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还有正经事儿要做呢──王志文在专案组挂了个‘顾问’的名儿,基本是‘顾而不问’,每天早上过来点个卯而已,可钱倒没少拿,一个月的顾问津贴比他儿子的工资都高。
所以王文杰左思右想,愣不知道该给他爹买点啥礼物,才能委婉地、顺利地、水到渠成地,拉进彼此之间的关系。琢磨来琢磨去,抱了两只肥母鸡送回去,结果他爹说──你不知道小包从来不吃鸡的麽?
王文杰当做没听见,烧了热水,给鸡放了血褪了毛,鸡肉鸡杂炒了辣子丁,鸡架子炖了浓浓一锅奶鸡汤。包仁杰一口没动,王志文倒吃得很香,就好象三天没吃饭一样地狼吞虎咽,连提味儿的胡椒大料葱姜蒜都被他囫囵吞了。
吃完了王志文一抹嘴,说是味道不错,可就是火候差了点儿──剩下那只鸡你就别管了,回头我来做,保证比你做的强。不信打听打听,咱熬鸡汤那是出了名的!
包仁杰在旁边点头,对,对,当初你燕叔叔住院,喝的鸡汤全是我们熬的,板栗炖鸡,又好吃又补脑。
王文杰心说就燕飞那脑子还用得著补麽?!
正这麽想著的时候,就听见王志文说儿子啊,唉,儿子啊……
怎麽了?
唉,不想干警察的话,唉,就不干了吧,唉,唉……就像那个谁那样,唉,开个小……唉,买卖,唉,也不错,唉……
儿子说爸,您别这麽说话行不?唉声叹气怪糁人的。您放心,我不会给咱们老王家丢脸的──啊,对,还有老包家,咱可是警察世家铁面神探的孙子呢,我一定要比你们强!
包仁杰的脸有点红,白里透红,满好看。
王志文正好一扭脑袋看见了,眼神就有点儿发直。
王文杰咳嗽一声说我出去溜达溜达去,顺便买点干板栗回来,您二老……悠著点儿啊。
滚蛋!小子你活够了是不是?没大没小的!王志文气得吹胡子瞪眼,眼看著儿子跑远了,忽然哈哈乐了起来,乐得後槽牙都露出来了──直吓得包仁杰一哆嗦……
队长,您那牙……该洗洗了。
王文杰出门直接上了车,开车去了出租房,收拾收拾,把用的著的东西裹裹包袱扔上了车。跟房东打了个招呼,房东说‘怎麽著您哪要退房?’,王文杰赶紧说不,不,我弟弟回来还要住呢。
路上打了弟弟电话,想告诉他自己搬回家住了,一遍又一遍,不在服务区啊不在服务区……王文杰皱著眉挂了电话,忽然有点儿心神不宁,随手打开收音机,滴,滴,滴,刚才最後一响,是北京时间……
整点报时之後照例是本省新闻,照例是报喜不报忧:省二十届某某大会顺利召开;市三十届某某会议胜利闭幕;省市领导亲切慰问社区困难户;市刑警大队成功破获超市‘诈弹’案;省卫生部门高度重视,凉山州日前发现的不明传染病疫情已得到有效控制……王文杰一个激灵,凉山州?!
王文杰疯了似地拨电话,一遍一遍又一遍,一直是那个冰冷得如同金属的声音──用户不在服务区……
砰!王文杰一拳头砸在了方向盘上。
第79章
王文杰差点一个冲动再干点出格的事情出来,事实上他已经这麽做了──在飞车冲到火车站售票大厅面对黑压压排队的人群的时候,才忽然冷静下来意识到如果自己胆敢就这麽直接杀到大凉山去,後果绝对绝对不是一般地严重……
所以,在帮著站前派出所的巡逻小分队处理了几个票贩子之後,他就又灰溜溜地回了家。收拾收拾东西洗了个澡,钻进了自己的那间小屋,坐在电话旁边冥思苦想,终於鼓起勇气拿起话筒按下了一串数字……
音乐声响起来,依然是谭咏麟熟悉的声音,王文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唉,就不能换个人的歌来听听麽──
经过长长的旅途我终於惊醒,错过多少沿途的风景。年少拥有的轻狂早已经逝去,隐隐约约才看见自己。经过人间的风雨我终於看清,只剩下疲倦的一颗心。回过头才发现有那麽多迟疑,清清楚楚留在伤口里。原来人生必须要学习放弃……
原来人生必须要学习放弃……
原来,人生,必须要学习放弃。
不知道那个人为什麽会换了这样一首手机彩铃,放弃谁?放弃什麽?是爱情,还是别的什麽?王文杰没去想,不敢想,也顾不上想,不管是什麽都和自己没关系了吧,自己,是早已经被放弃了的那个。
不过……至少,那个人是已经想开了吧,所以才会‘经过长长的旅途终於惊醒’,才会‘隐隐约约看见自己’,才会把‘那麽多的迟疑清清楚楚留在伤口里’,才会知道‘必须要学习放弃’──这,是不是也是,成长的代价?
