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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露角·下
一入偏殿侧间，福宁便见胤禵苦着脸盯着书桌上展开的一卷图，心下好奇，边走近他边问，“你怎么啦？”
“嗐！”胤禵方才显然是在走神，教她一出声，吓了一跳，“你别吓我。”
“你是这么不经吓的？”福宁暗笑，仔细看了看那桌上卷，是一方河道图，“这是……黄河的河道图？你怎的看起这个？”
“皇阿玛叫我写一篇有关治理黄河南泛的文章。”胤禵揉揉太阳穴，“河道总督张鹏翮疏言治河事宜，阿玛问我有什么看法。”
噢！福宁心下了然，这也是要培养胤禵的意思了。看胤禵并不藏着掖着，还把抄下来的张总督折子递给她，福宁虽有些讶异，但还是接了过来。
折子写的是治黄河南泛的事宜，也说明了高家堰新堰已筑得，请圣驾亲视指授河工。治河一事，福宁是不懂的。但有前人智慧，加之河道图及这份折子，她也看得明白。
“黄河南泛决口夺淮，致使水灾之事，自古便有之。且每当决口，河水携沙泥，就会致使洪泽湖淤积，水位高而不下，来年雪上加霜。”福宁道，“历朝做法，大约也是引水刷黄，清理泥沙，高筑堰堤，防止决口……”
“疏通海口，引淮河通畅，筑堤导泗水刷黄，引运河水注之江，引下河积水入海。”福宁一边轻声念，一边在思索，“如此一疏一通，的确似能解决问题，可见治水官员之思了。只不过……现下还未到雨水季，要验工，也得等汛期过了。”
“如果……”她点了点图上一处，“此处出水不畅，淤塞之下，便是新筑的高堤，也不一定牢靠。还有，湖低一尺，河深一尺。河水会否刷深高堤，还得看湖水何如。”
福宁说完，抬头一看，胤禵眨巴着眼睛，好似愣住了。她这才心下一惊，虽说她刚刚只是看图说话，但脱口之语似乎也不是这个年纪的闺阁女子知道的事。还好是在胤禵面前……福宁勉强定了定神，想找些话来找补，却听到另一人的声音。
“十二妹。”
糟糕。福宁身子一僵，“四哥……”
她回过头，看到的却不止她的四哥，还有康熙。
康熙就站在她身后三尺处，神态轻松。他身侧的胤禛，面上则看不出情绪。
福宁心如擂鼓，只敢低头福身。这当口，胤禵也连忙起身请安，“皇阿玛，四哥……”他不比福宁轻松，毕竟他才是把朝臣的折子递给宫眷看的人。
“无须多言。”康熙却似乎不想计较他们逾矩之事，带着一丝笑意，“福宁丫头，知晓的竟不少。连河工之事，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皇阿玛……儿臣哪懂那些，不过是……”
“你说的，字字句句朕都可是听得清楚。”康熙道，“还敢御前欺君么？”
“儿臣不敢。”福宁连忙低下头，康熙道，“你也不必紧张，谁说女子就不能懂外头的事？虽说是少数……但……”他举了恪靖公主之例，“如你十姐，在归化城不过一载，事事亲为，不仅替朕钧陶来归牧民，还帮着额驸操持旗务。”
福宁沁了一背的冷汗，见康熙真没有发落姐弟俩的意思，才悄悄舒了半口气，挪步到皇帝身边。康熙拍了拍她的手，“朕从来知道你是个聪明丫头，眼下看着你能对着一份河道图也能说出自己的见解，朕心甚慰。”
“皇阿玛……”
“胤禵……你也别愣着。”康熙又看向胤禵，“明日一早，朕就要看到你写的东西。”
“儿臣遵命。”胤禵连忙道。康熙这才点头，“好了，膳已备得，回去吧。”
“教阿玛额娘和兄长等我们，是儿臣的不是。”福宁闻言，连忙收敛心神，软声扮娇，康熙一笑，牵了她的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