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允不信。
他忍不住想到肖飒。
华尚是震云集团的全资子公司,而肖飒现在是震云集团唯一正位的继承人……
邹允不敢往下想,他不想把人都想的那么肮脏,尤其是——
肖飒怎么说也算他前男友,还是初恋。
或许肖飒没有真的喜欢过他,但他不觉得肖飒会因为分手就要弄死他。
肖飒都没喜欢过他,又何必大费周章呢?
赵总骂得自己都累了,坐下来喝口茶润润喉咙的功夫,秘书转进来一通电话。
邹允看赵总的表情一秒几变,最后诚惶诚恐地按下了接听键。
接通电话后,赵总的脸色r_ou_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即使电话那头根本看不见,他还是满脸堆笑,连连点头称是。
邹允看着,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
倒不是因为别的,他现在只有一条腿能受力,站得都快发抖了。
赵总挂掉电话,再抬头看着邹允的时候,称呼语气都变了。
“小邹啊,腿脚不好怎么不坐下说话呢?”他甚至起身,亲自拉椅子让邹允坐下,“刚才我也是气急了,你也不知道提醒提醒我。”
“赵总……”邹允被这波没来由的变脸吓得不轻,撑着扶手就要起身,“我……我,没事……”
“坐着,坐着。”赵总拍拍邹允的肩膀,见邹允尴尬地往回缩也不动气,“你知道刚才的电话是谁打来的吗?”
“华、华尚?”邹允试探x_ing地答道。
他虽然不算聪明,但现在能左右赵总心情的,大概也只有华尚的案子了。
“我早就说了——”赵总点点头肯定道:“你还是很聪明的!”
“是华尚的负责人!”
邹允疑惑地脱口而出:“又换总监了?”
华尚的市场部总监才刚换了几个月,这就又换人了?
“不不不——”赵总摆摆手,“是华尚的总经理,总负责人!”
“华尚对我们现在做的这一支口红系列空前重视,新负责人刚刚走马上任就亲自打电话来,要见一见设计师。”
“那边说对你上一次的设计方案很满意,所以希望和你当面沟通一下设计理念,看看这次的方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邹允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赵总说:“地址我让秘书发到你的手机上,你收拾收拾就马上过去。”
*
银滩酒吧一条街的外围是一条滨海公路,连接着道路尽头的老牌商圈,是观海市绝对的核心CBD。
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建住宅,是绝对的j.īng_英富人区;尤其是高档社区观海一品,房屋单价超过二十万一个平方。
邹允是考大学来的观海市,十八到二十七岁,九年间他都很少踏足这片区域,因为这里的消费水平太高,他负担不起。
之前仅有几次出来跟甲方谈方案来过这里,像观海一品那样寻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他连抬头多看一眼也不敢。
之前赵总殷勤地坚持让公司司机开车送他,但眼见滨海公路的像停车场一样,堵得一动不动,他也不敢耽误,查了下地图不远,他急急忙忙地下了车。
他满脑子都是设计方案的事情,为什么会不通过是他解不开的疑窦;这些天因为方案被驳回,他在公司也没少被人冷嘲热讽,说他“篡位”失败,等着看他什么时候被刘峰一脚踢开。
太想找出原因了,他下车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的脚指头还没有好,这会钻心得疼。
终于忍着剧痛,他来到观海一品的门口,之前还一直疑惑,谈公事为什么会约在一个小区里;他在赵总面前不敢多问,可当被小区保安拦下时,他报上名字,居然被客客气气地请了进去——
看来地方没找错。
按手机上的地址找到门牌,是小区滨海那一栋的顶楼。
这辈子没有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他对着被擦得反光的墙面整理了下刚才赶路的狼狈,才恭恭敬敬地扣响房门。
他抱着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和材料低着头,分不清现在自己心里对要见陌生人的紧张,和对解开解开设计方案疑惑的迫切,哪个更多。
但很快,就有了答案。
这个声音他并不陌生——
“允哥,你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了开始了!第一波火葬场,真的要开始了!明天就让小可怜锤渣攻!!!
