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之婚后暖洋洋-第2章
因为爱所以爱
1 年前


素美刚抢着说了句:“大哥,嫂子她奶奶……”
青叶把话头截住了,迎着祝良的眼睛轻声说:“先不说这个了吧,回头再慢慢给你说。”
顿一下,故作轻松地笑了,“这事儿可长了,一时半会也说不完。”
戴爱国忽然大声喊祝良,祝良只好先过去了。
中午吃饭了,没有外人,就祝良一家子和老太太,戴爱国。
老太太严厉得像个老巫婆,一顿饭功夫瞪了青叶好几回,又数次举起筷子作势要打青叶的手。
满桌子的人都有些愣,但也不好说老太太,祝大妈和祝四德只能各种打圆场。
“亲家奶奶,尝尝这个。”
“亲家,咱俩碰一杯。”
青叶涨红了脸,但她不想再整出第二次难看,老太太这样,她就低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刚开始祝良还以为是青叶家里家教严格,后来再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青叶只不过从他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点菜,老太太就作势要打她的手。
他有点明白青叶早上为什么不夹别的菜了。
当老太太再一次呵斥青叶“吃饭的规矩都忘脑瓜子后面去了!”
祝良笑着说:“奶奶,咱们农家小户没有那么多穷讲究,您就让她好好吃饭吧,吃饱饭再说其他也不晚。”
老太太脸都绿了,正要发作,谁料祝家这些人都一连声的附和祝良,“是啊,是啊,没那么多穷讲究,吃吧吃吧。”
祝民、素美还高声大嗓的说那个好吃,这个好吃,把其他人声音都给盖住了。
青叶没看她,只是低头吃饭。
老太太气鼓鼓了一阵,每次想说话,就被祝大妈用“亲家奶奶多吃点”堵住了嘴,最终也没说出来啥。
晚上,祝大妈躺在炕上翻烙饼,说:“怪不得青叶愿意早早嫁过来,从小妈就走了,爸像个废物一样,那老太太是个狠心人,青叶不是她亲孙女还是咋地?瞧今儿那做派,作践人啊。”
祝四德不吭气,一大阵没动静,祝大妈就用胳膊肘子捣他:“你这老家伙,这么快睡着了?”
或许是捣疼了吧,祝四德没好气的说:“孩子这会儿不是到咱家了?你觉得她苦,没有妈,你拿她当闺女不就好了?!在这儿跟我嘟囔有什么用?就是,那老太婆也实在是差劲儿的很!”
祝良坐床沿上,青叶就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祝良坚持要看青叶腿上的伤,青叶推了半天还是拗不过他,只好把裤脚捋起来,祝良把她的脚放自己腿上,皱着眉看白嫩的小腿上一大块青黑。
“你知道抽屉里没什么东西了,把钥匙给奶奶就好了,这是何必呢?”
“嗯,这点儿我确实做得不对,不应该在结婚第二天就弄得鸡飞狗跳。”青叶细碎的小白牙咬着嘴唇,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祝良就忍不住叹气,“没有说你不对,我是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重要,还是那抽屉重要?”
