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第19章
nana_taipei
1 年前
nana_taipei
1 年前
盛流玉将另一块灵石从枕头底下拿出来,贴在耳边:“刚才没听见,你重说一次。”
许先生:“自然不会有假。”
盛流玉偏过头,对许先生笑了笑,很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意思:“那好。我要搬出去,不要住在这。”
许先生一听,急了:“为什么不要住在这里,是谢长明没有好好照顾你吗?”
盛流玉并不回答,像是默认,又像是要许先生猜。
许先生不能强迫一只病鸟回答,只能朝沉默的谢长明看过去。目光很难以置信,像是在指责他没有照顾好可怜的幼崽,竟然还在小长明鸟受伤的时候欺负他,一副看错了谢长明的表情。
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谢长明无视许先生的指责,走了过去,顺手拿走灵石,将许先生赶了出去。
他知道许先生不是个正统的正人君子,没有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高尚品质,于是放下帐子,捏了个法诀,帷帐之内成了一个不能被窥探的小空间。
谢长明问:“怎么突然不想住在这里了?”
直到他的声音从灵石中传出,盛流玉才意识到换了个人,他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没有突然。”
意思是一直。
谢长明不疾不徐道:“现在思戒堂都忙着处理别的事,没人有空重新探查疏风院,也不知道有没有魔族奸细在探查你的消息。”
“你待在这里,很安全。”
他说出很令人安心的话。
可盛流玉不为所动。
他闭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片青灰的影子,更显得肤色是冷调的苍白。
然后反问:“为什么安全?”
谢长明没有说:“我会保护你。”
虽然这是真的理由。
他只是对盛流玉说一个假的:“因为没有人知道你在这儿。”
盛流玉歪着头,似乎很疑惑:“我去别的地方,也不会有人知道。”
又很理直气壮道:“我不要和别人住在一起,不喜欢。”
幼崽就是这样,很任性,想要做某件事的时候,是不能被道理劝服的。
于是,谢长明换了个说法:“可是你要是真的要出去,路上总要有人保护你,对不对?”
盛流玉很要面子,立刻反驳:“我才不用别人保护。”
又勉强道:“可能,最近几天要人……”
他确实没有了灵力。
盛流玉咬住了嘴唇。
谢长明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幼崽,他是长明鸟,所以要比别的幼崽懂事,可以说得通道理,所以继续道:“而现在书院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百废待兴。你要是出去,因为是很重要的神鸟,书院肯定会分派很多人保护你。到时候,别的事进程就更慢了。”
盛流玉不说话了。
谢长明看着他,目光不自觉地带着些温柔,像是在哄他:“要是不喜欢和别人住在一起,我就暂时搬出去,你待在这。”
盛流玉听了这话,一时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干巴巴道:“这是你的屋子,你要去哪儿?”
完全没有才开始提出要求的底气和理直气壮。
谢长明笑了笑:“我又不是神鸟,没有魔族会在意我去了哪儿。书院里这么大,还没有住的地方吗?”
盛流玉将嘴唇咬得更紧,隐约露出一小截尖尖的虎牙。
谢长明知道他可能想要挽留自己,这也是幼崽的缺点,明明有很多怒气,很多讨厌,却总是很心软。
他要先一步拍板定论:“临走时,有个东西要给你。”
心情不佳也会阻碍伤口的愈合、灵力的恢复。
所以在消失之前,谢长明想让小长明鸟开心点。
第029章 偷听
谢长明从芥子里拿出两根羽毛,一根很长,另一根短很多,都很好看,翠绿的底色,上面缀满了灿金色的繁复花纹。
盛流玉看不到那是什么,可能因为失去了灵力,也感受不到那是自己丢掉的一部分。
谢长明将羽毛递给了对面的人。
小长明鸟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没有拒绝,把翎羽虚握在掌心。
他迟疑了一会,似乎不太相信:“这是什么?”
谢长明道:“是你的羽毛。从山顶上捡的。”
盛流玉偏着头,抿着唇,周围昏昏暗暗的,谢长明看不太清他的神色。
盛流玉拨弄着羽毛,很不在意似的:“已经拔下来的羽毛,又不能再安回去了。”
谢长明问:“尾羽也不行?不是能变幻成你的替身?丢掉后再拾回来也没用了吗?”
盛流玉一惊,微微张开嘴唇:“另一根是尾羽吗?”
谢长明笑了笑:“不是很在意秃没秃?怎么连拔了几根羽毛都记不清了?”
