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夫君失忆了-第5章
天真演变魔镜
1 年前
天真演变魔镜
1 年前
平国公叹气,“就咱们仨你不用这样,他是个什么东西我最清楚了。我原想着他要是一辈子就这么着了,我也不强求,结果现在……人呐,总会变吧。”
也说不上是不是件好事。
顾清芷没有开口。
人确实是会变,但最大的变数就是眼前人。
沈惊竹默默听着,不知道想到什么,也没了开口的欲望。
“行了,你们回去吧。”平国公道。
沈晟死了,沈晟的夫人方兰玉带了孝出来待客、烧纸,一直到下葬,她都一副神情平静的模样。
沈大夫人精神不济,也没工夫在意这些。
等到沈晟下葬之后没几天,方兰玉便自请离去,她想得周全,知道沈大夫人和沈大老爷未必愿意松开口,便径直跪到了平国公的面前。
平国公知道她这几年的遭遇,叹了口气便放她离开了。
方兰玉走得那天,只有顾清芷一个人去送了她。
“我这前半辈子最开心的共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我当初出嫁,虽未见过自己的夫婿,却也知道以后不同以往,我有了夫君陪伴,也期待过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可惜所托非人。
沈晟洞房花烛之夜便出去找了花娘,后院里形形色色的女人都不够他喜爱。
方兰玉原本觉得自己好歹是夫人,是高她们一等的。但这一切也在当初沈晟的羞辱之中看清了。
方兰玉露出一个轻松浅淡的笑容,“第二件事便是今日离开沈家,在这里蹉跎几年,我终于能走了,原本没有孩子是我的遗憾,现下看来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能让我无牵无挂、干干净净地走。”
顾清芷认识方兰玉以来,从未听她说过这么多话。
顾清芷笑了笑,也带了几分真意,“那就祝大嫂,不,是方小姐往后无忧吧。”
方兰玉看向她,“谢谢。”
方兰玉临走前交给了她一个荷包,里面有一块玉佩还有一张写了人名与地名的纸条。
“如果你真的对那件事情感兴趣,或许可以去找这个人问问。”
顾清芷送走方兰玉后便站在看着她乘车离去。
在平国公府几年的蹉跎,原本已经让这个女子失去光彩,但就在刚刚的一瞬间,顾清芷又看见了她身上的傲气。
她才忽然想起来,方兰玉当年也是城中的才女,声名远播。
“夫人,怎么看得这么久?”
沈惊竹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顾清芷怔了下,垂下手将荷包收入袖中,“大嫂走了,我便少了个说话的人,有些不舍,这才看得久了些。”
“是吗?”沈惊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还以为夫人想跟她一起走。”
顾清芷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看得久了,她觉得这张脸也没当初见到的那么可怕了。甚至还不如他身后平国公府的这座大院可怕。
沈惊竹突然想起来,“夫人,我在书房里发现了一些关于你的东西,”他勾起唇角,目光深邃,“你想不想看看?”
第10章 信
沈惊竹所说的与顾清芷有关的东西是根还未雕琢完成的木簪。
顾清芷看着沈惊竹从她曾见到的书架上的木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木簪和打磨工具来。
“我想了想觉得这东西只可能是做给夫人的,”沈惊竹将那根木簪拿在手里把玩,它还没做好,显得很是粗糙,“毕竟作为夫君,再没第二个女子会让我如此了吧?”
沈惊竹笑着看向顾清芷。
顾清芷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手中,一时有些恍惚。
木簪?
“沈惊竹”好像是说过这件事。
他们不是两情相悦,而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在大婚之前隔着帘幕见过一次。
彼时对方问过她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她回答没有。
“沈惊竹”也没再坚持。
后来再问这句话,是在几个月前他的生辰。
“世子的生辰这么想着送我东西呢,”顾清芷看他最近总在雕木头,便随口说道,“世子送我根木簪吧。”
“沈惊竹”点头,“好。”
随口之言,顾清芷未当真,也没觉得“沈惊竹”会当真。
眼前的手指翻动,木簪掉在地上,声响将顾清芷拉回现实。
沈惊竹“啧”了声,“没修整好的东西,扎手。”
他弯腰将木簪从地上捡起来,“夫人有些走神,应该是想起什么来了吧?”
顾清芷的目光渐渐平静下来,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世子自己的事,我从来不多问,”顾清芷慢慢说道,“世子想告诉我的我会知道,不想告诉我的自然也不会多嘴。这个……我不知道。”
“哦?”沈惊竹抬手,仔细地看了看,“不过看来我没告诉夫人是有原因的。”
“想来我自己也觉得这东西有点不配夫人,所以便搁置了起来,”沈惊竹将木簪放回到盒子里,“夫人还是适合玉簪。”
沈惊竹嘴角含笑,“清泠的白玉,凝脂一般,配夫人的墨发最合适,你说呢?”
