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苹涵惯爱穿裙装,以正式的A字裙为主,今天却很不一样,飞行夹克配牛仔裤和板鞋,活像个要去南半球度假的富大学生。
不过嘴里照样吐不出象牙:“我来送你早登极乐。”
姚相忆的神色逐渐冷漠,眼底却有复杂的光芒。
纯情萝莉啪的跳出来哆哆嗦嗦道:【亲亲稳住,维持住面部的沉重,压好唇角千万不能笑,不然就露馅儿了。】
姚相忆扶额:【我很稳,相反是你别发抖才好。】
【我没抖啊。】
【你声线直哆嗦。】
纯情萝莉:【嘿嘿,不好意思,人家确实紧张了,毕竟这是搞死纪苹涵的良机,如果错过我年底KPI就冲不上了。】
累死累活一整年,临到头了原文中的最大反派竟然没有在死期狗带,天大的失误。
上头的领导本来就因为它擅自复活姚相忆骂了它个狗血淋头,这回还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责令它一个月之内扭转乾坤,不然就恢复出厂设置。
所以它才舔着脸求姚相忆帮忙。
姚相忆充分发挥了奸商本质,跟它讨价还价,提出了令人发指的要求——她永远不离开秋清莳。
此要求不符合纯情萝莉的程序设定,它当场拒绝。
姚相忆劝它去请示完上级再回答,并让它带去一句话“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
上级是个文化人,一听这话先沉默了三分钟。
纯情萝莉心惊胆战,生怕触及了上级的底线,迁怒到自身。等待中的三分钟,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它以为上级要鱼死网破的时候,却听其说:“邪不压正!反派如果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就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辱我绿晋江的门楣。你转告姚相忆,只要她配合,我们愿意做出让步——更改原文的结局为开放式,她不必死也不必走,与白梦昭公平竞争秋清莳。”
于是姚相忆取得初步成功。
她即刻着手去办,再次交给了萧黎黎一个任务,要萧黎黎把“二月二号是她的死期”的事透露给纪苹涵,为了让纪苹涵相信,接下来的一个月她都在装颓废,各种交待后事立遗嘱。
目的是骗纪苹涵登上这趟航班。
因为纯情萝莉说:原文中纪苹涵溺水而死,而这趟飞往纽约的航班会中途坠机。只要纪苹涵的结果都是死,死法可以不计较。
一言蔽之,纪苹涵今天必须死!
所有的乘客都登机了,飞机即将起飞。
乘务长用甜美的声音通知大家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姚相忆轻车熟路系好安全带。
“噗,你系上有用吗?”纪苹涵讥笑不已。
姚相忆却很平静很客气:“按照你的要求我登机了,换你兑现承诺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让苏笙亲自把老爷子和米姨送到秦春手上了”纪苹涵把手机开成飞行模式,顺带瞄了眼时间,“应该快到家了吧。”
“很好。”两个月来的担惊受怕全然疏解,姚相忆一下松软了腰身,半陷进背靠里,又请乘务员拿了条毯子盖上腿,疲惫感顿生。
纯情萝莉怕她有所懈怠,鼓励她加油,有赶鸭子上架之嫌。
飞机向前行进,速度越来越快,一个上仰直直冲入云霄。
姚相忆端起上半身几寸,装无知的问:“纪总也去纽约出差?”
“不,我是来欣赏你如何死的。”
“纪总你怕是工作忙糊涂了……”
纪苹涵抢白:“别装了姚相忆,萧黎萧全告诉我了……你是快要死的人了何必再折腾,打开遮光板,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吧。”
她的嘴脸真的很欠揍,姚相忆手背青筋跳了跳,念在她命不久矣的份上没计较。
事实上纪苹涵的反应全在她意料之中,高傲自大的人在获得某次胜利后,最容易得意忘形。
在纪苹涵眼中,她已然是案板上的鱼、□□下的猎物。
至于猎人,他们最喜欢欣赏猎物挣扎求生可是于事无补的可怜样。
姚相忆凭此断定纪苹涵一定会踏上这趟航班,来慢慢欣赏她在死前的种种恐慌、惊惧……
当飞机平稳起飞的那一刻,姚相忆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的事全交由纯情萝莉。
【亲亲您辛苦了,先睡一觉吧,坠机前五分钟我叫醒您。】
服务……真周到。
姚相忆欣然同意,觑了下身旁的人,过了两秒才收回深邃的视线,前所未有的醇和道:“这要是个真实的世界就好了,或许你我能成为朋友。”
纪苹涵听不懂她的话,见她眼睫一合作势要睡,低声问:“睡得着吗?”
回答她的是对方绵长均匀的呼吸。
“朋友?”纪苹涵微仰着头,怔忪地盯着前方小小的显示屏,恍惚道,“我没有过朋友……”
她翻找出耳机戴上,将插头塞入显示屏下方的插孔里。一首《Take me to church》响起,歌声迷幻又很柔情。
她随着曲调也进入了梦乡……
主啊
请接收我卑微的生命,带我去教堂洗礼
我会如忠犬般匍匐在你的谎言之下
敬你为神明
我会把我的罪孽一一道来
你便可将刀刃磨得锋利
以一记血刃赐我之死
……
彭!