第19章 楼王
在听到肖飒声音的一刹那,邹允几乎本能地就扭头想要逃离。
曾经,肖飒带给过他生命里最好的r.ì子,安逸的,美好的,充满希望和动力的,但他最灰暗的那段时光,也是拜肖飒所赐。
趋利避害是动物的天x_ing,何况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用勇敢的人。
他怕肖飒还会像以前一样,那么轻易就让他依赖,让他深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肖飒就是做的到;肖飒就像动画片里的哆啦A梦,能满足他的一切幻想。
可越是沉湎,越是可怕。
肖飒随时都可能再离开他。
能带你上天堂的人,就能随时推你下地狱。
现在的生活虽然仍旧没有太好,但起码也没有太糟,是他熟悉了许多年的温度;而那一段肖飒离开的r.ì子,才真的不堪回首。
但很显然,他走不掉——
肖飒要拉住瘦弱的他,不费吹灰之力。
“允哥。”肖飒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干净的,礼貌的,“别躲着我好不好,最起码,你也是代表公司来跟我谈方案的吧?”
他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最近两次相遇,邹允总是只给他看背影,这让他有些莫名的暴躁。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跟邹允发火。
邹允看着天真单纯,被人欺负都不会还手,但兔子急了也咬人;他骨子里有股认死理的劲儿,让肖飒束手无策。
可只要想起邹允在和自己争吵后仍然若无其事地去上班,肖飒还是忍不住揶揄道:“你不是最爱工作了吗?”
震云集团全资子公司的新负责人……
邹允在心里骂自己傻,怎么这都没想到呢?
肖飒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轻易地知道他想要什么,也能轻易地拿住他的死x_u_e——
他需要这份工作,而眼前的情形,就赵总那个谄媚奉承的样子,只怕华尚要求把他扒光了送到“新负责人”的床上,赵总也会答应想办法。
“肖总。”他深吸一口气回头,垂眸不看肖飒的脸,“可以换个地方谈吗?”
“我这样怎么出门?”肖飒两手一摊,示意自己身上穿着居家服,也是在传递他并没有危险的讯息,“允哥,我不会再动手了——”
“外面天那么热,我给你泡了酸梅汤,以前在家的时候,你每天下班不都嚷嚷着要喝吗?”
邹允出社会五年,没有学会那些尔虞我诈,但起码学到了,人,有时候不得不为现实低头,尤其是工作,那不是他有资本任x_ing的地方。
既然想好了肖飒是前男友,是路人,那跟他低头和跟别的甲方低头,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虽然尽量做好了心里建设,但在进门以后,他还是被眼前的场面骇住了。
观海一品一共有五栋楼,临海而建,其中有三幢都能饱览银滩和海滨的盛景,而肖飒所在的这一栋是这三栋海景楼里最高,视野最开阔的楼王。
这一栋楼两梯两户,没有小户型,最小的面积也在二百四平以上,顶楼,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整个观海一品唯二的两套大平层,开盘均价炒到了三十万每平米往上,房屋总使用面积超过三百平。
这些东西或许不是邹允所在的阶层该去了解的,但观海一品的前期广告营销找了国际知名的大公司来做,有过相当成功的广告设计案例,作为业内人士,邹允多少知道一些。
刚才进小区他跑得及,他也没敢细看,现在站在客厅的中央,场面不可谓不震撼。
他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客厅,大到无法估算面积,一整面的落地窗外,银滩和海面在烈yá-ng的照s_h_è下波光粼粼地连成一边,找不到界限。
除了无敌海景,整个小区超过总面积百分之七十的绿化造景也尽收眼底。
在观海市最贵的地皮上,这样的大手笔,每一片树叶都是镀金的。
客厅采用极简的现代风设计,布衣的沙发,简约又不失设计感的茶几,开放式的吧台,整个房间只有x_ing冷淡风的黑白灰三色。
虽然大,却不显得空旷,每一个细节设计都透着品味。
画画出身的邹允对美有天生的感知,虽然这辈子都买不起,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房子,贵得有道理。
“喜欢吗?”
