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同志小说 他喜欢男人-第4章
成就毛衣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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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过年只剩下三天了马小海的公司才放假。关门闭户好,我们才踏上回南方老家的行程。出门前马小海掏出一枚戒指向我求婚。单膝着地,马小海拉着我的手说,琪琪,嫁给我吧,这次回去你就是我的老婆。我毫无准备,心早已飞到南方老家去了。被他这一拉扯我才回到现实中来,我们连双方的爹妈都没有见面,甚至我爹妈还不知道我已经被一个老男人怎么地了。想了许久,我心一横,嫁吧。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么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闪恋闪婚闪嫁,这年头也不算什么,反正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都已经被他睡过了,难不成还不要他,那我岂不是吃大亏了,下半辈子就托付给他了。马小海说,趁这次回去了让家人知道我们的事,回来就去领个证,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们把婚礼补上。戒指都被戴上了,我还能说什么,我说,只希望你以后别欺负我。马小海哄小孩一样,我怎么欺负你,把你当女儿一样的养着。我才不当什么女儿呢,我是你老婆,光明正大的老婆。马小海说,妹子啊,以后你说什么就什么,家里全听你的。瞬时,我有点找不到天南地北了,轻飘飘的。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感和安全感,想不到老天那么眷顾我,宠爱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硬起头皮给我妈打电话,告诉她我要带老公回家了。我妈先是一惊后是一乍,问我是不是糊涂了,连亲都没有相就老公来了。我郑重的说,妈,我不是开玩笑,我给你找了一个很有钱的老公,还是我们半个老乡的。我妈在那头应该是听傻了,半天才说,不管是老乡还是有钱,先带来我们看看我们过关了才算数。我妈自己做生意,她不才不缺那几个钱。从我出来读书开始就警告我,不准向钱看齐,不准贪图物质更不准走歪门邪路,不准求包养不准仰慕富家男人。

回到南方我先去了马小海的家,他要我去他家过年。本来不想去,觉得不好,争执不过他就随他去了。马小海有一个哥哥,四个姐姐,在家他最小最受宠爱。马小海的哥哥都跟他一样长得高高大大,虽然年纪大了,还是能看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帅哥一枚。马小海的姐姐是我见过南方人中身材最高挑的女人。我真的很好奇,他们一家人怎么都这么优良的品种。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把好的种子全部撒在一家子里头。真是,让我们这些南方人情以何堪,哎呀,只有羡慕嫉妒恨。

马小海的父母已经是八十过得人了,身体特别虚弱。按马小海的话,他的父母是过了今天都不知道明天的人了。他们最大的心愿是能在有生之年见到马小海成家。当马小海带着我出现在他们面前并告诉他们我就是他的老婆时,两位老人家幸福的老泪直流。按马小海的意思我叫了他们爸妈。马小海的妈妈塞给我一个红包,并拉着我的手像疼孙女般的抚摸。我后来想这红包一定是马小海交代的,要不然他们老人家怎么会随身备好。这应该是一场马小海酝酿很久的阴谋。马小海一家子人把我当女皇般的侍候,不让我碰这个不让我碰那个,这样反而弄的我很不自在。马小海跟我说,你就享受享受吧反正以后我们也难得回来几次,你是我们马家最小的最漂亮的最有文化的媳妇,他们都喜欢你。听马小海这么一说,我似乎也享受的心安理得,整个人啊又开始飘飘然了。

过年那天到处张灯结彩放鞭炮贴对联挂灯笼。我妈一直给我打电话骂我,说我自己家都不要了,有了男人忘了娘。何况还是一个他们都没见过的男人,是好是歹都不知道。我妈还说,我们家好不容易出个大学生,读书读傻了,傻到连家都不要了。听着听着,我就心酸,眼泪哗啦啦的流。我想对我妈说,妈,你知道你女儿的心思吗,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男人,我怎么愿意错过啊。还是我爸好,让我好好过年,自己觉得那里好就在那里过,回来我们也欢迎。我一个人跑到马小海家后山的竹林里哭了好一阵子。我问我自己,我到底还是不是人?我怎么这么犯贱,才认识几个月的男人,就跑到人家家里过年,还做人家的老婆。我到底了解他多少?难道因为喜欢就可以这么义无反顾?我图什么呢?我怎么会这么草率,轻浮?

