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坂口安吾却认为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也没什么资格接受对方的感谢,便说道:“还是葵君出力更多……话说回来,你们能先帮忙把太宰君弄下去吗?我感觉我要呼吸不上来了。”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对太宰治脱口而出的称呼,又是一愣,“咦?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织田作之助转头:“什么?”
坂口安吾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夜空,似乎在消化突然多出来、但其实明显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半晌,他和织田作之助对视,缓缓道:“上次我们三个去的那家居酒屋,味道还可以……下次要不要再一起去喝酒?”
葵眼神一亮,似乎有些惊喜。
织田作之助看了他几秒,缓缓笑了起来。
他撑着自己从地上坐起,将压在坂口安吾身上的太宰治抱在怀里,带着笑意说道:“那要等你们都好起来才行。”
“病人可是不能喝酒的。”
坂口安吾碰了碰自己的肋骨,目光复又看向夜空,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天干脆翘班算了……唉,真是近墨者黑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只有坂口安吾受伤的世界完成了!(bushi
下一章正文完结,你们可以考虑一下想看什么番外了,另外之前提到的拖更就给福利的事情我还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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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无暇新世界(七)
从黄泉回来已经接近清晨了。
葵在黄泉入口便和他们告辞离开, 坂口安吾强撑着精神将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两个人送回家,而后仿佛是肌肉记忆一样,调转车头直接去了异能特务科。
到达异能特务科的时候, 坂口安吾已经放弃了思考。
这一趟大半夜的黄泉之行让织田作之助也累的够呛,回到宿舍将太宰治安顿好后, 和国木田独步请了个假, 就倒在太宰治旁边睡过去了。
即使身体疲惫至极, 这次的睡眠也并没有很好地起到休息的作用,因为织田作之助在梦里再次回到了他受伤后误入有求必应屋的那一天。
时间结点在……他意识到自己对太宰治的感情之后。
“爱?”
御馔津闻言有些新奇地在他旁边蹲下,扇子被他收了起来, “是因为缘结线的作用吗?”
织田作之助缓缓抬起头:“……什么?”
“有位好心的神明好像把你和太宰治用缘结线连起来了。”御馔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看起来对此很感兴趣,“我以前还不知道, 缘结线会是这样的效果呢……”
“缘结线……”织田作之助喃喃道, “可以把太宰带回来吗?”
御馔津闻言没忍住笑了下:“不能哦。”
他抬起手, 指尖稍稍贴近织田作之助的额头, 见对方还有力气偏过头,便说道:“以你目前的状态,即使走到太宰治面前, 也看不到他,更不要说救他了。”
“想看到他,只能以活灵的形态, 想救他……”御馔津缓缓道,“就需要成为神器了。”
织田作之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没有再躲开他的手。
御馔津:“闭眼。”
织田作之助依言阖上眼,在感受到额间一阵凉意的时候, 听到对方说了一句话:
“可能有点痛苦……这样吧,送你一个礼物。”
“不要说出去哦。”
话音落下时,耳边传来交杂混乱的枪声,织田作之助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像是仓库一样的房间中,眼前的光线虽然昏暗,但热|兵|器的交锋火光四溅,热闹得很。
不过有一个问题——
他的右眼好像被什么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织田作之助想伸手碰一下眼睛,然而这一刻才发现,身体并不受自己的控制。
就在他诧异的时候,眼前的交|火停了,对面不再有子弹飞来,身边的人在他耳边道:“都解决了,太宰先生。”
[……太宰?]
织田作之助愣住。
紧接着,这具身体开了口,那种冷漠低沉的语气对于织田作之助来说有些陌生,但声音却万分熟悉。
“进去。”
[这是太宰的过去吗?]