“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我跟我爸不一样,我不是木偶。”青叶两只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提着东西的动作。
祝良看她的眼神让青叶想说话,说这些她从来不愿讲给别人的话。她声音绵绵的,语速偏慢,就像讲别人的故事。
“我爸这几十年都被提着,不过他好像挺乐意的。”
“他们离婚,我跟了他,老太太心里不乐意,原因很多,我也分不清哪个真,哪个假。”
“三年级时候,有一天下了雨,我没伞,有个男同学就好心顺路撑伞带我回家,快到家的时候被她老太太看见,她就冲出来骂我们俩个,骂的很难听。”
祝良看着青叶稚气的脸,眉毛拧起。
青叶却忽然停了下来,好像很疲惫的往椅背上一靠说:“还是别说了吧,这些事儿,都没什么意思。”
祝良看着青叶,蜡烛火苗猛地一跳,即将燃尽了,桌子上流了一滩融化的蜡油。很快又无声无息的熄灭,屋子里一片黑暗。
祝良在黑暗中摸到青叶的手,把她拥进怀里。
想起来昨夜,青叶还以为祝良要干什么,慌乱中用手推了祝良两下,他不吭声,没一会儿,青叶就服帖了。
俩人在就黑暗中静静抱了一阵,祝良说:“以后不好的事儿都告诉我,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腊月二十八已经是年根儿了,因为之前一直忙活祝良、青叶结婚的事儿,炸货、炒货等杂七杂八的都没空儿准备。这一大早全家就都忙活起来了,祝大妈和素美在捡花生,好在大锅里用沙土炒。
祝民很热似的,敞着怀,咋呼着要在哪里贴彩纸、贴年画,还跳到猪圈上说:“待会儿猪圈上,鸡窝上,统统都贴上!”
祝四德弯着腰咔咔地劈柴,这过年煮饺子、蒸馒头还是柴火大灶烧起来方便。
“你俩到集上买点柿子饼、冬瓜糖去吧。”祝大妈给青叶和祝良分配任务。
青叶很不好意思,这明摆着是让她去逛着玩呢,她说她会干活,洗洗刷刷都会干。
一直闷头干活的祝四德发话了:“乡下的集跟你们城里没法儿比,就当去瞅个稀罕吧。”
祝良也笑着附和,说:“我们祝庄的媳妇第一年都不干活,我带你玩儿去。”

第3章 霞飞雪花膏

青叶没掩饰,开心的笑了: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回有人跟她说“我带你玩儿去”。
祝大妈悄悄给祝良说:“到集上有啥好的、稀罕的,给你媳妇买点,摊上那种家,可怜,咱得让她高兴。”
说罢从怀里摸出手绢来,被祝良一把按住,“我有工资。”
吃了早饭,祝良就用自行车载着青叶出门了。
自行车是青叶的嫁妆,凤凰二八斜杠女士车,新崭崭的,太阳一照车圈就明晃晃的反光。
经过祝庄的大街,好多人端着饭碗在街上吃饭。
嘴上跟祝良打招呼,男的,女的,眼睛都直勾勾看着青叶。
连小孩都跟着自行车后面喊:
祝老师,你真强,娶了个媳妇真漂亮,人见人不走,鸟见鸟不藏!
青叶又想笑又觉得抬不起头。
祝良嗖嗖蹬车,很快把那帮小屁孩甩在了身后。
出了村口才说:“你还别说,这小孩子编的顺口溜还挺符合实际!”
青叶就笑,村里人还挺好玩。
路上有风,祝良感觉有些寒气,就让青叶把手插进他棉衣口袋里暖和。
青叶不,说:“路上人多,这光天化日的怎么好意思。”
这话把祝良都给听笑了,“你手放我衣服兜里还伤风败俗了?”
青叶非得不,“我把手插自己兜儿里也暖和。”
祝良有时候真搞不懂青叶,现在是有点搞不懂,以后就更搞不懂了。
就结婚两三年后吧,青叶有时候会主动提出新花样,祝良问她从哪儿学来的?
她就一脸无辜的说:“书上啊,画上啊,我学俄语的,欧洲的书很开放。”
“哪儿有这样的书?我怎么没见过?”
“世界上的新事物多了,怎么可能你什么都见过?你不喜欢?”
祝良只好老实回答:“喜欢倒是喜欢。”
青叶就捏住他的耳朵说:“祝老师,你为人师表,不如我自由,我教你就好了。”
现在让她把手插口袋,她反倒扭扭捏捏说“光天化日的怎么好意思”。
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她。
家里,素美正“刺啦刺啦”在沙子里抄着花生,祝大妈往灶里填柴火。
锅里的沙子飘飘荡荡飞起来,弄得她满嘴都是,上下牙一碰“嚓嚓”响,但素美还是憋不住张嘴说话。
“妈,你知不知道嫂子那种斜梁自行车多少钱?”