马小海跑来找我,左一口老婆右一口老婆的逗我哄我亲吻我,舌头伸进我嘴里口水直流进来。把我拥进他温暖的怀里用大衣包裹我,让我闻他的气息。我真TMD犯贱,那些疑惑和怨恨在他的甜言蜜语中一下子烟消云散。我的爹妈我的祖宗什么的都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吃过年夜饭马小海早早拉我进房间。我问他干嘛,他说我们来跨年爱,从大年三十做到年初一,等于就是做了两个年头。我骂他流氓,色魔,下流胚子。他反而嬉皮笑脸的扑上来把我按到。我们一直爱,一直痴缠,一直到窗外有人放响零点新年的烟花。

轮到去我家拜见父母了。我花尽心思想把马小海打扮的年轻一点,让一个四十岁的男人看上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马小海说,不用打扮了,我看着本来就年轻,到你家呢就把我年龄说小十岁,说我少小离家老大回,为了生活的奔波才显得年纪大。想想马小海说的挺有道理,不愧是做生意的人脑子好使。他就是这么一个自恋的男人,每天都是被自己帅醒的。

动身出发,为了表示诚意马小海的哥哥和四个姐姐以及姐夫都一起去我家,马小海四个姐夫各自开车载着丰厚的彩礼。那天,天阴冷的很可怕,像要下雪了。路旁,树枝上,到处都是被冻的叽叽喳喳叫的小鸟在觅食。我坐在前面大哥的车领着他们一群人,那个心啊跳得快到嗓子眼了。万一我妈看到马小海这么大年纪把他们轰出来怎么办。我的腿一直在发抖,身子骨也哆嗦着,好冷,好冷。马小海一直抱着我,说,别怕,过了这关就幸福了。我家在山坡上,还有一段距离,通不了公路。车子停靠路边,一行人提着扛着带来的彩礼往山坡上爬。转过一道弯,远远的我看到家门口站了好多人。我的妈啊,那些都是七大姑八大姨。我走不动了,不敢走了,灵魂出窍了。马小海走过了扶我,在我耳边说,勇敢点,要不然你家人还以为我欺负你。这每走一步就像去刑场,家这个地方好像是断头台,我的父母和亲人们就像一个个手执大刀的侩子手。这一进去,我美好的明天仿佛就此断送了。这本该幸福快乐美好的场面,为何到了身上竟然会有如此痛苦的难堪。看来,幸福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

几个月不见父母他们又变得老了一点。岁月一贯来都是这么无情,笑着闹着就给把人给改变了模样。大家进了屋又是一阵热闹。我妈不太理睬我,要不是碍于那么多人得面子我妈恐怕又骂开来了。在厨房我奶奶拉着我的手问,琪琪啊,我的乖孙女啊,他们一家子人不像我们南方人,怎么长得那么高大啊,吃什么长得。我跟奶奶说,奶奶,就是因为他们长得高大所以看起来人会显得老成了一点,人挺好的。我妈气鼓鼓的接过话说,不知道哪里看着人好,你这么年轻,配做人家二婚妻了。我奶奶插话,不老,看不出老,长得像模像样的。我妈更生气了,就是这副模样才能骗到不懂事的小姑娘,我说啊,你也不小了,怎么还上他的当。我按马小海教我说的,人家才三十岁,是少年老成,人家在外头吃过苦的,要不然能有今天的事业。我妈蹬鼻子上脸,有什么事业,难道你没有事业,你有房有车还缺什么?我们家会缺钱吗?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个心眼。

