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小说:北半球没有孤单-第43章
阳光保卫裙子
1 年前

第四十三章:翔易

郝美在QQ上告诉我铭浩和岳诚他俩近况时,电脑上正放着GreenDay的BoulevardofBrokenDreams。

“他们去了灾区?呃……顺利么?”

“没事,已经都回北京了,一切安好。小浩浩当时在四川出差,诚他追过去的。”

“嗯……真了不起呢。”我由衷地从心底敬佩,相比我们的捐款而言,他们的行为是更为难得的爱心。而岳诚也正如所答应我的那般,在铭浩需要陪伴的时候,他是真正义无反顾的。

“好久没和你说话了,最近如何?”郝美问我。

我告诉她,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去德国了。

“你要出国了?”

“嗯,是啊。”这或许是一个很仓促的决定。

过了很久,她发来一条消息,问要不要告诉他们这事。

我回了过去,千万别,这事自己知道就行。

“那到时候,出去的航班具体时间告诉我下。”

“好的,我明白。”

音箱里的歌曲正到达高潮,主唱沙哑的声线在吟唱着一段略带沧桑的歌词。

Myshadowstheonlyonethatwalksbesideme

Myshallowheartstheonlythingthatsbeating

SometimesIwishsomeoneouttherewillfindme

TillthenIwalkalone……

留学的事最终敲定后,我依旧按部就班地部署并实施着自己的规划,去抓紧感受着在国内的每时每分。

六月,伴随着我童年诸多回忆的老宅因为被列入新街道改造拆迁规划,忙着整理搬运一些旧东西,东奔西跑。

七月,用自己全部的精力去学习德语,每天没日没夜。

八月,奥运会开幕,举世瞩目的盛典,我守着电视机,看着五星红旗在国歌的伴奏声中一次次地飘扬在赛场。

晴枫放假回家的时候我告诉了她自己即将出国。

聪明如她,即使惊讶,却也没有问我原因,她说这是你决定好的?

我说是的,深思熟虑的。

那么,我必须尊重你的选择,只是翔易……你,她欲言又止,笑着说没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无需多说,也不用多说,她和我都知道的。

在国内的那最后一个暑假,上海苏州两头跑,晴枫姐弟和秦麟一直算是分别陪在我身旁吃喝玩乐,我知道,得好好珍惜这样的体会,以后恐怕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突然期望时间不要过得这么快,走慢一点,让我能多一些留恋,多一些保存。但只是一晃,暑假结束,九月来临,大四的第一个学期,不过我已经不用再去上课了……我开始准备签证,打包各种自己需要带走的东西,和以前的一些老同学告别,互道珍重。

很快,国庆节假期一过,十月九号,我就要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一天,即将是我二十二岁生日。

即离,莫念。

国庆节前几天,陪着父亲和平姨。父亲第一次嘱咐了我很多事,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离开这么远。

家里不缺钱,出去不要省,该花的钱就得花,明白不?男人要坚定自己的选择,知道不?

我其实都知道,爸,放心吧,你儿子明白。

平姨又教我做了几个她的拿手菜,她说国外,要学会吃得好点,身体重要。

谢谢你,平姨,也正是有你陪在我爸身边,我才能安心远行。

十月五号,我离开别墅,上山拜坟告别外公外婆,也和老宅告别,以前的邻居们都已经搬走了。好多关于这里小桥流水的记忆、好多值得怀念的往昔,好多我魂牵梦绕的不舍,都浓缩在这个即将被拆除的小小青石瓦院之中。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难舍的气息,以后,就真得再也见不到了,它即将带着我多年的过往和思念,想那播放到头的黑白默片,一起消失了……我知道,这是家乡;只是此后,夜来幽梦忽还乡,它或许会化为淡淡的乡愁,伴我同行。

十月六号,独自前往杭州。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我很想再去一次那座城市。

三年前,我就是在前往杭州的途中遇见铭浩,而那,也是他的家乡。

三年前,那个借西湖秀美的风光排遣着高考失利的自己,如今又故地重游,租着辆自行车沿湖骑行,看那柳浪、断桥、平湖、高塔……看落日、看明月,念叨着苏太守的名句,感受着那寥寥数语,写尽千年风流。

