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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秦麟
章卫平曾经对我和程杰说过，老翔走后，觉得呆在寝室就少了点那个什么了，他自己说描述不清那种感觉。
我觉得，不是少了那么点，而是少了很多。
至少看着那个空着的书桌，我们原先四个人缺了这么一分子，一下子自然不会这么快适应过来。
但所幸已经大四了，每个人也都开始忙碌着自己各自的前程，章卫平和程杰都忙着实习，平时也基本不在学校。原先我们四个人常在一起聚，这下子就冷冷清清地变成了我一个人。
原先我的大学设想非常简单，基本不用去考虑太多。我的打算就是大学里好吃好玩地混过了这四年，然后就开始在老爸的公司里打点，不用去忙活太多的事情，整个清闲的差使就是最合我胃口的了。
现在，看着翔易书架上留给我的书，我突然萌生了这样的想法，我想考研了。换作以前，我可能会为我这样的可怕想法而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不正常了。但似乎时间确实是能改变很多，周围的一些人，其实在不经意间都在影响着你。
我仔细看过他留给我的书，首先是三大本菲赫金哥尔茨写的《微积分学教程》，一本卢丁的《数学分析原理》，其他的还有诸如实变函数、泛函分析啥子的就不提了。然后还有平狄克的《微观经济学》，曼昆的《宏观经济学》，范里安的《高级微观经济学》，也都是厚厚的一堆，其中不少还是英文版的，上面写满了他的笔迹。他以前一直对我说国内写的教科书都不适合充满乐趣地学习，但看一本好的教材，是有乐趣的，这也是为什么他留下的，清一色都是国外写的。我明白他的用心，希望我还是可以多学一点东西，还是有用的。
翔易他以前从来都没说过，希望我一起和他考研究生，他可能知道我的个性并不是对学习有着太大的兴趣。我自己也明白，能考上个大学就算我对家里的交待了，但现在，看着他送我的这些书，可能那种感觉就是他留下了自己的一点影子。
另一个促成我决心的，毫无疑问，就是林晴枫。
在距离研究生考试还有两个多月的时候，她来上海参加了住宿的考研冲刺培训班，也特地选在了F大旁边，好方便去听专业课。我也和她一起报了考研的培训班，也就是那段时间的相处，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要和她一起读研。
08年12月，某个冬日暖阳天，我陪她去F大买完资料，在光华楼前的那片草坪上休息，蓝天白云下，太阳晒得人非常舒服，我们坐在草坪上享受着这样惬意的阳光。我在这样的一个柔和的下午，对她表白了。
她并没有考虑，只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我们可以交往，只要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了。”
这真是出乎意料，我问她你想问什么。
“秦麟，把你知道的有关翔易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我就这一个条件。”
她的话说得很坚决。
我自然知道她想知道的是什么，恐怕她也清楚翔易出国并不是简简单单地自己冒出个想法就这样跑出去了，但现在这却让我为难，翔易算到晴枫会从我这里打探，事先就关照过我闭口不提，但现在……两边都让我万分为难啊，这下子怎么办，怎么办呢？
但我太忽略眼前这个女生的智商了，我忘记了她是和翔易不相上下的聪明人，只是看我犹豫了那么几秒，她就把我猜透了。
“我想，他出国前，恐怕特别交代过你，如果我问起，千万不能告诉我是吧？”她淡淡地笑了，“翔易他就是这样的家伙，绝对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秦麟，告诉我吧。我知道他身上是一定是发生了事情，从今年年初放寒假的时候，翔易就隐约让我感觉有些不对，等到他告诉我他要出国的时候，我更是觉得这非同小可……他绝对不是那种向往国外生活的人，更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然是不惜打破了我们原先的约定，这向来不是他的风格。”她的语气变得很失落，“这可能让你为难了，我也不是用这个问题来要挟你……但是，这个疑惑不解开，我心里一直就像是有个结似地难受……”
“晴枫，别说了。”我看着她，“和翔易大学同学那么久，基本上都是我给他添麻烦，一直是我对不起他。他确实是嘱咐过我不能告诉你他的事情，但我觉得他可能是替你考虑的，这件事他并不在意对他自己的影响……所以，我会告诉你的，但答应我，听过就算数，马上就要考研了，绝对不能因为这个而分心啊。”
我最后还是打破了原先和翔易的约定，给她复述了方翔易和雷铭浩的全部故事，翔易全部告诉我的，以及我自己知道的，从他两的相遇，此后的一系列人和事；我陪他去华山所发生的，最后一直到他决定出国向我坦白一切……
“为什么他都不对我说呢……”她听着听着突然哭了出来，“他总是喜欢把所有难受的东西都憋死在自己肚子里，却还想笑着去接纳别人的痛苦，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以为自己是尼采，是恩惠万物的太阳么？”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