在震撼中的邹允不知道肖飒是什么时候离开,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肖飒端着酸梅汤杯子的手从背后绕到他的身前,轻轻将他拢在怀里,温柔缱绻,“从今天起——”
“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沈笃既然说他小气,那他这次索x_ing大方些。
“装修有不喜欢的地方,我可以马上找人改,或者你想要亲自设计也可以。”
“楼上有很多空房,你可以挑一间,也可以全部打通,设计成你理想中的画室。”
“允哥。”他低头衔着邹允的耳尖,用浸着冰凉水珠的玻璃杯外壁轻轻摩擦着邹允的手背,“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任何人听到这样的条件,都很难不心动,邹允也只是普通人,何况肖飒那么温柔,让他一瞬失神。
可茫然褪去后,他第一个想起的还是自己窝在小出租屋内,每一个不能成眠的夜晚。
当初华尚方案主笔设计的位子砸到他头上,他都战战兢兢,何况是面前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一切。
他必须承认,自己是个胆小的人。
当初主笔设计的位子他就担心不属于自己,早晚会被人夺去,所以直到现在都如履薄冰,又何况是更大的“馅饼”。
肖飒可以给他一切,就可以夺走一切,就像之前一样——
竹篮打水一场空。
肖飒给得越多,离开时他就会被掏得越空。
他的肠胃最近才刚刚忘记肖飒的味道,开始接受那些粗糙的外卖,他刚刚能正常的吃饭、睡觉、工作、生活……
肖飒为什么要回来?
他紧张地向前两步,慌乱地躲开肖飒的怀抱。
震撼一波接着一波,有这套房子本身的,也有肖飒给的,他呆立在客厅里,一时间忘了自己脚上还有伤。
逃跑的动作再一次牵动伤口,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提醒他,肖飒没有喜欢过他——
肖飒给他的一切,都是梦,早晚会醒。
“如果还要谈设计方案,就放开我。”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如果不谈,我就先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大家急!我也急!但火葬场要慢慢烧..不然就变直接火化了orz...
第20章 放过
“邹允!”肖飒愤怒,却又无可奈何,“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如果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他松开邹允,疾步走到客厅的墙边。
之前邹允就发现了,这客厅的设计近乎完美,只有墙角一块浅灰色绸布搭着的东西显得有些突兀。
现在肖飒一把掀开绸布,里面挡着的居然是当初他亲手画就的那副油画——
肖飒的生r.ì礼物。
“允哥,你告诉我,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是什么?”
邹允冷冷地看着油画。
肖飒离开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这么想哭。
画中的一切还和当初一样安静美好,他和肖飒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肖飒,我喜欢你。”他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可你喜欢过我吗?”
肖飒被邹允的问题问住了。
他喜欢邹允吗?
他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他生活的世界就像残酷的热带雨林,要活下去,就要去挣,去抢,去拼命。
他第一次遇见邹允这样的人,不管正遭遇什么,都那么天真单纯,那么轻易给出信任,对身边的一切都柔软不设防。
他离开邹允后,回到之前那栋熟悉的别墅里,只剩下他和沈笃,还有几个佣人,说话都有回声。
他每一天都想念和邹允挤在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的r.ì子。
他就是想要一个邹允这样的人睡在自己身边。
离开孤儿院的这十几年,他只学会了一件事,想要的东西就要拼命去争取,然后死死地攥在手里面。
他想这样攥住邹允。
不用理会喜欢是什么。
“我……”他张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办法敷衍地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他这一生说过许多慌话,沈笃常嘲笑他是一个天生的演员,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不过还好,邹允单纯,他还可以和对方玩个文字游戏。
“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把这里送给你?”
“所以你的喜欢——”邹允绝望地摇头,“是等价j_iao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