也兼卖小吃和零食什麽的,偶尔还会炒点好吃的。老板的手艺很好,可惜脾气有点糟糕,其实他人真的还不错,心特软,糖醋鱼味道最好,还有泡椒牛柳,一绝啊。你以後要是饿了,也可以过来蹭饭,别动不动就来蹭我的面条吃。
王文杰说这个老板是不是欠了您很多钱?
後来王文杰就经常去蹭饭吃,有时候跟著燕飞,有时候自己去,就这麽跟老板混了个脸儿熟。老板姓赵,名晓刚,据说是燕飞老同学的儿子。赵老板倒不欠燕飞的钱,只是很不巧地给他当过几年学生。警校毕业当了几天小警察,觉得没意思就辞了职,在社会上混了几年,一直到娶了媳妇才算安稳下来,盘了个小店开了这麽间小茶楼。
王文杰实在是佩服这个师哥,能毅然决然地脱掉警服去追求自由,太洒脱太果断太帅气了──不像自己,拖泥带水犹犹豫豫这麽些年,到底也没能下了这个决心。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还有正经事儿要做呢──王志文在专案组挂了个‘顾问’的名儿,基本是‘顾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