盛流玉确实记不清了。他虽然只射碎了两个阵眼,可头一次拉开翠沉山,也没用过弓箭,浪费了许多,所以也不知道在昏迷前还剩几根。
盛流玉很小声道:“尾羽是很重要的,我以为丢掉了。”
普通的翎羽即使拔了,也会再长出来。可尾羽是从蛋壳中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用一根少一根。
他慢慢地望向谢长明,心情很明显要比之前好很多,快乐时连睫毛垂下的弧度都有点不同,要更柔软些。
谢长明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声音略低:“物归原主了。”
有人叫住了他。
是盛流玉。
他似乎有些急促,还有几分不情愿,还是问:“你不是要找养的那只鸟?为什么不把它的画像给我?”
他的脖颈是扬起的,露出很漂亮的下颌,衣服的领口解开了一些,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能看到单薄到近乎消瘦的颈部曲线。
谢长明移开目光,他想,小长明鸟可能是不想欠自己的人情,所以才会在现在这样说。
没有听到谢长明的回答,盛流玉自己猜测:“是不会画画吗?那你讲给我听也可以。”
谢长明道:“我会。”
以前是不会,谢小七丢了后,他就会了。
盛流玉道:“我以为,你很着急。”
谢长明不紧不慢地回答这个问题:“我在找博山照世泥,用这个制成的颜料画出来的东西,可以浮于纸上,如实物一般,栩栩如生。”
他的话停顿了片刻,语调很平静:“比起……我更不想看到错误的结果。”
盛流玉“哦”了一声。
谢长明撩开帏帐,走了出去。
许先生已经自然地坐到了椅子上,翻阅着谢长明未合上的书,眼皮都没抬一下,问道:“怎么,劝好了吗?”
谢长明走到桌旁,将灵石按在掌心,确定盛流玉听不到分毫后才道:“他说不会再要搬出去了。在你们确定书院里确实没有危险前,我暂时消失,让他一个人住。”
许先生问:“那你呢,要去哪儿?”
谢长明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总会护他周全。”
许先生一脸探究:“啧啧啧,你到底对他求些什么?我先一步告诉你,要是为了开坛问天,小长明鸟肯定不行。”
谢长明不再回答,松开灵石,径直走了出去。
许先生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影子的末端虚点了一下,又连到了别处。
他拿起灵石,撩开帐子,谴责道:“谢长明这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住在这里,他还欺负你这只受了伤的小鸟,都不能待在一处。”
盛流玉不理会他,就当自己是个小聋瞎。
许先生道:“但是没关系,我已经为你报仇,对他略施小惩了。”
盛流玉方才还在装聋,闻言立刻气道:“你要干吗?不许对谢长明做多余的事。”
许先生调笑着问:“你怕什么?这么护着他。”
盛流玉冷冷道:“我管他死活!不过是欠他的债没还,他要死了怎么办?”
许先生连声道:“好好好,我是他的先生,总不可能要他的命。总之,你继续听着那块石头,会有有趣的消息的。”
说完后,露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转身离开了。
盛流玉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认定许先生不是个好先生,说不定是在戏弄自己,又想着许先生要“略施小惩”,要是谢长明求救,他也好赶过去救人。
就在挣扎着要不要落入许先生的陷阱,继续听下去的时候,本来沉默的灵石却忽然发生响动。
盛流玉快速地、矜持地将灵石贴到耳旁。
听到的是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一时没能认得出来。
那人道:“谢兄,我看到你捡的那只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昨日去灵兽园查询了许多典籍,终于发现了古怪之处。这东洲之上,并没有那样通体翠蓝,尖喙亮羽的鸟。这一脉在东洲已经绝种,只有在遥远的海外,陵洲才有些许。”
“无论怎么想都不对劲,哪里有这么凑巧的事?我现在觉得都不是碰瓷,而是什么阴谋,不会是魔族派来的吧!”
又一次,盛流玉的拳头硬了。
因为他听出来了,这个声音就是谢长明那个舍友陈意白的。
看来这样的人是不值得宽容原谅的。
忽然,他听到谢长明道:“它只是一只很胆小怕人的小鸟,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
盛流玉怔了怔,头歪在灵石上,还被磕了一下。
他,他并不胆小,也不怕人,怎么又这样污蔑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我要专心修炼,突破境界。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你就别到我那边的屋子里。”
在陈意白的应答后,便是一阵很轻微的脚步声。
盛流玉缓慢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偷听。
这是不对的。
一个神鸟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可是……
他想,再听一小会儿。
反正,反正没人知道。
他听到有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又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准确来说,除了谢长明的声音,任何人的声音他都不熟悉。
那人道:“谢兄来这里做什么?”
谢长明道:“最近几日有事,劳烦你将院子里的阵法停几日。”
那人跳脚:“凭什么?当初都说好了!”
