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岳诚
“疼……疼疼……轻、轻点……你轻点不行么?”躺在床上的某人忍不住回过头来抱怨,那样子着实像一只受委屈的小老虎。
“安分点,别嚷来嚷去的,是个男人就别喊疼。”我忍不住在他的伤口上又小小恶作剧了一把,很满意地听到了他的咒骂。
“呃,好痛……岳诚,你这厮肯定是故意的!”
“我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那你回自己房间去,我要玩游戏了。”我把药膏和绷带把扔到他跟前,“自己去搞定吧!”
“哎哎,别别别……我错了,给您老道歉,拜托您稍微同情些我,涂药的时候能不能再轻那么些,这真得很痛耶!”
我忍不住咧嘴笑道,“行了行了,这是光荣的负伤,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你这个伤号,安静点躺好,觉得痛稍微忍耐下,上完药包扎好就行了。”
轻轻抚上他的脊背,看着他连肩及背那几处还没愈合的伤口,这就是在震灾中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好几次都是这么让我心惊胆战,铭浩对于救死扶伤的执着,一直是让我矛盾的一种美德,让我感动,却也害怕。尽管我一直在他身边,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救助过程中受了不轻的伤害。当时一脸不在乎的他,总是喜欢装出轻松的样子来让周围人宽心,其实他一直都是在硬撑,这些伤口的疼痛,忍耐起来并不轻松,真正有多疼有多痛,他自己明白……好几次半夜里,我会在醒来的时候听到他丝丝的抽气声,但他就是喜欢这样自己忍受着,也不愿意让自己的伤口痛楚展现在他人面前,而选择独自默默地消化。
他在那过去的一个月里,远比我想象得要坚强得多,我原本以为,在对于世事的感悟程度上,他依然还很嫩……这样的他,很容易经受不住救灾时那严峻的心理考验,毕竟,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痛楚和死亡,并不是适合一个孩子的工作。但铭浩他很坚忍,抗下了很多负面因素,让我刮目相看。或许这就是他的倔强和对自己的坚持,一种令人讶异的自信,无论是在面对着什么痛楚时,这些东西应该是他最后的防卫线。
记得我以前和他说过很多,用我的方式劝过他。有时候,即使不愿意,还是得接受命运的安排。当初,在他身上,深深看到了自己那时候的影子……一个执着的灵魂,苦撑着坚持着,只为死命维护着心里某处温暖而柔软的地方。如同希腊神话中被众神之王以镣铐锁在高加索山上的普罗米修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接受着无尽的煎熬。
那么,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帮你解脱。
手指上传来的触感,像传导着电流般的刺激着我的大脑,看着他没有受伤的背部……光滑而结实,带着年轻的气息,被此刻的灯光揉合成了一剂强有力的催情成分,像猛烈的漩涡一般迅速把我卷了进去。
鼻息开始变得粗重,也听到了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如狂风骤雨般变得越来越狂乱,像是在被一个强有力的磁场吸引着一般,自己的躯体不由自主地在向他靠近、再靠近,直到他的脖颈,开始能够感觉到了我温热的鼻息。压抑了多日的情欲,火山底下深埋的炽烈岩浆,终于控制不住地开始喷涌而出,我知道,对现在眼前的人一直抱存着如同深渊一般的欲望,克制着自己,告诉自己要等待……但在这样的气氛下,我的意志力几乎是形同虚设一般全部被瓦解了。
他感觉到了某些异样,翻身过来的时候正对上我的双眼。
“喂,你?”在他能完整地说出话之前,我已经一把将他拥入了自己怀里。
铭浩的身体是天然雕琢而成的完美,并不像专门在健身房里锻炼出来那般拥有夸张的肌肉,只是保持着最恰当的比例和轮廓,这样给人的感觉就是健壮、但却没有压迫感。之前一个月让他整个人瘦了很多,但却一点不妨碍在我眼中的感觉;在我抱住他的那一刻,我闻到了属于他身上那独特的青春的气息……像是阳光照耀下的绿树,不断地光合作用释放着糅合了水雾的氧气,我深深地呼吸着这味道,融化进了自己的肺叶之中。
海明威曾有句话,“和自己心爱的人Z爱,你会看到地平线。”
