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太吵,跟胖勇说,我们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聊,好吗?
胖勇问我,这个地方,你应该很不喜欢吧?你们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这种地方?
我知道,胖勇还在生气。
人在生气时候说的话,不用过分在意。
拉着胖勇,出酒吧,路边刚好有个公园,就在公园门口坐下,吹着夏初的风,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我今天去你家找你了。
跟胖勇说。
胖勇此刻,还穿着女装,嘴唇上的口红,涂得太多,路灯下,真像女鬼。
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胖勇,让胖勇把嘴擦擦。
胖勇说,我不擦,我就这样,你要是看不惯,你就走!
还真是倔脾气。
不过这个样子,其实也挺可爱的。
行,你不想擦就不擦,反正嘴是你的,跟我又没有关系。
开玩笑的语气,想要缓和气氛。
胖勇不是坏人,他就只是在生我的气,所以说话很冲。
但是,我一直觉得,他并不会真讨厌我。
他若是真讨厌我,也不会跟我一块从酒吧出来。
我说,我今天去你家,看到小浩,小浩说你拿着自己的创作,出来找唱片公司。我这边,认识两家唱片公司的老板,如果你愿意再信任我一次的话,我可以把你的音乐,拿去给他们听,看有没有机会发表。
我的话,应该是让胖勇心动了。
只是,他还要维持自己刚才生气的姿态,扭着头,说,我不稀罕,谁知道,你是不是又要骗我!
我说,你又不是笨蛋,被骗过一次,难道还会被骗第二次吗?
这一次,如果人家真要买你的歌,你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合同,如果你看不懂,也可以让小浩帮你看。
我是真心想道歉的。
上次那个合同的事情,我之前也真不知情。
我的这几句话,说得很是真诚。
胖勇的态度缓和下来,朝我伸手,说,纸给我啊,你不是让我擦嘴吗?
......
跟胖勇两个人,路灯下,聊了很久。
人在深夜里,总是容易敞开心扉的吧。
胖勇跟我说了很多。
说他的梦想,还说了他来北京之前,家人不理解他,他跟家人吵翻。
我爸那个人,就希望我能留在老家,当个公务员,一辈子,安安稳稳,到了年龄,就赶紧结婚,给他生个孙子。
他觉得一个男人,过成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我跟他说,你真在乎过我是怎么想的吗?你真希望我过得好吗?
他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如果你不听我的,等你老了,你就会后悔。
阿哲,我真的不懂,为什么在他们眼里,只有他们的想法是对的,别人的想法永远都不重要。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不听我爷爷的话,老了以后,特别后悔。
他把他自己的人生,套用在我身上。
这样的话,他就不应该生我啊!
这世界上,已经有一个他,不就够了吗?再重复一个我,有什么用?!
胖勇说到后来,有些激动,眼泪掉下来,妆都花了。
赶紧,又递了几张纸巾过去。
胖勇还在激动中,没有接我的纸巾,索性抬手,拿着纸巾,去帮他擦脸。
你看你,现在好丑啊。
边帮胖勇擦脸,边笑着说。
胖勇本来在哭,被我这样一弄,突然愣在那里,两个人的眼神,碰到一起,不知为何,竟还有了一丝情意。
给你,你自己擦。
把纸巾塞到胖勇手里,坐回原处。
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胖勇打破沉默,问我,你饿不饿?咱们找个地方,吃麻辣烫吧?我请你。
......
那天,跟胖勇吃麻辣烫,一直吃到凌晨。
胖勇的气应该已经消了。
我的这个心结,也算是终于解开。
打车回家,胖勇坚持送我,到了我家门口,我说,你家那么远,要不,你就在我家凑合一晚上算了。
可以吗?
胖勇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好困,赶紧上楼吧。
胖勇跟着我上楼,进门后,烧了热水,让他洗脸。
胖勇的包里,有卸妆液,看着他对镜卸妆,笨拙得还有些好笑。
不是吧?你家还有吉他?
胖勇卸完妆,终于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正常点的男人,他发现了墙角的吉他,兴奋指着,问我。
我说,那是我男朋友的,他很爱吉他。
墙角原本放着两把吉他,北大阿凯送的那把,被顾飞带去山西演出用,剩下的,就是他原来那把。
我能弹一会儿吗?刚才吃太多了,现在胃胀,睡不着。
胖勇看到吉他,两眼放光。
还真是个音乐痴人。
我说,你弹吧,不过我好困,我要睡觉。
胖勇说,你该睡睡你的,我给你弹点催眠曲。
胖勇脱了裙子,只穿一条短裤,坐在地上弹吉他。
我钻进被窝,侧身,听着胖勇的吉他声,那吉他声,还真有催眠功效,没一会儿,我就沉沉睡了过去。
......
天亮,舒服醒来,胖勇没在床上,而是趴在床边,正打着呼噜。
这傻子,竟然在地上睡了一夜。
不忍心叫醒胖勇,只是把我的被子,轻轻搭在他的身上。
下楼,去买了早餐,等我回来的时候,胖勇已经醒了,迷蒙着眼睛问我,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听到?
我说,你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可能听到?
胖勇又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脸上的胡子都在发抖。
吃饭吧。
昨晚谢谢你的吉他声,我睡得很香。
招呼胖勇来吃早饭。
胖勇靠在床角,愣愣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问,你不快吃饭,一直看我干什么?
胖勇说,你好像我妈啊!我小时候,我妈就跟你一样,这样叫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