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命-第202章
制片人
1 年前

  关键是,这疯子一边躲,一边还嘻嘻笑着,挺开心地招呼展清水:“你来追我呀,再来呀。”

  展清水觉得没劲,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索性住了手。

  向群星玩了一阵,终于也肯正经点儿,看着展清水在那喝酒,过去坐下,问:“何公公呢?”

  “睡着了。”展清水说,“你明日再来见他吧。”

  “嗳,好端端的,出了这事儿。”向群星叹道,“沈公公说出事的时候,你也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是和他说过一遍了吗。”展清水皱眉,却还是对着向群星再说了一遍,“那日我知方哥有事要办,心里总不踏实,便去寻他,心想帮个忙。还好我去了,当时他中了菇毒,像在梦中,自个儿对空打斗着,弄得自己一身的伤,且吸了不少毒粉进去,危在旦夕。我便将他救了出来,却发现他失忆了。”

 

280、第 280 章

  “那曹国忠如今怎么样了?”向群星问道。

  因他是要来代领何方舟的东厂事务, 所以沈无疾没有瞒他这事儿。

  展清水摇了摇头:“他还在那。此事最蹊跷之处就在于, 我到那时, 看见何公公已中了那迷幻之毒,可曹国忠却安然无恙, 在旁冷笑着看。因此我才谨慎起来,屏住气息去将人带离的, 这就没中毒。可我是后来的, 心有防备了, 曹国忠却为何没有中毒呢?”

  “他提前吃了解药。”向群星说。

  展清水道:“我和沈公公也都是这么猜的。那就是说,此事他早就知情?”

  “不一定。”

  向群星的手易发痒, 总要玩点儿什么东西, 他见展清水的酒杯喝空了, 便拿在手上把玩着,一面道,“他不一定知道何公公要去杀他, 或许,他不过是造孽太多, 知道总有人要杀他,因此提前防范。”

  “以前沈公公与何公公都去看过他,不也没事。”展清水皱眉。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向群星笑道,“以前你我也都不知道他还活着啊。”

  说起这事,展清水犹豫一下, 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沈公公没说,你我也不必因此怨怼他。”

  “咱家没什么好怨怼的。”向群星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最好什么事都别跟咱家说……”说着,他眉一撇,又哀愁起来,搁下酒杯,抬起衣袖,抽抽噎噎地擦眼角,“咱家好容易嫁了如意郎君,正是夫妻恩爱,蜜里调油的时候,就叫一纸调令给叫了回来,呜……”

  “你嫁人了?呸,不是,你——你怎么回事?”展清水讶异道,“你也成亲了?怎么都没说一声?”

  “嗐,也能说是无媒苟合,有什么好劳动诸位公公关心的。”向群星低声说道。

  展清水:“……”

  他收起了自己的惊讶与好奇,并且后悔自己对向群星有过那么一刻的关心。当年在京城里就苟合过好些男女的向群星不配。

  这厮不仅花痴,还花心,别的太监是不男不女,他倒好,是又男又女,随他当时看上的人变化。

  大约是他不太挑的缘故,倒有好一些桃花,有些本来不爱搭理他的,后来竟也能被他玩到手。

  向群星却来了劲,在那越哭越伤心,道:“奴家如何舍得与夫君生生分离……”

  “所以你就杀了他,是吗?”展清水面无表情地问。

  向群星委屈道:“不然呢?他吃咱家的,住咱家的,自个儿说的一刻离不了咱家,若哪日死了,他魂也要跟着咱家走。可人却不愿意跟着,那咱家只要退而求其次,要他魂跟着咯。”

  展清水:“……”

  就知道是这样。

  当初沈无疾调向群星离京远去,向群星去问他当时在京城的姘头愿不愿意跟他走,不愿意就给杀了,回头还去给人家送殡哭坟,祭亡夫的悼念词倒背如流,把那人的父母妻儿给气个半死。

  要不怎么都说向群星是个疯子呢。

  “你——嗳,你怎么还这样儿。”展清水皱紧了眉头,很是嫌弃地想了想,终究顾念着兄弟情谊,苦口婆心地劝道,“这次回京,可别惹事,以前是仗着混乱,说起来不算什么,可如今有个洛金玉在这。他倒是咱们兄弟也无需太在意,可沈公公夹在中间……”

  展清水本想说沈公公夹在中间难做,但细想一番,改口道,“他必然是偏向洛金玉的。到时咱家与何公公夹在你们中间,也难做。那洛金玉你光听说还不够吓人,得亲眼见到,那叫一个愣头青,撞上了南墙也死不回头,非得把墙撞塌,唉……咱家平时在他跟前,话都不敢多说,生怕被他挑出刺儿来。咱家至今都没想明白,沈公公是撞了什么邪。”