休息好吃过午饭。大家坐在客厅里该是谈正事了。首先是马小海说,叔叔阿姨,不,不应该叫你们爸妈才对。我妈打断他的话,别,别这样,我们担不起,按你的年纪我做你大姐差不多。马小海没有被我妈唬住,接着说,妈,您先听我说,不管我年纪的大小,我和琪琪已经私下里是夫妻了,您就理所当然是我和琪琪的妈。我们已经计划好了,这次回到北京我就跟她去领证。我们事先没有征得您和爸的同意是我们的不对,在这我给您和爸陪不是。马小海说完,就站起来走到我妈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又跑我爸面前鞠了一躬。弄的我妈和我爸面色尴尬的难看。倒是我爷爷机灵,亮堂堂的说,用不着这样,你们年轻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做主,既然你们已经有意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只是别对不住我们孙女,她好不容易读了大学见了世面,我们只希望她过得幸福开心就好。我妈缓过神来了,劲也来了,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如果你们非要在一起,以后别认我做妈。我妈说完,愤恨的摔凳子走了。我追出去,我妈反手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耳光打得我晕头转向,找不着北。这是二十几年来我妈首次对我动手。从来没有想过,我妈会真的打我。也没有想到一个疼爱爱我的母亲会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的搅了局面。我傻愣愣的站在哪里,竟然没哭,直看着她有点蹒跚的背影消失在路弯弯的那头。

没过几分钟正当马小海他们一行人准备回去,我妈从门口进来。我妈边进来边说,对不起各位,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想她吃亏,我想通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只要你们自己认为合适你们就在一起吧,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再相处相处一段时间再去领证结婚,毕竟婚姻不是游戏。当时那么多人谁都不相信我妈会来一个这么大的转弯,一时间客厅里安静的都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声。还是马小海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局面,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对琪琪的,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只有四个来月,但我们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喜欢。我妈不耐烦的接过了马小海的话,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准了你们,你们自己再考量考量吧。

马小海他们回去了。我妈在我房间对我说,琪琪啊,妈怎么说好呢。这个男人吧长相各方面的确不错,只是我总觉得以后你会吃亏,我有预感,说不来的预感。第一眼看到他我就有那种奇妙的说不清的感觉。或许他过于精致了,过于完美了,总之说不来。不是妈打击你啊,妈就是觉得你不适合他,你配不上他,不是他要的那种人。无论身材长相口才,你在他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啊,琪琪,你要想清楚了。不是我的女儿不漂亮,但对于这么一个男人,你真的稳不住他。想想啊,他已经四十岁了,在江湖上飘了那么多年了,事业上那么成功,见过的漂亮女人会少啊?为什么偏偏看上你,是因为我们捱的近是因为你们住一栋楼是因为我们都讲一样的家乡话,我想不是。如果要结婚,他早不结晚不结,要等到你来结?

那一夜,我失眠了。回到北京大家又忙碌起来。马户的英语从预备级直接跳到二级,一级在寒假班学习过关。马小海给他找了一个外教在晚上给他补习,按马户的聪慧预计再学两个月能够到达四级以上水准。我怀疑他们家到底是什么种,怎么能出来这么个天才。

新的一年大家有了一个新的开始。马小海让我搬进了他十三楼的家,我们算是正式同居。马小海让我把二十楼的小窝租出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想也是,一个月还能赚几千块呢。房子是租给一个女孩,她说在电力学院上学。看她的样子清清纯纯,穿着都他娘的全是品牌。我也没有多想就租给她了。甚至我连她的身份证学生证之类的都没有看一下。那天跟她一起看房子的是一个老头,她自称是她叔叔。老头大概五十多到六十岁,穿的也不差挺着大肚子,一看就是油水多的人,肥头大耳,挺猥琐的。老头说,家里人多住不下了,所以来租一间给她住。房租是老头付的,一口气一年全付了,价钱也不谈。这年头怎么这么多二的男人,还TMD尽是一些有钱人。从他们对望的眼神,我看到了主子看小三的暧昧神态。老头还问我有没有停车位,最好是地下车库。我不可能把自己车位给她,马小海虽然很少回来但还是要回来。只好去物业帮她租了一个地下车库。我看到了那女孩的车,不算很好,但挺耐看的北京现代。这女的档次也就这车的价位,跟那些开奔驰玛莎拉蒂型的美女是差远了。或许她还没有下足功夫钓到大鱼,或许是学生的缘故嫩了点。当然如果用我自己跟她比,我也是绝对没得比,人家小姑娘呢,才十几岁二十岁的嫩菜。

