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这长不大的样子,还怎么当老师教学生?”
汪劲松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汪雅松的屁股。
他们都已经长大,这样的兄弟间的亲昵还会维持多久?
兄弟俩收拾好屋子,整理好床铺,就简单地煮了面条当做午餐。
吃过午饭,汪劲松就回家去了,只留下汪雅松一个人在学校里。
汪雅松要教三四年级两个班的数学,在来之前他就备好了一个星期要讲的课程。
他打开备课本,仔细地又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一个人的学校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秋风吹过来,在教室里游荡,更加显得寂寥。
汪雅松合上备课本,无聊地在学校里走动。
这是一座很有些年头的古祠堂了,祠堂里的廊柱都是合抱粗整根木料,现在是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木材了。
那些廊柱和横梁上都雕刻着精美的浮雕,只是在那一场浩劫中,那些精美的浮雕都被破坏了,就连青石的护栏上的图案都被凿掉了。
汪雅松很是惋惜了一会儿,如果没有被破坏掉,这古祠堂说不定会成为一处很好的文物。
祠堂的房屋都很高大,可以看出当时建造这个祠堂的杨氏家族的财力充盈。
汪雅松曾经听三爷爷讲过各家祠堂里过清明会的盛况,只是现在这种宗族文化被认为是封建残余已经不再延续了。
可以想象,当年杨氏一族每到清明或者重大节日济济一堂,祭祀先人,轮班排辈景象。
只是,昔日的家族遗风已经消失在时光的长河里了。
汪雅松独自一人游走在那些古老的破旧的沾染了时光印记的屋宇廊檐,颇有些怀古的幽情。
那些被当成教室的各个房间里贴满了标语,挂着伟人的图像,让这个古旧的祠堂凸显出一丝学校的文化气息。
当学生们挤满教室,朗朗的书声和童稚的笑声回荡在古祠堂里,就好像是一棵古树开出了新花。
在一处回廊的转角处,汪雅松发现了一片保存的得很好的木雕。
也许是位置较偏,也许是位置较高,这一处木雕没有被破坏掉。
在蛛网和尘埃里,还能够看清楚那是几个连环的场景,有些像小时候看过的连环画。
最让汪雅松惊奇的是那居然是川剧《白蛇传》的版本。
“青城修炼”“断桥相会”“昆仑盗药”“水漫金山”“永镇雷峰”……
木雕技艺精湛,人物众多,完整地展现了《白蛇传》里的经典场面。
也许是因为大白蛇的缘故,汪雅松特别喜欢《白蛇传》的故事,三爷爷的说唱,京剧版的电影,还有越剧,川剧的版本。
那一条痴情的白蛇,在中国民间有着不同的演绎,一条蛇和人的爱恋被演绎得哀婉动人。
在三爷爷的说唱版本里,白蛇和青蛇原本是一对兄弟,后来为了要嫁给许仙报恩才变作了女儿身。
想来在这优美动人的民间故事也是容不得异端的爱情的,那一对神仙一样的人儿,为了报恩也不惜改变自己的堂堂男儿身。
若是那许仙真爱白蛇,就算它是男儿身又如何,又何必委屈它化作女儿身。
只是这异端的爱情,就算白蛇化作了女儿身还是为世情所不容,最终被压在雷峰塔下。
这祠堂原本是家族传承的所在,也是森严族规的执法地,想来那些严酷的族规之下,也埋着不少冤魂吧。
这样想着,汪雅松不由得觉得遍体生寒,感觉那吹过的风也带了些阴森。
走出祠堂,秋日的阳光已经西斜,映照祠堂前的一口山湾塘上,竟然也是浮光耀金一片迷离。
其实这祠堂的选址倒是颇具风水格局,有山有水,倒也清幽雅致,在这夕阳斜照里也显出一些辉煌气势来。
望着离得不远的那些村舍,汪雅松想起那个虎头虎脑的孙远志来了。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竟然有着那样凄苦的身世。他倒是有些想要去看看那个孩子,只是天色已晚,想了想还是决定改天再去。
夜色已深,汪雅松看了一会书,决定熄灯睡觉。
这样的一个古祠堂里,就剩他一个人,难免觉得有些寂寥。
夜风吹过那些破损的窗户,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汪雅松想起蛇郎哥来了,如果那条大白蛇还在,今夜就不会这样的无聊了。
夜色里,杨国才鬼鬼祟祟地靠近了学校。
白天里第一眼看见汪雅松,他就有些惊为天人。
这样一个水灵灵的后生仔,让他有些怦然心动。
那模样宛如空中的皎月,温婉如玉,却又明媚动人。
既有青春的阳光,又有温文尔雅的书卷气息,更有天池水一般的灵动清澈。
都说碉堡山的天池村出美人,这汪雅松更是一朵含露的未开的花。
杨国才好色,即好女色也好男色,看见漂亮的人,不管男女都会管不住自己的第三条腿。
就算是那些稍微好看的学生崽,他也会动心思去捏一把,弄得孩子们都会躲着他。
路过学校前面的山湾塘时,杨国才心里还是犹豫了一下。
这山湾塘还有一个让人感伤的故事。
杨氏一族一直是当地的望族,据说解放前有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爱上了一个唱戏的戏子。
少爷爱上戏子原本就逢场作戏的事,可是偏偏这个少爷还是个情种,非要跟那个戏子在一起,甚至连偌大的家业也不要了。
最为族规所不容的是,那戏子是个男旦,唱川剧《白蛇传》的白娘子唱得出神入化。
后来,那个男旦被沉了这山湾塘,而那痴情的少爷也跳水殉情了。
据说后来,这杨家祠堂里就闹鬼,有人在半夜里听见里面咿呀呀地唱川剧《白蛇传》。
风吹过来带了些阴冷,那山湾塘的水面也晃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破浪而出。
色胆包天的杨国才加快脚步,快步走过了山湾塘来到学校门口。
掏出钥匙,伸手从铁管焊接的大门里面打开了门锁,杨国才轻手轻脚地往校园里走去。
晴朗的夜空里,明月的清辉把古祠堂里照得透亮。
汪雅松的房间里的灯还亮着,能够听到他轻轻地哼着歌。
汪雅松的嗓音甜美,略带一点童声,清凉明澈,宛如山涧流泉,合着秋虫的呢喃更是天籁一般。
杨国才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伸手要去推开祠堂古旧的高大的木门。
忽然,透过木门的缝隙,他看见汪雅松提了水桶来到了天井里面。
汪雅松是一个爱干净的人,今天收拾屋子弄了一身灰尘,趁着这秋月如水,到这天井里洗澡来了。
反正这学校里就他一个人,汪雅松也没有了顾忌,一件件地脱光了自己的衣服,把一个月光白的身子袒露在这白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