织田作之助想到了这点后,便不再去纠结自己目前的状态,而开始努力去了解眼前的状况了。
从太宰治的左眼中,织田作之助大致看出这里应该是某个组织所在的地点,而且随着他们的走动,织田作之助发现这个被他开始以为是仓库的地方实际上大得很,堆积的纸箱子后面有条向下的甬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除了最开始的那两个字之外,织田作之助没再听到任何太宰治和旁人交谈的声音,他沉默得过分,也因此,织田作之助无法清楚地了解到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只能感觉在场的人似乎都很谨慎。
下属向太宰治请示了一下,织田作之助感觉太宰治似乎点了下头。
身边的人鱼贯而入,太宰治也跟着动了下,但他刚一进到甬道内部,织田作之助就感觉耳边“磁啦”一声,似乎是……耳机?
旋即太宰治佯做惊讶的声音响起:“哎呀,你竟然还活着呀,蛞蝓?”
耳机里有人闷咳了一声,随后是毫不掩饰怒意的语气:“混蛋太宰!你早就知道这里埋了炸|弹吧!”
“是呀~”太宰治边往里面走,边说道,“我是想用它来给你送行的,半个横滨都能听到这声巨响,你多有面子啊。”
“你这条该死的青花鱼!”耳机对面的人怒骂道,“我见了你一定要——”
“咦?”
太宰治突然发出的疑惑音节打断了耳机里面的话,织田作之助从他的视线中看去,发现这条通往地底的甬道尽头,放着一个玻璃柜。
像是博物馆里面为游客展示的珍惜物品,玻璃柜能让游客很好地观察里面的东西,但却不会轻易被盗走——只要安保措施足够。
很显然,这里的安保刚被这群人解决掉。
因此太宰治在看到玻璃柜里面的东西的同时,也能够轻松地取出来。
耳机里的人似乎猜到了他这边的情况,怒意稍稍削减,语气很正经:“怎么样,太宰,这组织对外说有能毁掉世界的宝物,你看到了吧?到底是什么?”
——一本,干净得几乎能发光的书。
这是织田作之助通过太宰治的眼睛看到的。
“是什么……你自己过来看不就行了?”太宰治戏谑道。
耳机里:“你在说什么废话!我要是能瞬间过去,还用得着你去拿那东西!你这家伙……不会想把东西私吞吧?”
太宰治声音中没什么情绪:“谁知道呢……”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手碰上了那本书。
如同打开了世界的万花筒,织田作之助——或者说这时候的太宰治,眼前骤然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
那些画面如加快了速度的电影,以每秒几万帧的速度在眼前放映,有些画面中是人,有些却根本看不出形状,可即使如此,织田作之助也在这一刻明白了那些到底是什么。
那是……另一个世界。
他在那里看到完全不同的“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看到他们相识,结交,在血海横流中并肩,在灯光柔和的小酒吧拉着另一个人谈天。
像是在被黑色淤泥填满的环境中单独开辟了一处世外桃源,三个人在举杯中洗去每日的疲惫,虽然从未开口说过……但谁都知道,他们一定是朋友。
……朋友。
“我早就知道,有些东西,在得到的瞬间就注定着要失去了。”
“我曾想要成为小说家。”
“但现在,在这之后的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隐瞒,背叛,相背而行,一切都结束在午后,那片响彻洋房的枪声中。
“太宰。”
“如果哪边都一样的话,就去当一个好人吧。”
“至少……那边要好得多啊。”
灰色的烟徐徐上升,这是最后的画面。
眼前复又出现那台玻璃柜,但织田作之助却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原来这就是太宰曾和他说过的“另一个世界”,他们是朋友的世界。
——「很辛苦啊,织田作,真的很辛苦,在没有你的黑手党与mimic对战,与一切为敌扩大了组织,我……」
接近两年前的话再次出现在织田作之助的脑海,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来。
他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太宰那时候的话到底都是什么意思。
他就这样一个人,清除了织田作之助面前全部的阻碍,做着并不热衷的黑手党首领,做了所有爱做的不爱做的事,就只是为了保留这个虚假的世界。
可他才十几岁啊。
明明是还可以被那个世界的友人包容任性的年纪,怎么就自己一个人把苦都尝遍了呢?