顾清芷先前还听着,到后来觉得一丝不对劲,不禁看了眼沈惊竹,觉得他这话似乎有些赌气似的。
定是她想多了。
顾清芷收回视线,“世子眼光一向都是极好的。”
沈惊竹看着她,慢悠悠地“嗯”了声。
顾清芷转而又道,“不过我也不喜欢玉,我是个俗人,只喜欢金子。”
沈惊竹愣了愣,竟然笑了起来,看着她说道,“夫人真是有趣。”
这话是真是假,顾清芷都不在乎。
至于那根木簪,顾清芷也没在乎的理由。
……
沈惊竹坐在书房之中,身前摆了个火盆。
在一边的伺候的下人自他指着的地方搬下来一个木盒子,这个盒子同那个装着木簪的盒子摆在一起,只是更靠里一些,若非仔细搜寻,定然很难注意到。
下人将盒子拿出来递给他。
沈惊竹神色浅淡,斜靠在椅子上,葱白般地手指抓着一沓信纸,墨色透过纸张可见写信之人的认真,只可惜看不见是什么。
下人拿好东西便关门下去了,屋里只剩下沈惊竹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木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沈惊竹”写的信。
每一封信都没有名字,乍一看似乎不知是写给谁的,可但凡多看几行,便能看得出来。
沈惊竹冷冷地牵动嘴角,随手拿起来了几张,他草草翻阅过几张,尽管“沈惊竹”写得隐晦,也大抵勾勒出了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情。
成元四年,“沈惊竹”第一次遇见顾清芷。
“天寒,暮雪纷纷,积深有余。疾走,跌而不起,幸得顾小姐一披风,不至冻伤,得尔完好归府。”
沈惊竹微微眯眼。
他记得这个日子。
那一年对他来说很是难忘,事事不顺,沈晟以祖父病重为理由骗他出府,他想要去城西求助一位姓黄的大夫,据闻那位曾经做过御医,他便想要去求一求。
可沈晟只是作弄他的。
沈惊竹路上滑倒,四肢尤其是一条腿疼得站不起来。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在冰天雪地里趴着,从里到外都是冰冷的,没人注意到他,也没人关心他。
他在雪地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等到正午暖和了些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抹掉脸上的污迹,一瘸一拐地回了平国公府,还被沈晟带着几个富家子弟围着笑话。
可他拖着伤腿,甚至没办法动手。
自此以后,沈惊竹再也没信过他人的一句话。
沈惊竹从回忆中抽身,冷冷地笑了声,将那封从未交付于顾清芷的信扔进炭盆之中。
他在雪地里浑身污渍的时候,顾清芷在做什么?
她将自己身上厚重的披风解下来披在“沈惊竹”的身上,询问是否要为他寻医。
哦,“沈惊竹”过得还真是不错呐。
可为什么,他也是沈惊竹,他为什么没有遇见顾清芷?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惊竹目光阴寒,看着信纸上冒起的火舌,转瞬之间便将其吞噬殆尽。
“沈惊竹”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不会主动去打听顾清芷是谁,也不会刻意与她相遇。
而顾清芷也早就忘记了这件小事。
只是偶尔“沈惊竹”还会回想起这件事情。
他没有狼狈回到平国公府,他甚至没有伤到腿,回府之后知道是沈晟的捉弄也没再多言,只当沈晟心性顽劣,告诫他往后莫在如此。
沈惊竹嗤笑。
一个顾清芷的出现就能改变得了这么多?
不可能。
他不信。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个顾清芷算得了什么?
“沈惊竹”再次遇见顾清芷是在她母亲江氏牵线的宴会上。
祖父询问他顾清芷如何。
“沈惊竹”便道她很好。
就这样定下了婚事,顾清芷听闻之后也没说什么,只听从父母之言应下了这桩婚事。
“沈惊竹”还在给她写信。
新婚之夜,他掀开了顾清芷的盖头,只是顾清芷不记得他是谁。
“无碍,从头而已”——他在信里说。
新婚之夜,他的信中只有这六个字。
沈惊竹将信纸在手中揉碎了,然后突然扔向火盆之中。
可笑。
第11章 书房
夜色降临,侍女说世子还在书房之中未曾出来。
顾清芷蹙眉,“从午时到现在都未出来?”
“是。”
书房之中有什么东西能让沈惊竹待这么久?
