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哀乐,静默的人群,舒怿抬起头望向天空,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
随着人群走进礼堂,哭声就更大了一些。一进去,舒怿就看到礼堂正中间的白色人形。因为化疗,他的头发已经剃光,虽然已经穿上了衣服也化过了妆,但那种仿佛要溢出身体的苍白似乎像是有一个光源在他身体里一样。舒怿的眼睛有些模糊,没看清楚死者的脸就匆匆的转过身。对着亲友一一鞠躬,一些平日与死者交好的同事此时也抹着眼泪站在一边,然后就看到了摆在案桌上的遗像,温暖的笑着的男人,只是没有色彩。
舒怿终于忍受不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仓皇的逃了出来。
那个男人,并没有见过几次,但是对人却总是微笑着的,在学生里的口碑也是相当好的。当得知他的死讯时,认识他的学生都哭了。就连自己这个没见过几次面都变成了这样……
“舒怿!”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自己的胳膊,看到那张越来越英俊的脸,舒怿的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男人无声的将舒怿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一个人……昨天还可以欢笑,转眼就躺在那里了……”舒怿抽泣的声音让静海心痛,但他也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我和他不熟……可是……看到曾经那样的一个人,居然就这么死了……他还那么年轻啊!孩子才刚上初中!”
已经不是小孩子的静海,任由舒怿在自己的怀里发泄那些负面的情绪。
“我真的无法忍受……或许很快我也会变成躺在礼堂里的那个人,被灵车送来,从比狗洞还小的车厢里被拉出来,摆在冰冷的桌子上……死了之后,我们就只剩下这些吗?”
“不!你不会死的。”静海拉开舒怿,静静的看着他,“这只是气氛的作用罢了,你只是因为在这个气氛中,所以才会产生这样悲观的情绪。我们回家去吧,回去后你就不会再这样胡思乱想了。”静海握紧舒怿的手,带他上了车。
舒怿知道自己这样悲观情绪的由来,从自己在这个学校教书以来,已经有两个老师死在自己的岗位上了,虽然他们都是因病而去的,但不可否认正值壮年的他们过于劳累的事实。
自己最近的精神也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看来真的是老了,毕竟静海都已经工作好几年,当上当地银行的分行经理了。
“静海,我最近总是觉得很累。”
静海的眼神滞了一下,随即微微笑道:“是该休息休息了,那就请个假吧。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旅行过了。”
舒怿不说话,眼睛看向窗外。
已经多久了呢?舒怿有时会像这样忧郁的看向窗外,不发一言。即使已经住在一起那么久了,静海依旧无法看清这个人。不管是心智还是阅历,静海都已经可以和舒怿站在同一条线上了,但自己在舒怿面前,还是会有一种无力感,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无力感在逐渐增加。只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以前自己一遇到这样的问题就会心慌得不知所措,而现在已经完全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舒怿他想放弃了吧,那么自己呢?还能像以前一样哭着求他不要离开自己吗?静海握紧方向盘,心中钝钝的有些痛。既然已经坚持到了现在,就没有放手的必要吧!不管舒怿他心里又有什么消极的想法,绝不能让他说出要分手的话!静海太知道那些话对自己的打击有多么大,也知道那些话对舒怿的打击肯定不会比自己小,但却对舒怿偶尔自虐的想法毫无办法。
“静海,你们那个银行的行长还在介绍女孩子给你吗?”
静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有。
“下次就答应他见一面吧。”
来了,静海的心理紧张起来,但表面上还是一片平静。“见了又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了,你结婚后多一个人关心你不好吗?”
“我不想连累一个好女孩,我是不可能对她们好的。”
“可要是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我现在在开车,就不要说这些会让我分心的事情。”
舒怿终于扭过头,苦笑道:“静海,你现在越来越狡猾了,都不愿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那些你已经知道结果的问题,就不要问我了。”
眼前是一个红灯,静海慢慢把车子停了下来,前面似乎堵了好几辆车,一时半会是动不了了。
“可是我会怕啊。”舒怿的声音轻轻地。
静海转过头,拉过舒怿的头,深深地吻了下去。舒怿闭上眼睛,轻轻但却激情的回应着。两人完全不顾是不是会被其他人看到,单纯的沉浸在那种温暖里。那是一个期待中的吻,没有这个吻,不确定的感情就会持续,让两人都感觉恐慌。
恋恋不舍的分开,静海邪恶的勾起嘴角。“舒怿,我们有多久没有做了?今天回去就让你快乐,省得你想那些有的没的。”
舒怿轻轻握住静海的手,说道:“静海,你真的是越来越狡猾了。”
“那也是你训练出来的。”
“静海,我想,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静海的眉头剧烈的抖动了一下,裂着嘴角笑了,“我知道。”
“所以不要离开我。”舒怿的手又加紧了力量,“我肯定会比你早离开这个世界,即使到了那个时候,你也要像现在这样握着我的手,亲吻我。”
“嗯。”静海轻轻的应了一声,眼睛转向那红色的指示灯。
“即使我变成了老头子,你也要和我做爱,要说喜欢我。”
“我爱你。永远。”
雨终于淅淅沥沥的下了,车窗上立刻笼罩起一阵水雾,朦胧中,是再次重叠在一起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