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终点的时候,身边有个女人突然加快速度冲刺了起来,从我身边跑了过去,原本已经模糊的双眼,因为前方那跳动的一团火红激发了潜意识里最后的能量,我居然拖动了衰竭的身体,再次加快了速度,结果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怎么说呢,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消耗到了尽头,其实还没有,原来体内仍然蕴藏着某种东西,随着最后的一次加速,自己仍然还有可以消耗的东西,那一瞬间我想,生命该是多么执着的东西啊,你想把它全部的消耗完,却突然发现它并不是你想消耗就一定能消耗掉的,生命永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长要远,也比自己想象的更有力度与深度。
只是距离终点还有400米的时候,我还是倒了下去,我想,该消耗完了吧?再也不存在什么了吧?这么想的时候,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很柔软,却也很有力量,那只手给了我力量,在我几乎消耗完所有的一切的时候,是那只手给我的生命注入了新的力量,以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保留着那只手给我的感动,即使到现在,我仍然执着的认为,那只手给我的,不仅仅只是感动,甚至那只手给了我某种新生活的启示,它让我明白,即使生命消耗到了最后的尽头,仍然会有可以凭借的依靠。
2004年10月17日,从天安门广场出发,我把自己融入了马拉松长跑的队伍,那一年的马拉松长跑给我的记忆特别的深刻,从来没有过的体力透支,从来没有过的一种坚持,跑步的过程其实是枯燥和痛苦的,让我坚持下来的原因很简单,随着体力的一点点侵蚀,意识原来也可以越来越模糊,甚至完全消失,似乎整个世界就只有脚下的那一条路,似乎人生的所有目标就只是前方的那一个终点,一切变的很简单,那些执着的东西原来可以无所谓,原来人生可以不用大脑,只需要用自己的双腿,跑过终点的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所有的记忆都在瞬间消失了,似乎连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不知道怎么的,泪水就是止不住的从眼睛里流了下来,和着汗水到了嘴里就是一种苦涩的咸味,很特别,成为记忆深处非常鲜明的一种记忆,怎么也抹不掉,那一次的长跑,让我明白,原来生命是可以那样消耗的,原来生命是那样的执着,即使消耗了所有的体力,生命仍然还可以继续。
那个女人就是王姐,我和她是互相搀扶着走过最后的重点,我流泪的时候她正抱着我一块哭泣,或许是笑,那已经不重要了,再后来,我只记得她给了我一个名片,之后就被她那个开着宝马的司机接走了。
大约是5天以后,我试着给她去了电话,或者是那只手给我的记忆太过深刻,其实我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请她吃顿饭,算是报答她在自己体力透支的情况下给我的援手,她迟疑了好一会,我吞吞吐吐的提醒着她,总算还记得我,见面的地点是个酒吧,坐下的时候,我仔细的看了看她,大约30多岁,怎么说呢,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却散发着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夺人气势,许是发现我在看她,她笑了笑,像是那种成人遇到青涩少年的笑容,有些居高临下,有些颐指气使,却让我莫名其妙的脸红。
“你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运动吧?”她开口了,声音透着些调侃,我在她眼里完全成了个孩子,这种感觉让我突然放松了起来,点了点头,她笑了,“知道吗?枪声一响,我就一直跟在你后面,直到咱们一起跑过终点!”
“为…为什么?”
“很简单,觉得你很特别……”
“特别?”
“普通人参加马拉松,说白了,也就是图个热闹,能不能跑过终点并不重要,所以一开始也都悠着来,你很特别,先是闻到你身上居然还有酒味,枪声一响就没命的冲刺,哪是参加马拉松啊,纯粹就是和自己过不去,我说的没错吧,你参加马拉松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着法的和自己过不去是不是?”
“应该是吧,”我不得不承认她看人的眼光很准。
她没有再说话,招手叫来了服务生,不一会酒就上来了,我从来没见过那阵式,40度轩尼诗XO一下子开了八瓶,我有些蒙,她弹了弹烟灰,“酒没少喝吧?据我所知,没有什么比喝酒更能折腾自己的了,怎么样,要不要再醉上一次?”
那天晚上我究竟喝了多少已经没什么记忆,我只知道,先醉的人肯定是她,从那一晚之后,我有了一个新的工作,名字很好听,策划部经理,其实也不做别的,大部分时间就只是陪着那些有钱人喝酒,可能很多人难以想象,事实上确实如此,一个室内设计师居然成了一个专业陪酒的,可事实上我真那样了,连我自己也想象不到,我只是很陶醉那样一种状态,很简单,把别人喝趴下了,然后再想办法把自己也喝趴下了,这就是我的工作。
知道吗?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是多么的为自己庆幸,不是说所有的鬼魂都是没有影子的吗?可遇到了你,就像是一直都被黑暗包围着的鬼魂突然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似乎很久之前,就开始熟悉那么一张面孔,似乎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也许是刚从无边的黑暗中走出来,苍白着的脸,忧郁着的眼神,有时候我想那或者就是传说中的童话故事,若你如王子般的典雅,若你如王子般的高贵,面对着我坐下的一瞬间,飘忽着的视线却穿透了我的灵魂,所有附着在灵魂深处的忧郁就像山洪一样爆发着,哗啦啦的就从身体里面消失了。
我取下墨镜,慢慢眯起眼睛,向前方的你看过去,我想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那是我即将的归宿。我承认我内心深出涌动着无尽的欲望,在欲望面前我从来不想做个旁观者,我记得那一次争吵的时候,你狠狠的抽了我一个耳光,你说,你只是尊重自己的每一次博企,可你并不知道,我所有最真实的欲望只是因你而激发。
我知道,我的离开,与你而言,我想说人与人的相识相知相爱,终究是漫漫红尘里的幸福夹杂着痛苦、美丽而哀怨的短短的一段!就算有轮回,也是一种奢侈的狂想,我所做的决定,与我,只是一个决定,只是一个离开。
或者真的是上天的作弄,人生若只如初见,居然成了我最后一次奢侈的狂想,作为最后的告别,我只是想说,事实上,遇到你的这几年,我曾经无数次的这样奢侈的狂想过,真的,请你相信,我真的做过无数次的挣扎,每一次的挣扎,连同你忧郁的眼神,连同你落寞的转身,成为我人生当中最真实的记忆,也请你相信,我是带着这些记忆离开的,所以我走的并不孤单,就像现在,我一边瞧打着对你的记忆,一边看着那一张张你的背影漫漫的化为灰烬,真希望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忧郁的眼睛里那飘忽着的视线再次穿透我的灵魂,让我能够重温所有关于你的记忆,真希望回头的一瞬间,与你落寞的背影相遇,虽然会有深深的痛,痛过之后确实漫无边际的幸福,真的,因为我早已知道,在某一个瞬间,你一定会和我一样,转过身来,真希望还能听见班得瑞的音乐,或者变成寂静山林里的一只老鹰,与你相会,在某个绚烂着的角落不被任何人打扰,诉说你我的誓言,想象着火站车开过来的轰鸣,奉献、真爱时光、赞美主、红丝绒、若你离去、爱的真谛、摇篮曲、白日梦还有空灵之声,这样的音乐天堂应该也会存在的吧?
生命,于我,原是如此不堪一击!我的爱情,于你,原来如此悲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