祝大妈咳嗽着说:“咳咳……不知道……咱庄上又没有人买过。”
“那总不能一千块吧?送了一千彩礼,嫂子就带来个自行车,我都替你跟俺爸亏得慌。”
祝大妈知道素美对送彩礼的事儿有点怨气,就不动声色的说:“亏啥?虽说咱还没分家,但你哥从毕业到现在这四年里,往家拿的钱没有三千,也有两千五,他好不容易相中个姑娘,回家来心切切的让去提亲,人家就要这么多,咱能张口说不拿这钱?”
素美撇了撇嘴,说:“还是嫂子有福,祝民就给俺了五百彩礼,差一半了都。”
“此一时彼一时,你那时候五百都是咱十里八乡最多的了,”祝大妈依旧笑吟吟的,“再说了,青叶这算什么福啊?一千块是她爸逼她要的,是急着拿钱给他自己找媳妇的,说难听点儿,这就跟卖了闺女一样。”
素美就不说话了。
她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说完翻篇。
俩人把花生炒好,又从沙子里捞出来,放大框子里晾上。
约摸着就用了个把小时吧,自行车铃声一响,祝良和青叶回来了。
大伙都挺稀罕的,赶集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祝良就摇头笑了,带着三分无奈说:“看,赶个集,青叶这衣裳给摸黑了好几块,十来个婶子大娘围住她,打听料子哪儿买的,衣裳哪儿裁的,几块钱啊,问着还摸着。”
祝大妈就皱起了眉,打量青叶身上的枣红色棉袄,说:“还真是,都摸上手印子了!没事儿啊青叶,待会儿我给你洗,拧得干一些,半天就晒干了,不耽误你穿。”
青叶笑笑说:“没事儿,妈”。
把挎在肩上的包打开,说:“妈,我给你买了一盒雪花膏,你平常擦着点儿,手就不会裂口子了。”
祝大妈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说:“我一个老婆子,用什么雪花膏,你用你用。”
青叶坚持要祝大妈拿着,塞进她手里,祝大妈接过去一个劲儿感慨,“哎呀,这咋能让孩子给我买东西呢,真是!”
素美在那边眼巴巴看着青叶。
青叶这件衣裳是掐腰的,还带着一道道的金线,枣红色衬得她脸色更白嫩了。
再看看自己,头上裹着一块灰突突的破毛巾,刚炒花生弄得满脸都是沙子,本来就黑,这会儿更黑了。
人跟人咋就差别这么大呢?
“素美,给你的。”青叶拿出一个粉蓝色盒子,霞飞雪花膏,递给素美。
素美连忙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手,激动得当场就把盒子给打开了,拧开盖子在鼻子下闻了闻,叫唤着:“哎呀,嫂子,你还给我也买了,这……这得几块钱啊?这贵的很吧?真香,真好闻,我还不会用这东西,你教教我……”
素美这样子把青叶都给逗笑了,她微笑着的说:“你现在洗下脸就能用,很简单,来,我教你。”
祝良把买的糖啊柿饼啊放屋里去,祝大妈跟过去,悄悄问他:“这雪花膏都是青叶要买的啊?”
“嗯,她说要买,还非得用自己钱包里的钱。我也拦不住她。”
祝大妈就抿嘴儿很甜蜜地笑了,这媳妇别看年纪小,还挺懂事的。
过年那几天天气还不错,就是冷,干冷干冷的。
青叶是新媳妇,初一迎来一大波客人,又串了一大波亲戚。
这是你姨,这你是大爷,那是你嫂子,那个是你表哥……
青叶应接不暇,那么多个人,感觉谁都没记住,祝良让她跟在自己身边,他喊啥,她就跟着称呼啥就行了,然后就乱哄哄的坐一块吃饭,闲聊。
以前吃饭他们都是男的坐一桌,女的坐一桌。
祝良说:“让青叶跟我坐一块吧,人家城里人都是这样坐的,咱也改革改革。”
于是从这一年开始祝良家的规矩就为青叶改了。
亲戚们聊庄稼,收成,养猪,喂牛,青叶有时候听不懂,但她还是坐在那儿听。
亲戚们也会问她奇奇怪怪的问题:
—侄媳妇儿,你们地毯厂啥都干?听说还能把东西卖给外国人呢?
