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汪劲松和汪雅松背了行李物品出了家门。
秋收已过,稻田里只剩下干枯的草把和稻茬,有谷物成熟后的清香还残留在田野里。
秋日的暖阳照得田野里一片亮堂堂,草叶上露珠儿映着朝阳闪着璀璨的光芒。
汪雅松脚步轻快,心情愉悦,那些吹过田野的秋风轻抚在身上,那样的温柔。
汪劲松时不时回头看看走在身后的弟弟,心里有些感慨。
似乎就是在一夜之间,这个从小就爱跟在自己身边的弟弟就长大了,个头比他还高了。
母亲死得早,父亲又忙,汪雅松差不多是汪劲松一手带大的。
“哥,你老瞅我干啥?我有什么不对吗?”
“哎,你真是长大了。没想到那个从小就是我跟屁虫的的弟弟就要成为一个老师了。”
“做了老师我还是你弟弟,你还得管着我,可不能有了嫂子就把我这个弟弟丢一边了。”
“哼,你这个时候还粘着我,等你有了婆娘怕是会把我这个哥哥丢一边了。”
兄弟俩一路说着话,二十多里地很轻快地就走过去了。
他们两人都没有去过桑树坳,只是知道大概的位置,一路打听着往前走。
翻过过一个山坡,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山坡下的棉花田里,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在给棉花苗掐尖,一个四五岁虎头虎脑的的小男孩牵了一只毛色白里带黑的山羊在棉田边吃草。
汪雅松走过去和老妇人打听道路。
老妇人抬起头,满头的白发在秋日的阳光里带了些银光,一脸的皱纹像是深深浅浅的沟壑,这老妇人已经那么老了,却还手脚利索的一边掐着棉花苗的尖和多余的侧枝,一边跟汪雅松兄弟俩指路。
听说是学校里新来的老师,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来了精神。
“奶奶,我带老师去学校吧。”
“好吧,你带老师去吧。”
老人看向孙子的目光里满是慈爱,像是头顶暖暖的秋阳。
小男孩牵了他的山羊,蹦蹦跳跳地前面带路,光脚板打得路面啪啪地响。
“老师,我们家就在学校旁边不远。”
小男孩指了指不远处山弯里一片翠竹丛中的房子。
“老师,你姓什么?”
小男孩一点也不欠生,主动地问起了汪雅松。
“我姓汪,你叫我汪老师就好了。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孙远志,奶奶说就是远大志向的意思。汪老师,你真好看,像电视里的大明星。”
孙远志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很认真地对汪雅松说。
这个孩子嘴里一句夸赞的话,让汪雅松甜到了心底,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你也不错啊,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汪雅松的夸赞让孙远志高兴得跳起来。
真是一个孩子,一句夸奖的话就会让他高兴半天。
“每一天,我都能够听到学校的铃声,还有老师讲课的声音。我每天都去学校里听课,我都会背a o e ,我还会背春眠不觉晓,我还知道1+1=2,2+1=3……”
得到夸奖的孙远志就开始卖弄起来。
“学校里的校长叫杨国才,大家都管他叫洋鬼子。”
“啊,你们给校长起外号?”
汪雅松的想象里,一校之长应该是受人尊敬的,自带一股子威严的,居然被孩子们叫做洋鬼子。
“他不是个好校长,人家说他哥哥是区里教办的干部才让他当的校长。他贪吃,贪财,又贪色。”
这话不像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能够说出来的,一定是这个叫做洋鬼子的校长臭名在外,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够说出他的一大堆不好来。也难怪这里没有好老师愿意来,除了这里偏僻,恐怕这个校长也是很大一个因素。
汪劲松担心地看了汪雅松一眼,有这样的一个校长,第一次离家的汪雅松不会被他欺负吗?
汪雅松看到了汪劲松眼神里的担忧,笑了笑:“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又不是大姑娘,还怕他打我主意啊。”
“我是怕他家里有个大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你啊。我弟弟这么帅气的,又是个老师,得多招姑娘喜欢啊。”
“哥,有你这样夸自己弟弟的吗?”
“学校里还有一个老师叫秦跛子,走路就是这样的。”
孙远志一条腿挺着,一条腿拖着,学跛子走路。
“那个幼儿园老师叫朱紫霞,胖胖的,大家都管她叫肥猪。”
小男孩巴拉巴拉地在那里说过不停,亮晶晶的大眼睛水晶球一样的转来转去。
兄弟俩都被这个话唠又八卦的孩子逗得直笑。
“孙远志,你上学了吧,是不是在读幼儿园?你可不能够这样的取笑老师的。”
“我还没有上学,我要帮奶奶干活。”
汪雅松不经意的一句问话,让这个话唠的孩子忽然闭了口,亮晶晶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片水雾。
“哦,那是你爸爸妈妈去外地打工去了吗?那你也该去上学啊?”
汪雅松只是以为孙远志是一个留守儿童,那时候好多父母去外地打工,都把孩子留给爷爷奶奶。
孙远志使劲吸了一口气,压住了眼睛里要流出的的泪水,不再说话,低了头往学校方向走去。
汪雅松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孩子深藏的心事,心里有些愧疚,走上前拉起孙远志的小手。
孙远志觉得汪老师的大手好有力,好温暖,记忆里妈妈也曾这样拉着他的手走在小路上。
可是如今妈妈去了哪里了?她为什么再也不会来看看他呢?
他努力地要做一个好孩子,他能够帮奶奶放羊,能够喂鸡喂鸭,也能够帮奶奶洗碗扫地,他能干好多事了。
如果妈妈回来,知道他这么能干是不是很高兴呢?
学校的大门紧锁着,还要等一天才开学,学校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我去帮你叫杨校长吧,他家就在那一边。”
孙远志已经从刚才的失落的情绪里走出来了,他也记住了汪雅松的话不能够取笑老师,不管杨国才叫洋鬼子了。
看着孙远志渐渐跑远的背影,汪雅松有些心疼。
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却有着超出了他年龄的忧伤,他天真快乐的外表下藏着深深的心事。
那亮晶晶的大眼睛那样的纯洁无瑕,那是值得用心呵护的美好啊。
孙远志的黑白色的山羊拖着绳子在学校外面的草地上吃草,偶尔抬头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叫几声。
汪雅松看了看桑树坳小学的样子,这个即将开始他教学生涯的地方。
学校是一个古旧的祠堂,离着周围的人家又有好几百米,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
古老的木板墙有些陈旧发黑,斑驳的油漆显露着岁月的沧桑。
条石的围墙抹着些白灰,还有文化大革命时留下的慷慨激昂的标语残留在上面。
围墙和屋瓦上有杂乱的野草,秋风已经让它们枯黄。
古老破旧,透露着一丝荒凉,这就是他要开始新生活地方。
也许,等到开学了,有了孩子们的喧闹,这古老的祠堂就会充满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