自从沈惊竹……这个沈惊竹醒来之时起,就未曾踏足过书房,第一次进去便是今日。
顾清芷第一反应便是沈惊竹发现了什么东西或者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站起来,“去后厨拿碗汤来,我去看看世子。”
她要去看看沈惊竹在做什么。
……
书房之中。
木盒已经空空荡荡,沈惊竹的手中也是。
所有未送出的信都已经付之一炬,沈惊竹拨了拨炭盆里的纸灰,神情冷淡。
三年,日日夜夜,都是他们二人一起度过的。
看得出来他们二人相处如同世间平常夫妻一般相敬如宾,任谁都不曾看出二人曾经相遇,也看不出“沈惊竹”心中所向,只在那几张薄纸之中能窥得其寥寥心意。
他喜欢顾清芷。
他在刻意接近她。
他尽其努力予顾清芷一片安宁,使得她在府中不至于行事艰难。
沈惊竹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冰冷与嘲讽的笑意。
他心中疑虑至此全部解开。
为什么同样的人生,同样的身份,“沈惊竹”过得如此平坦又如此庸常,而他则一直在阴谋算计之中沉浮挣扎,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就是这么一个女人,一件披风,将他的生命生生扭转,变成了今日之模样。
多可笑!多可笑!
沈惊竹突然站起,将书桌之上的东西猛地扫落在地。
他心中像是起了一团火,一团名为愤怒、嫉妒的火焰,在他的胸膛腾地一下燃起,愈演愈烈,无法克制。
凭什么?
凭什么会有顾清芷?
凭什么顾清芷给了他一件披风?
人生之事,一步之差便会改变所有,可在那个时候,那个人有,他却没有。
他一辈子走在黑暗之中,只他一个人,无人陪伴,无人在乎。即便走到万人之上,也同样冷心冷清,无人可爱。
他像是丧失了所有的生趣与欢乐,开始看着底下人的惊惧还觉得有趣,但时间久了,便越来越觉得恶心与烦躁。
他不像个人。
那些老臣骂他是个畜生。他觉得也没错。人生在世,该做畜生的时候做个畜生怎么了。
他便气他们,骂他们,杀他们。
可那样的日子过着真没意思。
该死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他觉得自己也是该死的人。
生来非他所愿,死了倒是随了他的愿望。
死便死,可他又活了!
但活便活,凭什么他活得比他好!
沈惊竹将脚下的东西踢开,愤怒让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妒火。
他急切地想要寻求自己愤怒的源头,却百思不得其解,他回头看见落在地上的木簪,走过去一把抓了起来。
木簪顶部刺破了他的手掌,殷红的血流出。
沈惊竹品着那一点刺痛,看着手中血迹,觉得心里畅快了些,血也冷了些。
“世子。”书房的门被敲响,顾清芷清冷的声音传来。
沈惊竹抬头,长睫之下黑白分明的眼睛缓缓盯向门板。
屋子里只有沈惊竹一个人,桌边的火盆已经灭了,留下了不少纸灰。
沈惊竹松开扶着门的手,“夫人有事?”
“听说世子整个下午未曾外出,我心有担忧,就过来看看,”顾清芷目光一转,愣了愣,微微蹙眉问道,“世子的手怎么了?”
她未等沈惊竹说话,便抬了他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破,可这书房之中还能有些什么尖利的东西?
沈惊竹眉头微挑,片刻之后垂了眼,“不小心而已。夫人不必管我。”
顾清芷还是未听他所言,过了会儿找了棉布和药粉来,“世子在榻上坐下,我替世子包扎一下。”
沈惊竹在小榻上坐下,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手指被柔夷握住,顾清芷拿着沾了水的干净棉布一点点耐心地擦拭沈惊竹手掌上的血迹。
沈惊竹抬眼看向她,目光幽深。
也不是没有人给他上过药,但那是在他居于高位之后了,但凡有一点小伤,御医宫婢便如临大敌一般地轮番替他处理伤口。
这是他们分内之事,他们应该做的,毕竟谁也担不起失察的罪名。
可如顾清芷这样的却没有。
很难说她所作所为是否没有其他心思,但这么一刻,沈惊竹难得的想要歇了心思,不去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顾清芷将沈惊竹的手掌缠好,“世子的伤口不算严重,这几日不要沾水了,有事叫下人去做。”
沈惊竹动了动自己的手,“夫人真是心细如发,还体贴。”
难怪“沈惊竹”对她那么上心。
但他大概也没发现,这女子同他想得并不太一样。
顾清芷将药粉放回原处之时,看见了掉落在角落里的木簪,上面犹带着血迹,沈惊竹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不言而喻。
她全当作没看见,看了眼门外的天,“时辰不早了,世子早些歇息吧。”
顾清芷出了书房往外走,然而没走几步,便发现沈惊竹在自己后头跟着,她脚步顿了下,“世子可是还有事?”
沈惊竹勾了勾唇,“其实也没什么。”
“只是想到自己前些日子一醒来便忘记了夫人,言语行为多疏离不逊,觉得心里甚是愧疚。”沈惊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清芷的神情变化,只可惜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顾清芷有些晃神。
时间一晃也过了不少的日子了。
她摇摇头,“世子反应不过是常人都有的反应,世子不必愧疚,我也不觉得委屈。”
“可我们到底是夫妻。”沈惊竹稍稍皱眉,似乎真的为此事而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