这句话映证在我身上,似乎可能发生得要更早。
提前醉溺了,我似乎已经看到了彼端的地平线上,透射出那温和的曙光,那是一片美好的温和,一点一点柔软了全部的思绪,光亮之中,是他的那张脸庞,他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呈现在我眼中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他,那一刻,在我凝视着他的时候,铭浩是完美的。
我用鼻尖轻触了下他坚挺的鼻梁。然后,我听到了自己喉咙中发出的,带着和平时不同,略为沙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欲望和一种久违的感觉……我想那是心中久违了的爱意。
“铭浩,和我Z爱,就现在。”
从四川回到北京以后,这也是我第一次有勇气,在和他这么近的距离下,提出如此直接的要求。
似乎是被我如此露骨的话给吓到了,从他的表情上我已经能读出此刻那张俊脸上写满的是惊讶,但我很快,就进一步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准确而迅速地捕捉到了他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上去。唇齿相触的感觉,当即就让他开始不安分地开始剧烈挣脱我双手的束缚。我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却一不小心触及了铭浩背上的开口,他不禁冷抽了一口气,就趁这个空挡,我的舌尖撬开了他的牙关,尽我所能地尽力舔吮,很久很久没有这般用心去吻一个人,赌在这一次上,我几乎是用上了自己知道的全部技巧去努力地唤起他的热情。
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和我是无法相比的,我的唇舌不断地变换着力度和方位攻城掠地,几近全力地挑动着彼此双方的激情,转而又柔缓缠绵地给予滋润,我的经验告诉我,他逐渐在失去原先的抵抗,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彼此都是血气方刚,一触即燃,更何况我用了最猛的火焰……这或许是长久以来积累的经验,我深谙如何让对方在身体纠缠之时得到最强烈的刺激,而他又是一块从未尝过这般快感的干木,本能的反应让他开始情不自禁地跟着我的节奏开始投入,这就是我的意愿,也是我的方式。
铭浩积压的欲望其实远比他自己想象得更多,像是一个可怕的容器快吸收到了一个临界,只是他不曾有过体会。未曾有过肌肤之亲的他,初尝这份激烈的情爱,自然兴奋度会迅速攀升。彼此身体激烈地擦出了火花,急切地寻求着更为深层的发泄,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而短,眼神也渐渐失去了焦距。欲望被唤醒的他,活脱脱地就像是力量爆发的一头狮子,在很快地赤裸相对后,他低吼了一声把我反压在了下面,笨拙地开始吮咬着我的胸肌,双手也牢牢地锁着我的臂膀。我眉头微皱微微犹豫了一下,但当看到他背上那些刚刚绑好的绷带……我承认虽然不喜欢这种被死死压着的感觉,但在他身体特殊情况下,这样的位置对他的伤口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吧,起码不会像在下面那般被触及,让他觉得疼痛难耐。
那一刻,我是心甘情愿被他这样束缚着,尽管在过去长久以来,除了和自己的初恋,我在此后的性经历中都是做的top,并且也宣称过自己是纯1,但我其实清楚,如果此刻能让他舒坦,能让他快乐,我并不介意角色问题,尽管我知道,像这样如果没有经验初为1号的新手,会带来的痛楚和不适感是可怕的,他的硬件条件更映证了我的想法。但这些都无所谓了……我用自己的身体下了最大的赌注,就这一把。他能否彻底地接受我,就这一次机会,仅次一次。
所以,我希望你跨过自己的那道坎,千万别在意得太多,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那般,你自己的欲望是真实的,适当的遵从是必要的,千万不要为了你心中的那些……
突然,像是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打在了我的胸膛上。
他的动作在刹那间像被冻结了一般僵直在那里。
随后,又是一滴,相同的感觉……
是眼泪?