三年前,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灵隐寺,晨钟暮鼓,千年古刹,香火繁盛,原本对宗教一向冷淡的自己,此刻,却不知为何,在这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中虔诚下跪,将自己的希望寄诉与三世诸佛,愿以吾之诚心,保佑那些自己所珍视的人们,祈祷他们幸福安康……

十月七号,杭州到上海,以往的绿皮车都已经差不多被子弹头的和谐号动车组取代。我回到了学校,抽了点时间又在母校四处走了走逛了逛,图书馆、体育场、食堂、小卖部、网吧……怀着复杂的情感徘徊着,即使当初刚入校时我是失落的,但三年多的时光,我更是难舍这里熟悉的一切,用相机拍下了很多照片,保存在自己电脑里作为珍藏。一样一样清空自己宿舍的橱柜,内心也一点一点掉落所有的念想。用这么长时间来疗伤,足够了,已经积蓄起更多的勇气和力量,向着更高远的天空飞翔。

十月八号,最后一天。

去听了最后一次这里老师的讲课,在食堂吃了最后一顿中饭,晚上,秦麟发起了号召,大家前来为我开了欢送PARTY。

我大学里的朋友们,都在那天晚上,前来与我告别。

刘恬雯首先代表全班同学送了我一本相册作为告别的礼物,里面都是昔日我们班级同学在一起时拍下的照片,有运动会、班级活动共同的合影,也有每个人自己挑选出来的自选照,这是本青春的纪念册。随手翻开,竟然发现了有一张那时候我和秦麟被整蛊恶搞拍下的“纪念照”,照片上我们两被一群起哄的家伙们围着,吻得一脸尴尬。

“我靠……你们这些可恶的婆娘怎么把这张也放进去了啊?”秦麟看到了这张纪念照气得直跺脚。我知道这张照片带来了很多故事,但这也是难忘的一部分,不是么?

我收下了这份珍贵的礼物,心里满是感激。

那天的晚饭无疑是难忘的,依旧是宏基广场上的大排档,依旧是酒唱着主角戏,只是这酒不同寻常,更非比寻常……彼此喝下了这杯践行酒,互道一声珍重。

查菲菲涂了厚到夸张的睫毛膏,她说涂得这么厚,就不会想哭了,翔易,大学这么多时日以来,你是唯一一个不用第二声喊我全名后两字的人。虽然我很感动,但今天,你还是跟着大家就喊我这么一次“肥肥”吧。

刘恬雯和许馨今天异常豪爽地要了白酒敬我,此后,我们班少了一个优秀的雄性大牛,她们也少了一个珍贵的竞争对手……希望你在那边,依旧保持着这份优秀,记得交流学习心得,翔易,切记……

已经有些喝高的章卫平不断扯着我说着话,兄弟,你这一走,为什么偏偏要两年,要两年呢?两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么?那就是大家就不是一起毕业了,呵呵呵,当然我是个例外啦……我估计还要上大五,哈哈哈哈,我知道翔易你够讲义气,到时候回来和我一起毕业!哈哈哈……

程杰酒量很好,他一直在旁边微笑,章卫平的话却是让他感叹,他认真地说,真的,翔易,你为什么就不和大家一起毕业呢,这会成为我们大家的一份遗憾,你知道么?

还有其他人的告别和祝福,每字每句都一起装进了心里,封存了起来。

往昔同窗岁月,尽付笑谈中。离别的心绪,却是伤感。即使现在流泪,或是忍着红了眼眶。但别忘了,我们一起拥有的未来。想起的,忘却的;记住的,留下的;看见的,看不见的,就都这样吧。

晚饭后,秦麟又安排大家来到人工湖边,他准备了二十二个孔明灯,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仪式。

“明天是翔易二十二岁生日,但他明天就要走了,我们大家今天就在这儿,给他放出这二十二盏灯,让我们大家在这上面写下给他的祝愿,希望他在异国他乡,能一切顺利!”

