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命-第203章
制片人
1 年前

  沈无疾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向群星急忙道,“还能是叫您平白戴顶绿帽吗?您也别总往坏处想,别的不说,洛公子能是那样人?”

  “闭上你的臭嘴。”沈无疾仍然愤愤,斜眼瞪他,很是有几分霸气道,“休说咱家去叫他们相会,就是洛金玉自个儿想,你看咱家答不答应!哼。”

  ……

  君天赐眼看着约好的风雨亭近在眼前,那道挺秀的白色背影也落入眼帘,他急忙叫心腹停下,自个儿从轮椅上站起,整了整衣裳,揣好用来扮风流的折扇,冷冷瞪一眼小声提醒自己别真扇风否则会病倒的心腹,提着抱了一路的糕点,笑着朝亭子里走去。

  “子石。”

  洛金玉听到声音,回过头来,面色平淡地对君天赐颔首行礼:“抱歉,冒昧邀你出来。”

  “一点也不冒昧,我荣幸之至。”君天赐少有笑得如此真心开怀时刻,忙又问,“你等了多久?抱歉,我出门时遇到了些事儿,耽误了些时候,还望你别见气,别下次不邀我出来了。”

  “无妨,我今日无事。”洛金玉虽着实不太高兴这人不懂守时,竟比约定好的时间晚到了快半个时辰,但他如今身怀重任,只好忍耐着要教人道理的一颗心。

  君天赐又道:“府里多是些俗物,不好拿来污了你的眼,可这厨娘做的糕点乃是一绝,我就特意叫她做了些。绝没有毒和药之类的,你放心食用,你若不放心,我也能如今就当你的面,每块掰一小点为你试毒。若你仍恐我先吃了解药,我——”

  “大可不必。”洛金玉忙道,“君大人不至于此,洛某并无此等猜疑。”

  “唉,你就是没有,我才不放心。”君天赐道,“我是自不会对你下毒手,可外面总有些人盯着你,你还是小心点儿吧。”

  “多谢提醒。”洛金玉点头。

  君天赐又眼巴巴地问:“那你吃我这糕点吗?”

  洛金玉犹豫着,从中取了一块,当着他面咬了一口,咀嚼吞咽下去后,说:“确实是很不错的味道。只是我不嗜甜食。”

  “哦。那别吃了。”君天赐有些失落地坐到石凳上,拿起石桌上的糕点,往亭子外面一扔。

  洛金玉怔了怔,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能尽其用之物,留着干什么。”君天赐淡淡说道,转而又微笑起来,“子石你今日邀我出来,有什么事?”

  洛金玉实在不喜这人翻脸无情的脾性,略缓了缓精神,这才好说正事。

  “是为两淮巡盐使那事。”洛金玉道,“我想知道你为何要那样做,你应该早就料到喻家和君家会为此争斗。我实在不能明白你究竟想计划些什么。”

  “是你不明白,还是沈公不明白?”君天赐问。

  “都不明白。”洛金玉答。

  君天赐仍然挂着淡淡笑面,道:“那这话就得说远了,你知我懒,懒得多说,我也知你没兴趣听我说……”

  “愿闻其详。”洛金玉道。

  君天赐看着他:“沈公让你来的吧?”

  “与此相反,是我要来,他本不愿我与你私下独处。”洛金玉耿直道,“他担心你这登徒子又对我做些混帐事来。”

  君天赐:“……”

  洛金玉接着说:“他言语评论有失礼之处,但事出有因,着实是你太荒诞无稽,因此我不打算为此向你道歉。”

  君天赐:“子石,这些话也无需说出来。”

  “我是在委婉地提醒君大人,还望日后自重。”洛金玉道。

  君天赐:“……”

  子石,你必然是不知“委婉”二字怎么写。

  作者有话要说:子石:我知道,就是:气死你。(?)

 

282、第 282 章

  两人沉默一阵, 洛金玉问:“你要不要说?”

  “若我不想说呢?”君天赐反问。

  “那洛某便不再久留, 就此告辞。”洛金玉平静道。

  君天赐说:“我不想说。”

  洛金玉并不恼, 只拱手向他道了声别,就要走。

  要说或不说, 都是君天赐的选择和自由,洛金玉并不会因此怀恨在心。

  “嗳, ”君天赐忙道, “我不想说, 可不代表我不说。”

  洛金玉这才淡淡批评道:“你这人,说话拿腔装势, 太不真诚。”

  君天赐不服气地微笑道:“又不是我一人如此, 我平日里倒还算好了。沈公说话, 难道不比我更拿腔装势吗?”