—祝良他媳妇,俺家闺女不好好上学,以后去你那儿扫地去行不?
—嫂子,听说你是说俄语的,那俄语的“吃了没”“我要吃肉”咋说?
好多刚结婚的姑娘嫌串亲戚麻烦,问东问西的,不熟还得聊。
但青叶一点也不觉得烦,看这些亲戚多好,见面了说说笑笑、和和气气的,没一个摆脸子给人看的,祝良也和他们说说笑笑。
多温暖呐,多安全呐。
她就一直兴致勃勃的挨在祝良身边。
直到初三早上,青叶脸色不自觉凝重起来:今天她该回娘家拜年了,给老太太,还有他爸戴爱国。
祝良两个车把上都挂了篮子,里面装了烧鸡、烧肘子,祝大妈说:“第一年回去拜年,礼不能轻。”
青叶早上起来就脸色不太好,早饭就夹了几筷子小咸菜儿,祝良问她是不是冻到了?
她就往他胳膊上靠了靠,带着鼻音说:“有点儿。”
青叶希望祝良说:“那今儿就不去了吧。”
可是祝良没说,他找出一条很厚的红色围脖给青叶一圈圈的裹上,裹得她只剩两只眼露在外面,然后推出来自行车,说:“我路上慢点骑,那样风还小点儿,吹不到你。”
青叶坐在后座上,祝良给她说什么,她都不吭声。
祝良就停车扭头看她,青叶把小脑袋往他背上一靠,豆芽菜一样,一动不动。
祝良心里有些明白青叶想什么,就反身拍了拍她的头,说:“咱们就去拜个年,一顿饭的工夫。”
青叶这才抬起头,睫毛扑闪着,两只黑亮的眼睛满是希望的望着祝良,说:“我在家没敢跟爸妈说不去,怕她说我不懂礼数。现在就咱俩,没人知道,要不咱们不去了吧?”
祝良一下笑了出来,说,“你怎么跟小学生似的?要背着大人偷偷干坏事儿?”
青叶却继续追问:“不去行吧?我知道他们也没盼着我回去。”
祝良只好又退一步,“第一年,不去恐怕回来没法儿交待。大不了咱们放下东西就回来?不吃饭。”
他还是觉得那是青叶的亲人,一块生活了那么多年,虽然面目都有些可憎,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不相往来。
这是祝良第一次来青叶家。
提亲的时候按规矩他是不能来的,是他妈七拐八拐托了个媒人来。
媒人回去给祝大妈传话:“戴家这奶奶和爸都没别的要求,就要一千块彩礼,少一分都不行,还得快点送去。”
祝大妈吃惊不小:一千啊?这方圆三十里没有这价啊。这狮子大开口。
她跟祝良商量:良啊,你看这咋办?

第4章 嗨青叶同学

祝良说:那就给他吧,家里不够的话,我去借点儿。
祝大妈知道祝良是真的动心了。
毕业四年多,给祝良介绍的对象一大串,人家一见他,大部分都喜欢,看这小伙子长得瘦高上台面,眉眼清秀脾气好,还吃国粮,家里爹妈能干,弟弟也结过婚了,挺好挺好。
但祝良总是摇头说:没什么感觉,算了吧。
搞得那些媒人后来都很恼火:嫌眼小还是嫌长得低?啥都不说清楚,就说没感觉!啥是感觉?这是读书读傻了,读飘了!读得想娶天上的仙女了!
青叶家在市区最东边的一条胡同里,门口有棵很大的梧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