我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们用笔在灯罩上写下的祝福语和自己的名字,大家唱起了生日歌为我提前庆祝今年的生日,看着那些点燃了火焰的孔明灯,带着写满的祝福,一个接着一个从他们手中飘上天空,晚风将它们越吹越远,终于吹到了天际之遥,变成了一个个亮点,宛若繁星闪烁,一闪一闪地直到消失不见。这二十二岁的生日,我要一直一直记得,那突如其来远大于惊讶的幸福,不知该如何用言语表达。我会永远永远相信,因为遇见你们,我要很骄傲的说,成为S大的学生很值得,只因为能够认识你们!谢谢,我亲爱的朋友们!

这份感动,是发自心底的。但那晚的事情就好像一个匆忙的剧本,虽然美好却不得不落幕。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我看了下时间已晚,便提议让大家都早些回去吧。每个人最后都给了我一个简单的拥抱作为最后的纪念,然后同我告别,最后,就剩我们同寝室四位。

章卫平说必须还得咱们四个人再纪念一下这剩余时光,大家商量了一下,就还是选了家KTV,开个小包厢包夜通宵。

大章老程都有点麦霸的基因,喝了点酒人又兴奋着,拿着麦克风就一直不停手地在吼,他们两个从周杰伦唱到张学友,又从周华健唱到Beyond,把几乎所有能唱的歌都唱了。秦麟和我各自点了些饮料,坐在角落里聊天。

他说,自己还有很多话都来不及和我说,而我再过几个小时就要离开了。

其实我也有很多话想说,但却在这个时段,反而不太适合再整夜的叙旧畅谈。

秦麟,拜托你三件事,可以不?

他说,不用用拜托这个词,你嘱咐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

第一件,明天你们千万不要陪我去机场,我不想你们送我。

好吧……知道了,我们不送。虽然他看上去并不是十分乐意。

第二件,我宿舍里的那些书,特别是那些经济和数学方面的,我带不走了,也不想扔掉,我觉得可能对你会有帮助,帮我留着吧。

这容易,他说,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是关于晴枫,她马上要考研了……呵呵,你明白的,另外,如果她来问起关于我的一些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她。

秦麟一并应允了,我最后不放心的事情全部也都交代完毕了。

接下来,就是默默静候这几个小时过去,就这样简单。

十月九日。

早晨6:00我们四个回到宿舍,我的行李箱静静地躺在那里,兄弟们说,必须要帮我提箱子送我出校门。

6:20他们送我到了学校大门,有一辆车已经等候在那边了,车主已经在很早以前就和我约好了,今天送我去机场。不用说,那人就是郝美。

6:30最后的拥抱,最后的一眼留念,然后,离开。

汽车在道路上疾驰着,郝美一边驾驶着,一边和我说了很多他们的新鲜事,也说了自己的一些烦恼,比如家里开始不住给她介绍结婚对象了云云。

“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麻烦。”她的墨镜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她嘴角浅浅的笑意。“我突然想到那时候第一次来你学校见你,那时候恐怕你心里真是乱得像团麻吧?不过……真没想到你现在会出国,说实话,是因为他们么?”

“不,只是突然,想要换一种方式吧。”我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嗯,所以我今天代替他来送你,岳诚欠你一份人情。”

“言重了,他不欠我什么人情,只要他能……”

“好好对铭浩吧?呵呵,放心,岳诚他会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也相信他的。

8:15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郝美一直送我到候机大厅,临别时,她也给了我一个简单的拥抱。

你是个很善良的孩子,方翔易,希望你在那边能够快乐。想知道他们两个的情况,尽管问我。

嗯,郝美姐,谢谢你。

别谢我,倒是我该谢你,连同他的那份,我该一起说了。她说得很真诚。

那么,自己保重。

挥手告别,过去已经过去,此时此刻,我即将独身启程。

10:10至15:55上海到阿姆斯特丹

18:20至19:35阿姆斯特丹到柏林

飞机起飞的时候,轰然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忽然,内心像是被全部掏空了一般。

无牵无挂了吗?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了……去承受那份孤独感了吗?

但这一次,是我自己主动选择的。

天空是湛蓝的,看着那天空中的云,告别这曾经熟悉的这一切。从此以后,是在52°8′N/11°37′E,是另一个国度,是十六又四分之一小时的飞机,是整整两年的光阴……

还有好多心里话,想对好多人说。

只是,来不及了……

那么,就简单地一声再见吧。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