  “刚已见识过啦。”向群星倒是轻松自在,笑着道,“那是展公公您见识少,咱家这样的也见过,穷酸秀才大多如此,其实若有心调|教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越是起初迂腐高傲,待教出了味儿,就越是……嘻嘻。可惜可惜,沈公公捷足先登了。咱家倒也好夺人所爱这一口,可也得审时度势,沈公公的爱,咱家夺了怕没命享受,唉,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展清水无奈地扶额,“你还是住口吧。”

  拿洛金玉和向群星一比,至少洛金玉勉强说得上还是个人。

  两人又叙了会儿旧,展清水其实老早就想送客了,可向群星说个没完。只说外地的风土人情和遇到的公事难题也就罢了,向群星这厮总是说着说着就往他那疯癫事儿上扯,展清水每回听他的风流事就觉得头皮发麻,忍了再忍,忍无可忍,终于直接说:“太晚了,改日再说,你先回去吧。”

  “回哪儿去啊?”向群星幽幽看他一眼,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哎唷我去你大爷的!”展清水一个激灵从石凳子上弹起来,拼命甩手,指向大门口,“滚,赶紧滚,赶紧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别跟咱家来这套!”

  向群星掩着嘴唇吃吃笑了一阵:“您这兔子不还想着吃何公公这窝边草吗。”

  “咱家和你能一样吗?”展清水怒道,“你现在就给咱家滚!”

  洛金玉再见到向群星,是两日之后了。

  下朝后,洛金玉随皇帝去御书房议事,遇上新任代领提督东厂向群星入宫给皇帝请安听训。

  今日向群星自然不作妇人打扮,他换上了御赐的飞鱼服——为示恩宠,先帝与当今圣上都特赐过东厂五虎金线飞鱼服——戴着冠帽,恭敬有礼地向皇帝磕头请示,倒挑不出错儿来。

  洛金玉在旁仔细打量。

  那夜虽在屋子里点了灯,可究竟烛火昏暗,没白日看得清楚。

  如今看来,这向群星模样端正,其实单论相貌,远没有沈无疾生得女相漂亮,且眉宇之间,更是不如沈无疾自信张扬,而是仿佛含着千年不解的哀愁一般,有些忧郁之色。

  光这样看外貌,倒也难将他与那夜洛金玉接触到的那个一言难尽的人联系起来。

  皇上尚不知向群星的本性,只看他外貌,觉得这人除了有些不喜庆外,倒是与何方舟一般靠谱,便开开心心地说了几句场面话,鼓励他一番,没多想,让人走了。

  没成想,一日之后,他收到了向群星关于东厂整顿的报告文书,以及随文书一并递交的私人信函。

  皇帝觉得很是新奇,打开一看,笑容渐渐淡去,眉头渐渐皱起。

  第二日,皇帝下朝后又将洛金玉带回御书房,将向群星送给自己的那封信函给他看,吸着凉气道:“你看看,是朕多心了还是……”

  若是旁人,他就直接不管了,可向群星分量不算轻,那何方舟也不知什么时候好,如今还得倚重向群星统领东厂,因此他需谨慎再谨慎。

  却见洛金玉细细将信函内容看过一遍,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急忙回到第一个字,再看一遍,终于气得浑身发抖,怒骂道:“放肆!大胆!”

  皇帝已过了那阵儿震惊,此时望着他子石瞠目结舌、怒火冲天的样子,轻轻地“啊”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看来朕不是太自恋。”

  沈无疾真是服了向群星。

  这厮花痴也就罢了,花心也罢了,他居然敢花到当今皇帝的头上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是异想天开,是脑子进水了!

  他是从皇帝那得的信儿,皇帝也没多说什么,就把向群星亲笔写的绵绵情书给了他,欲言又止了好一番,虽眉眼间隐约有些可疑的自豪骄傲,可同时也有许多的费解和嫌弃。

  沈无疾看完,当场就给跪地上叩头请罪了。

  就向群星这行为,搁哪朝哪代,那都是要砍头的大不敬罪。

  好在这皇帝向来脾性好,且脑子也不太聪明,竟也没觉得多被冒犯,反而有些沾沾自喜于自个儿魅力大……

  但总之,皇帝还是觉得沈无疾得处理一下这事。

  沈无疾出了宫,直奔东厂去骂人,可却没找着人,东厂守门的和他说,向公公刚出去了。

  守门的更说了,向公公的性子和以前一样,与不爱出门的何公公就绝不一样,向公公自打回了京,在东厂待的时候特别少,一日三餐的往外跑,说他满京城熟人,都要去打个招呼。

  沈无疾:“……”

  向群星哪来的满京城熟人?说他满京城姘头才差不多。

  沈无疾自个儿再专情痴心不过,因此也最嫌花心浪荡的薄情人,当初不能说全无私心,把向群星这疯子给往远处踢,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是没法子了,就是这疯子也好过叫谷玄黄那傻子来管东厂。

  可谁知道这疯子刚回来就往天上捅娄子!