  “我也批评过他,往后我再见他如此,自会再说。”洛金玉道, “可这与你我此刻说的话没有干系,他怎么样, 他也该被说,不代表你就能因此不被说。”

  君天赐笑道:“我总是说不过你的,不该想着与你辩论。”

  “你若有道理,一定会说得过我,说不过,无外乎自知没理。”洛金玉道,“我最厌恶别人说‘我不与你说’, 往往道理上你们缺失,便故作坦荡,嘴上说不屑与我多说,实则想尽法子从别处弄些歪门邪道来占回便宜,这等行为实在是恶劣可笑之极。”

  “……”君天赐迅速换了话头,“你且坐下,听我慢慢说我的故事。实在很长,再不说,得说到深夜里去了。”

  ……

  其实,说长也不长,看起来更像君天赐为了逃避刚刚的责难而谎称很长。

  看洛金玉欲言又止,君天赐笑道:“着实非是我有意诓你,我本以为会很长,却没料想到,我的一生当真说起来,其实这么短。”

  他从未对人倾诉过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他以为自己对着洛金玉,会说到情难自控,甚至挥泪如雨下。

  但没有。

  他再平静不过的,如同说别人的事情那样,说了自己的过往。

  他甚至都怀疑洛金玉会不会因为他这态度,而质疑他在撒谎。

  洛金玉沉默一阵,问:“是真的吗?”

  “绝无半句虚言。”君天赐努力做出自己觉得最恳切不过的表情来看他。

  洛金玉的眉头皱得越发紧起来,用力一拍石桌,愤怒地道:“这也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了!天下竟有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君天赐正要说话,见洛金玉道,“你既已尝过那等疯癫行为所带来的痛苦,又怎能自己从受害者成为施害者?”

  “我——”

  “此事实在是叫人心惊,更叫人痛心!”洛金玉哀叹一声,竟已共了情,眼中晶莹,道,“从起初那受害者偷了你去,他便成了施害者,你后来得救,竟也如他一样……己所不欲的事情,为何要施与他人?”

  君天赐说:“别人误会也就罢了,你却不行,我须得解释。我和那人不一样,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

  洛金玉问:“此言怎讲?”

  “他是为了复仇,可我却是卧薪尝胆。”君天赐道,“子石你今日来,无非是因上次的事情,想知道我是不是你们这边的人。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是沈无疾那边的人,不是君家的人,更不会是喻家的人。

  我和你有相同也有不同,我知道,你其实绝非沈党一派,你无派,也绝不肯结党,而我则是谁也能结,谁也不会真结。

  你做事看重过程,而我只要结果。你我皆看不惯这朝野昏庸浑浊,你想靠据理力争去把一件件事查清,或许你可以查清,但那时间太长,太危险,也太不能确定。我却坐在幕后,谁也不知是我做的,随意挑拨一下,他们便能斗得你死我活,见到了我,还以为我亲他们。呵呵,有时我真担心我会笑出声来。”

  洛金玉用一种很复杂很费解眼神看着他在那侃侃而谈,半晌,问:“你竟以为,你是好人?”

  “我没有这么认为,”君天赐否认,“我只是在做好事。”

  “你害死那么多人,你说你在做好事?”洛金玉不可置信道。

  “死的都是该死之人,可惜这世上该死的人总因为诸多原因,而不一定会得报应,那我杀了他们,岂不算是弥补天底漏洞,算替天行道?”君天赐平静道。

  洛金玉气急反笑:“好,其他我不知道的且先不说,只说我亲身经历的事。先说梅镇——”

  “你想说天堂水的事情?”君天赐轻声笑道,“你难道忘了,当时你也想他们为他们曾经的愚昧、狠毒和贪婪付出代价。而沈无疾与朝廷是怎么想的,你也清楚,他们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们想着法不责众。而梅镇那些人,乃至于天下许许多多的人,难道,不都是这么想的吗?

  正是都知道朝廷惯例,因此他们才敢包庇,不是吗?但凡当时有一个人揭露此事,都不会再有更多遇难之人。说什么他们没有亲自动手,难道他们都没有分那些因其他人杀了人而得来的天赐不义之财?难道他们像瞎了聋了哑了傻了一样住在那里多年却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梅镇之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们都该为那些无辜遇害之人的惨死付出代价。子石,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所以你坚持要彻查到底吗?”

  “我是这么想的。”洛金玉怒道,“可包庇罪与杀人罪所判不同,他们论罪起来并不当都诛。就算我也觉他们愚昧荒谬,该重罚以警戒天下,可那也得请大状上官衙当庭请诉,一一定论,而不是像你一样直接灭城!”

