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就像是春天里的花朵,哪怕是一片废墟,有了他们也会是春光灿烂。
汪雅松相信,经过他的努力,这古老的祠堂一定会鲜花盛开。
“哎呀,汪老师不知道你这么快就来了。”
一阵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声音让汪雅松飘远的思绪瞬间收了回来。
汪雅松回过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跟着孙远志大踏步走了过来。
男人穿着干净的天蓝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端正的国字脸,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花。
只是,汪雅松觉得那笑容有些热情过度,仿佛是带了一张面具,而且那双眼睛一看到汪雅松转过头,就明显的增加了几分热度。
汪雅松就想起了孙远志说过的这个外号叫做洋鬼子的校长贪财贪色贪吃,他是一个内心细腻敏感的人,就觉得这个三贪校长眼神里带了些猥琐。
“杨校长好,我弟弟以后就要麻烦你多照顾了。”
汪劲松赶紧迎了上去,掏出一盒纸烟,抽出一根递给杨国才。
改革开放后,原来的生产大队撤销改建为村,汪劲松现在是原河边大队现河边村的村长。在基层混了那么多年,倒是比汪雅松有交往之道,懂得往来应酬。
汪雅松还是一个大男孩,不知道掩饰自己的情感,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
杨国才深深吸了一口烟,喷出一股烟雾,烟雾弥散开笼罩了他的脸。
隔着烟雾,他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汪雅松兄弟俩。
“不错,都说天池村出美人,你们兄弟俩个倒是一对璧人啊。”
“杨校长说笑了,我们兄弟两个那里比得上你校长的风采啊。”
听着哥哥和杨国才客套,看着那张溢满笑容的脸,汪雅松已经对这个洋鬼子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孙远志似乎对杨国才有着本能的畏惧,看见汪雅松就跑过来拉着他的手,不再看杨国才一眼。
“孙远志,你赶紧回去吧,一会儿你奶奶又到处找你了。”
杨国才对着孙远志瞪了一下眼睛。
看着孙远志拉着汪雅松的手,杨国才心里居然有了些小小的醋意。
这样一个清秀、帅气、阳光的大男孩,让他有些心旌摇荡。
孙远志赶紧撒开汪雅松,牵了自己的山羊跑开了。
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汪雅松。
汪雅松冲着他挥了挥手,孩子笑着跑走了。
汪雅松觉得那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直印在了自己心里。
“这个孙远志真不错,聪明又懂事。”
“哎呀,汪老师,你是被这孩子的表象迷惑了,他可不是什么好孩子。”
杨国才打开学校的大门带着兄弟俩往里走。
“校长为什么这么说啊?”
汪劲松也觉得孙远志这孩子挺不错的。
“他啊,说起来话就长了。他爸就是那个远近闻名的二杆子孙虎。”
“哦,他是孙虎的儿子。”
汪劲松认识孙虎,这大龙场乡没有几个人不认识孙虎这个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到底的人。
“前些年,孙虎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个外地女人回来,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这个二杆子有了婆娘娃娃就该好好的过日子了吧。可是这家伙还是改不了偷鸡摸狗,还常常打那个外地女人。”
“真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居然落到了孙虎这个二杆子手里。”
从杨国才话里,汪雅松听出了一股子酸味。
他能够想象孙远志的母亲一定是一个有些姿色的美人,要不然怎么会生下孙远志这样一个聪明伶俐惹人喜爱的孩子来。
“前几年,孙虎因为盗窃,被判了刑,那个女人就丢下孩子跑了。你说,一个劳改犯的儿子能够有什么好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杨国才的话让汪雅松有些愤怒了,这父母的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杨校长,你这话我可不认同。这父母有错,孩子那是跟着受罪。再说了,只要不是死罪,国家还给他们管教改过的机会。那孩子就算有错,送到学校来,我们这些老师不是还有教育的义务吗?要不然,拿我们这些老师干什么?”
“行了,别说那个孩子了。我们看看雅松住的地方吧,我帮他收拾收拾。”
汪劲松眼看着直性子的弟弟就要跟校长吵起来,赶紧过来圆场。
杨国才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是那么一下,就又恢复到如花灿烂。
这小子看起来温婉可人,骨子里还是一只小辣椒,不过杨国才就喜欢吃辣的。
桑树坳小学所在的祠堂是一个有着天井的四合院,是典型的川中古民居的样式。学校的围墙和操场是后来修的,跟祠堂古色古香的格调有些不符合。
汪雅松的住房被安排在了右厢房。
两间厢房,一间做了卧室,一间做了厨房,生活起居倒是很方便。就是厕所在操场的另一边,晚上起夜有些麻烦。
汪雅松倒是很满意住的地方,农村的孩子原本就没有那么多讲究。
“汪老师,第一次来桑树坳,我该尽尽地主之谊,邀请你们兄弟两个到家里喝两杯的。”
对于杨国才的邀请,汪雅松有些不买账。
“杨校长,这里是你的地盘,我们初来乍到倒是该备一份礼物登门拜访的。你看我们走得匆忙,什么也没带,怎么好意思去你家里。这里有锅有灶,还有柴火,我们兄弟两个也带了米和调料,自己随便弄一点就吃了,可不敢麻烦你。”
“那也好,那就改天一定去我家。”
杨国才这个铁公鸡,只有他吃别人的分,哪里有别人吃得到他一点。也就借坡下驴,还装出一副盛意拳拳的样子。
“雅松,你看你,说话还是这么直,人家是校长,你说话就不能够委婉点啊。小心他以后给你小鞋穿啊。”
看着杨国才走远了,汪劲松开始数落汪雅松。
“哥,你就别把你官场应和的那一套安到我身上了。这里是学校好不好,我是来教书育人的,不是溜须拍马的。”
“我就是和爸把你给惯坏了,你不知道人心险恶啊?这武侠小说里还说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心就是江湖,你以为学校就是一片净土啊。”
“好了,哥,有你管着我,我还能够上天不成。那个洋鬼子敢给我小鞋穿,你还不得把他脚削尖了给他穿回去。谁敢得罪咱们河边村村长的弟弟啊,他是活的不耐烦了。”
汪雅松对着汪劲松吐舌头做鬼脸。
汪劲松一下子就软了,没话说了,这个弟弟是要了他的命了。只要他一撒娇,他就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