“你说他们两个人是不是都在逃呢，雷铭浩逃去了北京，翔易更是个傻瓜，逃去了德国，你说，这是何必呢？”她擦着泪说，“我最怕看到这样的结局，不是个悲剧，却让人尴尬。翔易他，恐怕是因为觉得自己伤害了别人，自己给自己套上了这样的枷锁……他这样，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嘛。”
“是啊，他那时候真得很难……”我突然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
“但我最伤心的不是这个，为什么他要用我当挡箭牌去拒绝雷铭浩？为什么是我……对于雷铭浩来说，女人就难道就一定是要担当这样的反派角色么？还有那个岳诚，我很看不惯……利用他人心底的善良，这又算什么？”
她越哭越难过，我看得出来，她是投入的。
我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别难过了，这只能让他们自己去面对的。原本我不明白翔易为什么要出国，但后来我却支持他这样做，因为他必须想明白、考虑清楚这一切，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去全部想清楚，包括和你、和雷铭浩，你和他任何一个在他旁边，都会干扰到他的。”
晴枫没再多说什么，“嗯，我知道的……”
过了几天，晴枫突然告诉我，她非常想去北京。
“秦麟，你陪我去么？”
我被她这个提议给吓了一大跳，要知道现在离考研就只剩下半个月多一点了。
“你跑去北京干嘛？”我感到非常惊讶，“难不成你想去找雷铭浩？要去告诉他？”
“去找他，我到还真想。但我没有他联系方式，找不到他人。”她笑了笑，“我只是想去那边散散心，去看看北京城，没其他的想法。”
“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陪你去。”
于是，2009年元旦，我们去了北京，住的地方挑在了雍和宫附近的青年旅舍，她住女生多人间，我住男生多人间，每个房间都有南方所没有的暖气，晴枫是第一次住有暖气的房间，她评价说比空调舒服多了。
我们去了天安门广场、故宫、颐和园、天坛、长城等著名景点，一个个转悠了过来，刚刚结束的奥运会留下了很多具有时代感的体育场馆，因此特地去看了鸟巢和水立方，确实是很开眼界。
那几天我们玩得很开心，也没有刻意去提起什么，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我实在是不解地问她，为何散心会想到去北京。
“可能真像你说得那样，如果我知道雷铭浩的联系方式，这次过来就是专程去找他的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翔易绝不希望你会来给他出头啊。”
“我知道……我总觉得他太憋屈了，我真是替他有点打抱不平，哎，但是后来我也想过，就算说了出来，又能怎么样呢？翔易都已经走了，这一切都没意义了。”
“何况我们又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这是天意。让这件事情就成为秘密吧。”我劝她道。
她像是心有神会地回答：“是啊，你说得不错，这恐怕就是天意呢……”
“这几天心也散得差不多了，回去再好好复习吧，快考试了。”
“嗯，我知道的……我还他还有约定，他失约了，我不能失约……”
那一刻，我想自己明白了为何那时候翔易要嘱托我对晴枫保密的原因了。他恐怕明白，晴枫在了解他的事情之后，绝对不想袖手旁观，她也是个性情中人，是个对待友谊十分真诚的女孩子，这点，让我钦佩。
我们又谈到了翔易和铭浩他们两个，当时我发表了下自己的抱怨。如果没有那个人出现，我哥们现在恐怕也远走他乡了。
她笑着提醒我，“但是那样一来，我们也许就不会有机会交往了哈。”
我也再问了她一件事情。
“你知道翔易那时候对你的心意么？”
她惋惜地叹道，“我了解，但有时候朋友之间就是只能到那步，我们可能都太了解彼此，这反而成了种障碍。他是个智商和情商都很高的男生，我给他的暗示他一直明白，也从来不会让我有什么思想负担，就如我以前告诉你的，他把所有的不好都留给自己去消化，他最不期望的就是带给别人麻烦……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秦麟，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们同样可以算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我大学里出色的男生很多，但我一直觉得，没一个有他出色。”
“那……你为什么会接受我呢？”
“呵呵，翔易告诉我说你各方面都很好，是个值得考虑的对象，他的眼光一向很好。”
“难道就只是这样？”我听了有点不服气。
“因为我信任他。他推荐给我的，我肯定会考虑的。”她笑着刮了下我鼻子，“而且，这么段时间下来，秦麟你确实有很多优点，让我青睐。”
我也笑了，“能遇见你是一个很美丽的意外。”
“是的呢，美丽的意外……”
就这样，一星期后，我和她共同奔赴了考场，迎接了研究生入学考试。
因为之前的准备时间不足，短短几个月并不能让我有质的飞跃，那一年的考试，初试这一关我就被拒之门外了。这或许也是必然，但那一年的失败，我并没有气馁，反而是激发了我旺盛的斗志继续又奋斗了一年。
更主要的是，她在那年的研究生考试中以数学和专业课近乎满分的成绩闯过初试，复试中又以一口优美流利的英语口语和完美的专业回答征服了在场的老师，她一直努力在提升着自我，和翔易一样，为了这个约定，她同样也付出了很多……
你们都在努力，我也得更加卖力一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