  “上官衙……哈哈,”君天赐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子石,这天下,除了孩童之外,恐怕没几个人会相信衙门里挂的那些光明正大、明镜高悬、明察秋毫、爱民如子的牌匾。子石,这世上没有公义,只有利益和权力,你至今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

  “可后来那里不还是彻查了吗?”洛金玉道,“你着实偏激片面。当时我以我的方法,还是争取到了——”

  “你以为你争取到了什么?”君天赐忽然收起了满面的笑容,冷冷道,“若非沈无疾截查到了我的天堂水,若非他知道我有意灭城,若非他对你痴心,你当他还会那么做?你当他是真心以为你说的都是对的?子石,这世上除了我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那么理解你当时的愤慨。”

  “就算如此,我也根本不稀罕你的所谓理解,因为你这都是胡话。”洛金玉长叹一声,“我不否认世人许多愚昧,可我绝不想因此就走向你这极端。就像——”

  “就像养孤院贪贿一事,你以为你赢了吗?”君天赐嗤笑道,“是皇上想让你入内阁打乱君喻两家平衡,是沈无疾与我垂涎你,因此多处助你,是君亓想要借你的手伤喻家元气,是喻怀良突然中风了——若非如此,子石,你掀不起任何风浪来。你不过一介书生,就如同当年你的母亲那位寻常妇人一样,就是一头撞死了,权贵的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会受此半点影响。”

  沈无疾也就喝口水的工夫,当他再拿起琉璃镜远远去关注洛金玉与那无耻之徒的时候,愣了愣,随后长眉倒竖、倒吸一口凉气——为何金玉脸色那么难看?眼尾都红了……那混帐说了什么!咱家看他是真心嫌命长!呔!

 

283、第 283 章

  说完, 君天赐眼看洛金玉脸白眼红, 心中咯噔一声, 犹豫了下,放柔声音, 哄道:“子石,我并非——”

  “所以, 正直之人无用, 人皆不必正直, 罔顾法例道德者众多,就人人都该前仆后继、众而效仿之。倘若有倡导坚持正直的人, 他便是可笑的。须得要先同流合污, 才有资格本事提修身治天下?”

  洛金玉一声冷笑, 咬着牙看君天赐,竭力憋住因被他提及母亲过世这等此生最大痛事而涌入眼中的泪水,因为激动, 身子与声音都有微微颤抖,但他握紧了拳, 仍在勉力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向他说话。

  “我却觉得可笑!”

  洛金玉高声道,“天地之间存真理道德,它们非由人来决定,更不可能任人捏造掌控,它本就是该被人学习。世间魑魅横行,乌烟瘴气,非是天地道理有错, 而是人有错,且几乎是人人有错,若只有堂上几位高官错了,他们就当不成这个高官。圣人有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舟是一叶坏舟,它却仍能浮于水面,那便说明水也是坏水。

  所以,你说你非得要与那些坏舟一样坏,方能以坏制坏,我便告诉你,最终,你也不过要成为同样的坏舟,或是捧起坏舟的坏水。正因许多人有你这想法,因此这世间所见,哪有好水,自然便就叫坏舟能不倾覆。而若人人皆愿做一明辨是非之水,那坏舟就是有,也时刻都在倾覆边缘,岂能叫他们安心行驶至如今?”

  君天赐沉默片刻,轻声笑道:“子石,你所读圣贤书是所谓圣贤所写,他们再如何千百年来被称作圣贤,仍都是人。你学到的道理都是人写出来的,怎么就成天地造化了呢。”

  “不,”洛金玉不慌不忙,镇定回答,“能称圣贤,他们所写,便非是出自私心,而不过是参悟造化,从自然得而升华,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借他们口手笔,将真理记录,传播人间。”

  君天赐笑着摇了摇头:“金玉,你太天真。”

  “是你太冥顽不灵。”

  洛金玉说,“鹿就是鹿,马就是马,一群人执意指鹿为马,我直言他们错了,翻阅古籍名录与他们辩驳,叫所有人明明确确看到何为鹿,何为马。

  你却说,如此他们不会心甘情愿地认鹿为鹿,因此你要先向他们同意是马非鹿,然后伺机而动,暗中将他们杀了。君天赐,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也根本就是徒劳吗。

  你先承认了那是马,你已加入了他们,世人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你再以其他名目杀了那些人,世人也不会以为那是鹿,他们就以为这确实是马。”

  “子石——”

  “你说养孤院一事我得诸多便利、因缘巧合,因此办成。我不否认沈无疾和你对我有诸多照顾,亦不否认君主变动,新帝有意用我来革新朝廷、树立榜样,谋天下读书人心之向往,立他容诤明君之千古美名。但是,养孤院贪贿一事由来已久,在我洛金玉入朝为官之前,怎么就没有人提起过?还要倚靠我洛金玉来奋力直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