谢长明道:“只是要阮小姐稍停一段时间,几日过后,至多十日,再摆上即可。”
那人十分嚣张跋扈:“不行,我们玄冰门有训:修炼一日不可停,冰雪一日不可止。”
盛流玉才明白过来,原来是院子里住了玄冰门的人,摆下阵法,所以才会在六月也是冰天雪地。
那为什么谢长明从前同意,今日又要不许她摆了呢?
谢长明是有理由的。
他不在屋子里,就换不了火炉里的炭火了。而小长明鸟实在娇气,若是真冻着了,不知又要病成什么样子。
思来想去,不如直接从源头解决。
但阮流霞说不通道理。
谢长明道:“当真不行?”
阮流霞义正词严:“不行!”
谢长明轻叹了气:“听闻玄冰门下,但凡有不同意见,可以用切磋的胜负定乾坤。”
阮流霞“哼”了一声,不觉得朗月院里有能打败自己的人。
半炷香不到。
“再来!”
又是四分之一炷香。
“我不认输!”
谢长明淡淡道:“阮小姐的冰绫似乎不大撑得住了。”
阮流霞一惊,立刻将宝贝冰绫收回来。
是的,方才她没受伤,全是因为谢长明都以巧劲拨回冰绫,而不是直接对付自己。
她的确打不过谢长明。
再来十次也不行。
阮流霞咬紧牙关,将房间里的阵眼关闭。
一个能屈能伸的玄冰门弟子就应当如此,该屈服的时候屈服,该认怂的时候认怂。
不过还是不甘心,阮流霞大声问:“怎么突然变卦了,这几天有什么事吗?”
谢长明从容道:“近日窗台上停了只受伤的小鸟,很娇气,受不得冷。”
阮流霞问:“那岂不是要一直停下去。”
谢长明道:“待它伤好了,就飞走了。”
盛流玉一怔,他意识到,那只受伤的、很娇气的小鸟指的是自己。
他将灵石捏得很紧,缩到了被子里,莫名其妙打了几个滚,嘴角也是翘着的。
那笑如同昙花一现,转瞬便消失了。
盛流玉努力严肃地想:那讨厌鬼怎么那样会骗人?
一会儿说他胆小怕人,一会儿又说他娇气。
明明他并不胆小,也不娇气。
更讨厌了。
盛流玉这么想着,却没忍住在床上又多打了几个滚。
他依旧听着灵石另一边传来的声音。
这一次是推开了一扇更沉重的门,然后是什么破碎了的声音。
之后,灵石内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不再有了。
盛流玉又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定,许先生留下的阵法,应该只在朗月院内生效,一旦谢长明走出院门,声音就会消失。
明明偷听是不好的事,也没有听到什么好话,强制地截断反而是好事,可盛流玉却有点沮丧。
他伸出手,感受着还在燃烧着的火炉,又缩回被子里,却没力气扑腾了。
第030章 骚扰
谢长明走出朗月院,停下了脚步。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浓重的雾气还未散尽,远处的山峰也是青灰的。
谢长明想了片刻,选择接下来要往哪里去。
最后,他决定先去一趟青临峰峰顶的疏风院。
魔界最后忽然撤退的举动也很奇怪,即使书院里的高手都来了,要想攻破那样一个阵门实非易事,而且盛流玉的羽箭射碎了另两个阵眼,最重要的那个,上面站着盛流玉的那个却依旧可以运行。可能要慢一些,却也能将朝周峰拽下去。
还有那只古怪的猫。
谢长明前世在魔界待过许久,也没见过那样的魔兽。
由此想来,也许会有后招,还是要抓长明鸟。
虽然书院一定会再次严查那片地方,但思戒堂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他们的不靠谱。
谢长明并不放心。
他将此归结为对柔弱幼崽的怜悯,以及对交易对象的保护,毕竟还没有得到族谱。
等从族谱中找到谢小七,一切都可以尘埃落定,与别的鸟也会再无交集。
谢长明是这么想的。
上山途中,他又一次遇到了丛元。
还是原来的地点,不过这次不是寄信,而是收信。
地上蹲了只钻地鼠,开心地啃着果子,丛元看完信,强迫钻地鼠与他一起抱头痛哭,差点没把钻地鼠勒死。
这次谢长明没有隐藏身形,路过的时候,把丛元吓了一跳,赶紧拾起信,攥在手心里。
一看到是谢长明,也不紧张了,大概是底细都被看透了,已经自暴自弃。
谢长明并不想问他发生了什么,转身要走。
然而,丛元急需发泄痛苦,哭丧着脸道:“我爹在信里说,我要是因为怕死回去种田,如此没志气,他就要把我打死。”
谢长明道:“你可以据理力争。”
丛元:“?”
谢长明提醒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丛元面无表情道:“那可能等不到回去种田,我爹就要来书院把我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