  且说君天赐,他前一阵子(因被洛金玉骂得太狠)又倒在床上病了些时日,今儿终于好多了,便不管心腹与他人苦口婆心的劝说,坚持起了身,非要出门去亲自给子石寻生日礼物。

  他说,别人寻的,不够心意,子石会对他有不好的看法。

  他的心腹在心里说,您的子石现如今已经对您的看法不好到不能再不好了。

  君天赐坐在轮椅上,刚被心腹推出君府门口,正闭目养神,忽然听得一声急切的呼唤:“天赐哥!”

  “……”

  君天赐本就体弱,忽地一阵心慌,胸口难受得很,他缓了下才睁开眼睛,就见向群星那疯子已踉跄奔到面前,蹲在他轮椅前,趴在他腿上呜呜地哽咽道:“奴家总算与您再相见了……”

  君天赐:“……”

  他自从听到向群星回京的消息起,就怀疑沈无疾是故意让这厮来纠缠自己的。

  向群星是个花痴,这非是秘密,因此谁也没料到,他会盯上君天赐。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的天赐哥别有一番魅力,乃是俗人用眼看不到的,得用心看。

  也不知他这话是夸还是贬。

  君天赐也不在乎,他只希望这个疯子滚远点,太恶心了。

  隔日,君天赐在书房给他的子石写情诗。

  虽然据送完信还蹲角落里偷看后续的君府小厮回馈,子石自打第一次看过信给站门口就撕了,(且回头看见君天赐给痛骂了一顿外),再没看过了,都是他家那小孩儿大清早的去开门,瞥一眼地上的信,当场掏火折子烧了。如今,洛家门口放了一个不要的盆,里面的灰烬全是烧君天赐的信给烧出来的。

  ——但是,子石看不看,是他的事,我写不写,是我的事。君天赐是这么想的。

  心腹推门进来,道:“公子,向群星又递了信给您。”

  “你告诉他,他再送,我就给他贴大街上去。”君天赐皱眉,冷冷地这么说完,忽然又道,“等等,若是叫子石知道了,他有样学样,那如何是好?”

  心腹:“……”

  君天赐思索一番,忽又展眉笑了起来,搁下笔,拿起自己的情书细细吹干,微笑道:“好像也不错,叫世人皆知我对子石的绵绵情意。”

  心腹:“……”

  作者有话要说:沈无疾:这回咱家真的是无辜的。

  洛金玉: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281、第 281 章

  沈无疾如今看向群星时的心情很是复杂, 行为也自相矛盾, 一来他将这花痴骚扰皇上的行为给臭骂了一顿, 二来,他鼓励向群星多去骚扰骚扰那姓君的病秧子。

  为着这事儿, 君天赐除了叫人送东西给洛金玉外,自个儿就不太出门了, 怕被姓向的疯子缠上, 着实是令人憎厌烦躁。

  这些都且不提, 且说先前沈无疾叫何方舟去刺杀曹国忠以试探君天赐一事,人是没杀成, 反倒叫何方舟失了忆, 可也并非全无收获。

  据展清水那日亲眼所见, 再加之向群星查来的信息,那日何方舟中的毒出处指向了养怡署。

  沈无疾冷笑:“这不就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向群星却摇头:“这有什么好露不露出来?他明面上自然还是要帮君家,要保曹国忠的命, 因此从养怡署里拿出致幻药布置保护曹国忠,逢场作戏罢了。”

  他不疯的时候, 也是条理清晰、能干事的人,否则做不成五虎之一,也不会被沈无疾嫌成那样还得重用信赖。

  “您若要试君天赐,其实咱家颇有句直言劝说,”向群星笑道,“他没什么好试的,您只当他是仇敌那样就罢了, 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何必惦记着多他这么个朋友呢。以咱家对他之了解,他是个很刚愎自用、自视甚高的人,他就是真反君家,也不代表他就亲咱们家。”

  沈无疾皱起了眉头,犹豫道:“你当咱家稀罕亲他呢?不过是觉得他这人疯癫,有时更胜过你。没和你说,上回咱家去处理一处邪神教众的事儿,遇上他了。如今回想起来,他当时大约也不是要与咱家为难,他像是真憎那些愚民,想直接把城都给灭了。细细想来,他好像也有些正义心肠,可却十分偏激过了头,那就与嗜杀的屠夫没有两样了,正义也就成了邪恶。因此咱家想着,若能是一边的,就多少劝着他点儿,恐他干出点什么叫咱家措手不及的事儿来。”

  向群星又笑了起来:“沈公公可真是操心的命。不过咱家觉着,您还是别痴心妄想了,他呀,可看不起咱们阉人了呢,您若要拉拢他,还不如请洛公子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