一道巨响将她和姚相忆双双惊醒——飞机遇上强烈气流,发生巨大颠簸。
尚站在过道中的乘务长被掀上舱顶,又疾速摔下,摔昏了过去。
舱内陷入混乱。
惊恐的尖叫声骤然炸响,一声盖过一声。
乘客们询问着!叫喊着!
疯狂的颠簸像是乘坐过山车一般要将人的身体扭曲。
很快,机舱出现了失压,头顶的氧气罩自动弹出。
她们在混乱中四目相对一瞬,同时抓过氧气罩戴上。
……
二月二日的重磅新闻:海航TC7622航班在临到太平洋边界遭遇恶劣天气,以至引擎故障。
飞行员及时掉头,紧急降落在海市新建却还未正式开放的南府机场。
降落时航空轮胎无法放下,飞机前身坠毁严重。
下午两点,各大电视台、网络官博……所有的新闻媒体都在报道和转发这则轰动性新闻。
彼时,临江豪宅里还沉浸在老爷子和米姨平安归来的喜悦中。
电视频道放出该条新闻后,秋清莳像是全身的力气被抽光了,两腿止不住发软发冷,摔倒在被地暖轰得发烫的地板上。
柳夏夏一个跨步,拼了命的想要捞起她。
“清清快起来!快起来!”
“妈……相忆在……那架飞机上……”秋清莳热泪夺眶而出,无法自控的呼吸急促。
其余三人因她的嚎啕回了神,一起手忙脚乱把她连扶带抱的放进沙发。
家中的电话和他们的手机开始不停的响。
“叮铃铃铃铃!”
“叮铃铃铃铃!”
响声交织在一起,像漫天的火势,一切都乱套了。
有苏提拉打来的、秦春打来的、唐思梨打来的、池故媛打来的、白梦昭打来的、秋富贵和杜颂芝打来的……
一股脑的全往秋清莳耳朵里钻,害她头突然疼得厉害,肚子比头疼得更厉害。满脸的冷汗。双唇失去娇艳的颜色,白惨惨的。
柳夏夏到底是过来人,大力地推了一把姚玉阶:“救护车!叫救护车!”
然后单膝跪在沙发前,捏住秋清莳的手:“深呼吸!清清深呼吸!”
就在这时,一段轻缓的音乐响起——
我想说其实你很好
你自己却不知道
真心的为我好不要求回报
这是秋清莳为姚相忆特设的来电铃声。
她立时打了鸡血似的,半撑起上半身,虚弱却激动道:“妈,手机!我的手机!”
柳夏夏赶忙找来给她。
来电显示是“霸霸”。
秋清莳的哭意不减反增,拇指抖得很厉害,几乎划不开接听键。
柳夏夏帮她划开。
姚相忆的话音通过听筒传来:“宝贝!”
秋清莳愣了好一会儿,心慢慢回落到原处,嘴一扁,顾不上名媛不名媛,破口大骂道:“姓姚的!你个挨千刀的混账!你把崽子吓掉了!”
“啊?”
那头很吵,救护车窝呜窝呜的叫着,尖锐刺耳,姚相忆似乎没听清。
秋清莳提高分贝,大方地重复了一遍。
老爷子瞪着眼干着急,年轻人真是没有魄力,再磨蹭下去他的曾孙就要上西天了。
伸长脖子朝手机所在的方向咆哮道:“你人在哪!立马回来!”
姚相忆耳中回荡着那句“崽子吓掉了”,心跳漏了半拍。
一名护士看出她神色不对,猜测她因飞机出事而出现惊吓过度的症状,赶紧拽着她到救护车旁包扎颧骨处的伤口。
沾有酒精的棉签一碰着伤口,针扎似的。姚相忆抖了个激灵,急忙挥开护士的胳膊道就要走。
护士责任感很重,拉住她:“你去哪?伤口不处理好是会留疤的。”
姚相忆乱成热锅上的蚂蚁,挣脱她:“下次吧!”
“下……次?”
合着还期待再遇一次飞机出事呢!
真是个怪人!
护士摇摇头,目送怪人跑出由数辆救护车围出来的临时急救地。
怪人的电话一直没挂,手机紧贴在耳边,一面跑一面说:“宝贝你千万挺住啊,我马上回家。”
“疼啊!”秋清莳用哭腔道,“救护车到楼下了,我要赶去医院。”
“别急别急!你你你你撑住!”
“撑不住啊——”秋清莳又喊一声疼。
姚相忆急得团团转,跑进停车场,在服务站前抢占了一辆出租车。
被抢的那位乘客气到骂娘。
姚相忆给司机报了地址,麻烦他油门踩到底。司机打趣道,上次遇到这么急性子的乘客,是老婆在医院生孩子。
“我这差不多!”
“你老婆也生孩子?”
“不,我老婆要掉孩子!”姚相忆大喘了几口气。
那头的秋清莳:“……”
咬牙切齿道:“姚相忆!你就这么咒你崽子?!”
姚相忆噎住:“不是你说的嘛……”
“你还有理了?”
姚相忆有理但不敢据理力争,前所未有的怂道:“宝贝……肚子不疼了吧?”
疼痛感有所缓解,可秋清莳存心欺负她: “疼!”
姚相忆一颗心二度高悬:“宝贝,千万把崽子保住。”
“我有什么好处呢?”
“家里的财政由你来管,以后飞机游艇大别墅想买多少买多少,不需要我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