我搬进去后,马小海却很少回家。他说工作忙,加上路上车子堵得慌。他常常住在中关村那边的房子里,一个礼拜偶尔回来一次两次,没个准。他对我说,妹子啊,大叔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就要守住这个家。我很纳闷的说,我们在一起才多久,你好像腻歪了我一样,要是其他人恨不得天天黏一块呢。马小海捏我的鼻子,你就是贪得无厌,我这身子骨那禁得起你这样折腾,妹子啊,你大叔已经四十一岁了。我扑过去咬他,正因为你是大叔,所以你更要天天呵护我抱着我,要不然我找大叔干嘛。马小海被我咬的疼,齿牙咧嘴的说,大叔也是人,也会累的,你看我工作那么忙,你要学会照顾自己。我恨他,再咬他一口。

年华易老,青春易逝。时间是一周一周来计算的。一个月四周,从月初眨眼便到了月尾。马小海再也没有提过我们去领证的事。我偶尔提起,他说忙哪有时间。我想或许是我妈的缘故,导致他不想去领证了。每到夜里眺望窗外的灯火,摸着手指上的戒指我觉得很不踏实。很多人认为爱情不必要用一纸婚约来维持,但现实中没有那一张纸的约束,爱情往往变得更加不堪一击。每次抱着马小海粗壮的腰肢,我问自己,我到底拥有了他没有,到底占有他没有,会不会在我松开手以后他就成为别人的人。我发觉我已经有点神经质了。杰西卡也这么认为,说我病得还不是一般的轻。

二月的南方正是杜鹃花盛开的季节。马小海的妈妈一觉睡去再也没有醒来,安详的离开了人间,那个抚摸过我手的老人化成了山岗上一株或一朵杜鹃花。马小海处理后事回来满脸胡子拉渣,憔悴了不少。他抱着我坐在阳台上哭诉着说,我妈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我结婚,然后抱抱我的孩子。可我一直玩世不恭,桀骜不驯的做我自己,一直没能圆了她的夙愿。我没想到我妈会走的这么安详,走的这么快,我想她至少还能等上一年两年,等到我的孩子出来。可是没有,她走的那么急,那么匆忙。

抚摸着马小海胡子拉渣的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他的言语里我隐约中感觉到我只不过是他孝顺父母的一个牺牲品。我搞不懂我的出现,是对还是错。我不该去怀疑,但我又不得不去怀疑,关于他对我的爱,难道只是为了园他父母的愿望?如果真是这样,上帝就给我开了惊天动地的大笑话。是苗卫青打给马小海的一个电话打断了我本不太道德的思维。马小海说单位有事要出去,让我早点睡觉不要等了。我安慰了几句。他去刮胡子,然后换了一套衣服出去了,留下寂寞和无聊给我。

马小海没有回来,我无法入睡。我一直在想抚摸我手给我红包的老太太。前后才两个月还不到的时光,说没就没了。有一首叫做《时光》的诗,如果用来放在此刻最恰当不过了……

总是不能赶在你的前头

我只能循着尾音匆匆追逐

当我举步已是黄昏

当我沉睡又近天明

一挥衣袖

你丢给落叶几笔构想

浩瀚乾坤

我抽出夜幕几根思线

摆在案头的杯子斟满过往

静坐你经过的地方

漂浮的几片叶子朝我点头

如果你在我最乐意陪你一起

喝尽心思喝尽所有的烟云

杯子的影子在寂寞中蠢动

我知道你微笑地来了

当我打了一个哈欠

我也知道你微笑地走了

我想多年以后,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后我也是否这样,这样带着遗憾离开人间最后化成山岗上的一株或一朵杜鹃花。我想那一天终究是要到的,只是时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