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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露角·上
三十九年岁杪，是福宁重生以来过得最安稳的冬月，宫中平静无波，但前朝则不然。
冬至节，康熙将最重要的祭坛子大礼交给了太子胤礽，这是太子首次代父祭坛，也是皇帝给予皇太子无形的殊荣。
福宁知道，相比于汉臣始终抱着立嫡为尊的思想，满人对嫡长子继承制实在嗤之以鼻。嫡子承继大统，意味着宗亲、勋贵在皇位的确立一事上几乎无从置喙，实在动了习惯了勋贵合议推举继承人的满族旧勋、宗亲子弟们的利益。
太子从他幼时被确立之日起，就迎着满臣们的冷眼。前些年诸子年幼尚好说，如今好些个阿哥长成，皆是庭树。如直郡王，以军功封爵，在武将、满臣中皆有人望，太子的位子不过看似稳当，除却舅家势力及部分汉臣，他在朝中几乎无有拥趸者。
故而康熙必须时不时展现他的态度——无论是圣驾离京时让太子监国，还是大节命太子代帝祭天，无一不是这个意思。太子，是皇帝昭告天地宗庙定下的皇位继承人，无人可动摇。
只是……皇帝与储君的关系，向来是最微妙的关系。尤其是储君从雏鸟长成雄鹰时，在皇权之下，父子关系就如春日薄冰。而熟知历史的福宁也知道，这薄冰，再过几年，就会破裂，随即则是江洋翻覆。
不过如今，康熙仍是乐意做太子最大的靠山，除却遣其祭坛之外，也尽力为他挑好日后能佐政的兄弟。有能力且为人低调的胤禛，与素来亲近太子、仗义豪爽的胤祥，便是其中之一。冬月里，康熙预备巡视永定河工，这一次，便带上了这两兄弟，好教他们再多历练。
也许是胤禛表现得不错，巡河工数日归来，康熙带着两个儿子在给母后请安后，还留下本该出宫回府的胤禛，父子相携至永和宫用膳。其时福宁也正预备到永和宫吃锅子，绕过影壁，一声“额娘，我来啦”还没出口，就见父皇、兄长都在正殿饮茶，好是吃了一惊。
规规矩矩给康熙请了安，又问候了自家四哥，福宁安静地坐在双亲下首，皇帝看着娉婷的女儿，感慨道，“眨眼间，福宁丫头也要成大姑娘了。”
德妃莞然，胤禛也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顺着道，“阿玛说的是，儿臣也还记得少时，妹妹在额娘怀抱里的样子。”
康熙又叹：“唉！朕还真是舍不得。”
福宁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只作听不懂“舍不得”三字的深意。
康熙还要再说什么，满嬷嬷恰时来报小厨房已得了膳，请示皇帝是否现下就传膳。
福宁松了口气，偷眼觑得康熙一点头，便借机开口，“额娘，十四弟在哪呢？他不是同我约好一道来您这蹭吃的么。”
德妃哪里不知她是臊了，笑意不减，“他在西偏殿书房呢，你去叫他吧。”
福宁忙不迭地点头，小兔子似的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