而在所有的计划最后,在自己选择的死期之前,却还要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挚友的斥责。
他说过什么来着?
「不要叫我织田作。」
心脏处的疼痛骤然扩大,可织田作之助在这一刻却无比清楚地意识到,那时候的太宰一定比他更痛。
他或许留给了旁人救他的机会,可是没有人伸出手,没有人拉住他,他认可的唯一的朋友,还在想尽办法地将他往外推。
所以他跳下去了,义无反顾地选择完成了自己的计划。
织田作之助想要苦笑,可是碍于现在的情况,无法做到。
[……我真是个笨蛋啊。]
“……太宰先生?”
也许是太宰治在原地沉默了太久,下属有些忐忑地叫了他一声。
织田作之助终于慢慢地从这些酸涩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场景上。
而后他就感觉,太宰治转过了头,与那名下属对视。
下属的表情从忐忑变得茫然,随后仿佛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东西一样,神情惊惧到了极点。
太宰治沙哑而低沉的话音在这个时候传了出来。
他说:“真是抱歉……”
画面黑了下去。
等眼前再亮起的时候,却是灼热的温度与刺眼的火光一同被织田作之助感知到。
甬道还是原来那条,不一样的是,整间仓库连同地下的通道都被火海覆盖,而从晃动的视线中,织田作之助发现,是有人在背着太宰治逃离火海。
“呀……”太宰治的声音微弱,语气却依然很欠揍,“没想到幼小的蛞蝓也可以跑得这么快啊……”
“给我闭嘴!”中原中也喘了口气,感觉自己喉咙里都被燃烧的黑灰填满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击,“我看你这条青花鱼脑子也真是不够用了,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在最后的时候搞成这副模样啊!”
所有的下属都死了,要不是中原中也赶来得快,他怀疑自己连这个混蛋太宰都救不出来,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到底是如何做到险些全军覆没的啊!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咳了两声,似乎是有些难受,随后他轻声道:“我没想到最后还有炸|弹,那个所谓的宝物应该是假的。”
中原中也“嘁”了一声:“什么宝物都无所谓了,反正都一起炸没了,你还是想想要怎么和BOSS交代吧。”
太宰治没作声。
中原中也一路艰辛地带着太宰治冲了出去,期间不止一次地吐槽太宰治的异能,说要不是因为【人间失格】他这时候都能在仓库外面睡觉了。
而对于他一路以来的吐槽,太宰治却罕见地没有什么反驳的兴致。
直到两个人彻底离开了仓库。
太宰治额头上被爆炸波及的地方还往下淌着血,中原中也脚下没停,打算先把两人弄回港|黑后再考虑休息的事。
结果谁知道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的太宰治突然开口道了句:“……光。”
中原中也侧了下头,见他们所处的半山腰上,恰巧能见到朝阳初升,仿佛尚未开锋的橘色刀刃,一瞬划开鱼肚白,将天际都染上浓重的橘黄色。
美则美矣,但他们目前的情况着实不适合停下来看风景。
中原中也便道:“这个时候,你就别矫情了!”
“……中也真是无趣啊。”太宰治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挥洒到山腰的日光,同时嘴角漾开一点笑意。
“好不容易看到的一束光,当然要努力留住才行。”
“毕竟这是……唯一的一束嘛。”
[我是你的光吗……太宰?]
织田作之助无法抑制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我觉得,我才是致使你堕入黑暗的罪魁祸首啊。]
像是电影落幕,眼前的场景渐渐暗了下去,织田作之助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从这段记忆中脱离,而后他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
宿舍的天花板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织田作之助缓缓清醒过来,他不仅脱离了那段记忆,也脱离了梦境。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他转头向太宰治躺着的地方看去,只是稍一侧过头,就看到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视线一错不错地放在他的身上。
织田作之助立刻起身:“太宰……”
太宰治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轻抬,却不出声。织田作之助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他怀疑葵所说的是不是错的,也许太宰治在进了黄泉之后还是换代了,也许他还是没能留下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