音乐声戛然而止,电话那头缓缓传来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王文杰,是你麽?
王文杰说林局长,你有老蒯的手机号麽?
……
整整半个月了,王爱国依然和老六滞留在那个偏远的小山寨,不知道为什麽,班车一直没有过来接这两个倒霉蛋回去。老蒯的电话也很难打通,好不容易接通了,对方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说是车子派不出来,你们先在那边再坚持几天,就几天啊,放心……
老六跟王爱国说你看过《南极大冒险》没有?那些个缺德的所谓科学家们,遗弃那几条狗的时候,也是这麽说的。
王爱国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话:“老六,你觉不觉得……老蒯说话的声音不大对头啊?怎麽像是喘不上气似的,会不会是太忙了?”
老六说他当然忙了,八成昨儿晚上又跟院长两口子‘智斗’来著──刁德一有什麽鬼花样……
王爱国瞪大了眼睛,滚,没听过这麽难听的‘阿庆嫂’。
晚上老六借了房东家的电视机,放自己带来的DVD──《南极大冒险》,王爱国看得津津有味,别说,看完了以後,怎麽想怎麽觉得老六说的满有道理。
看完了影碟正打算洗洗睡了,刚要关电视就听见了新闻──县卫生局负责人日前做出澄清,我县未发现不明原因传染病,个别媒体报道不实……
据了解,我县医院最近一段时间没有收治任何群体性及不明原因的传染病病人。目前县医院所收治的大部分是肝病患者、一些艾滋病及常见病患者,此外还有几例散发疟疾患者,所谓“不明原因传染病”,完全是无稽之谈云云。
(注:本段摘抄广州市新闻,有兴趣的自己查查看吧。)
王爱国抓起电话就给老蒯拨了过去。
过了很久才有人接,老蒯口气很不满地质问:“王爱国,你看清楚现在几点了!”
王爱国回头看看锺,10点半,这个点儿……很晚麽?
老蒯郁闷地嘟哝了一声,说吧,什麽事儿?
这个……
老六说你别看我,我怎麽知道你打算跟他说什麽!
王爱国犹豫了一下,蒯老师……你的脚好一点儿了没有?
老六翻了个白眼,王爱国耳朵有点儿发热,不知道怎麽的,他感觉老蒯在电话那头也翻了个白眼──好了!谢谢关心,没别的事情我睡了!
王爱国说行,你睡吧,我们明天就回来,不用派车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没人回答,王爱国举著话筒等了半天,却听到那头传来浅浅的呼噜声,显然,老蒯已经睡著了。
老六说你怎麽自作主张啊!自己想办法?我倒要看看你到哪儿变个车出来!
没车也得回去,爬也得爬回去。王爱国冷冷地说,你没听老蒯累成那个样子麽?那边一定是忙翻天了。
当然了,这俩倒霉蛋儿是不可能真的‘爬’回去的,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搭上寨子里拉猪的农用小四轮,混在一群优质良种猪里一块儿回了县城。一路上颠簸摇晃猪嘶人跳,等到了地方,已经分不清谁是人谁是猪了。
难得的是这回老六没抱怨,毕竟是医生,知道‘人命关天’的道理,谁还顾得上计较那些呢。
两个人胡乱洗了洗,换了身衣服,冲到了县医院。一进去就吓到了,大厅里挤得水泄不通,这哪里像是‘没有收治任何群体性及不明原因的传染病病人’的样子?!
老蒯正忙得焦头烂额,看见两个学生一点儿没吃惊,急吼吼往桌子上一指,快,住院部正要人呢,你们俩赶快过去!
俩人答应了一声就往住院部跑,又被老蒯叫住了,那什麽,到了住院部注意一点儿,别去隔离病房啊。
知道了!老六喊了一声,林老师,再忙也得喝口水啊,您那嗓子都哑成棒子面了!
住院部也是一锅粥,住院部主任差点没忙疯了,一边干活一边骂骂咧咧地发牢骚,骂卫生局那帮孙子睁著眼睛说瞎话,骂领导拿大夫不当人,骂媒体昧著良心隐瞒疫情,骂自己为什麽不长八只手出来……
王爱国问既然人手不够为什麽不请兄弟单位支援?一句话戳住了主任的心窝子,支援?!你没听新闻说麽,没有发现不明原因传染病!这要请求支援不是自己抽自己一嘴巴麽,TNND,打肿脸充胖子的混蛋,拿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开玩笑,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王八蛋!
王爱国心里一热,您放心,那帮孙子不会有好下场!
第80章
一直忙到了半夜,饭没顾得上吃水没顾得上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