他整个人都还是继续压在我身上,但似乎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般不负犹存,头无力地贴在我的胸膛上,寸短的头发就这样扎着肌肤,我亦感觉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也看到了他的眼眶,突然间泪水泛滥。
他轻轻地低喃了一句,岳诚,我好痛。
我好痛……他是这么说的。
似乎是天生具有的能力,不必费多少思考,我已然知道。
他背上的伤口在痛,但真正他说痛的,是他那颗柔软的心。
他下身的欲望依然在膨胀着,叫嚣着,但他的泪,却开始滴落在我的胸膛上。男人的上下半身或许真能分离,可以和一个完全没感情的人Z爱,却也可以如他现在这般……两个半体体验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我轻轻地叹息一声,轻抚着他的发丝,这样的情况,定然是无法继续了。
我知道,他在那一刻,肯定又是在脑海中闪现出了他最在乎的那个人。
也许那个叫方翔易的男孩子,或许已然成为了他的某种“信仰”。
一旦和我Z爱的话,他的信仰就会彻底粉碎。
而这种信仰被粉碎的痛,好几年前,我是再清楚不过了。那时候,我的“信仰”亲手粉碎我的信仰。
如果我让铭浩去品尝这种痛楚,我不忍心,真得不忍心。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这个中滋味,那像是是利器钻凿而出的一道深及见骨的腐烂伤口,即便时间能够愈合,也会留下无法消除的疮疤。
我缓缓爬起身来,轻轻地抱了下他,“对不起。”
然后,穿上衣裤,我去卫生间,自己动手解决掉欲望。
热水冲在脸上的时候,涌上心头的,是挫败感么……这该算是头一次在床上被人拒绝吧?但我显然并不是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
我看到了他心底的脆弱,也更清晰地看到了那时执着的自己,视爱情如全部的自己;但爱情却给了我一个尖锐的嘲讽,给了我太多难以承担的煎熬,也给了我满身心的疲惫不堪。镜中赤裸着上身的自己,和那时相较已经不同了,不论是看得见的、还是那些看不到的东西……
回到房间的时候,铭浩他已经恢复了平静,穿好了衣裤低着头坐在我床沿边上抽烟。我拉开窗帘,外边一轮皎洁的月光照耀进来,将这一片空间的气氛变得柔和了不少。
“你去干嘛了?”他抬头问我。
“明知故问。”我指了指那儿,“去熄火啊。”
“难为你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是不是很败兴……”
我让他稍微挪了挪身子坐到了他旁边,“是啊,我一向对这方面都很有自信,却遇上你这个……嗯,先给我来根烟。”
他替我点着烟,我深吸了一口,继续说道,“铭浩,你现在,还像以前那样反感我么?”
“不是的。”他摇了摇头,“这和别人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在和自己过不去。”
“你知道不?在床上临阵脱逃,一点都不是我的风格。”我苦笑着望着他,“但这一次,不得不破例。”
“为什么?”他似乎很想知道原因。
“就那一会,你让我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我茫然地若有所答。
“从前的你?”
“呵呵,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些往事。”
“我知道的……刚才,你那么做,并不单只是因为欲望,其实你是想安慰我,是不?”
“别把我想得那么好,我依旧是那个烂人,一点都没变。”我将手里吸了一半的烟掐灭,“小浩浩,最近这几天,你还是睡我这吧。你放心,刚才的事情,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那几晚,彼此相拥而眠,却无关情欲,这像是刻意达成的默契。
他躺在我身旁说,地震那些事、那些人,这几天一直出现在他梦里。
我说嗯,我知道。
他说,在过去那段时间,自己都有在害怕。
我说嗯,我看得出来。
他又说,突然好想那个人。
我突然语塞,缓了会问他,和那个小直男,有过这样躺在一张床过聊天么?
他笑了,说这是以前的奢望,也怕会把持不住自己,像我那样。
“小浩浩,你知道不?你对我很不公平。”
“对不起。”他的道歉又让我不禁觉得好笑。
“算了,你学长才不会计较这个。你说小直男现在会在忙什么呢?”
铭浩沉默了会,“他现在应该很幸福吧,而且这是最适合他的。”
最适合的幸福,是啊……
如果按照时间来推算,或许现在,现在这时候的某人应该是父亲了吧?他现在应该也很幸福吧。
只是这幸福,与我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