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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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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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姐仙逝的早,长姐夫紧随着殉情而去,留下谢寒洲一个人,好歹被谢琊拉扯着长大。
他是又当爹来,又当舅舅。
但这大外甥的性子有些外热内冷,处处设防,难与人交心,谢琊有些时候也弄不明白谢寒洲心里的小九九,索性就在他身上施了窥心咒。
这样一来,傻孩子,你说的亏心话,舅舅都能听见哦。
谢琊的初衷倒不是想窥探外甥的隐私,而是他研究出来这个新的咒法,想找人试验,又发现血亲作为纽带更容易成功,所以就把目光瞄上了唯一的亲人。
平日里,关于谢寒洲的心理活动,谢琊都会屏蔽,或者说过滤,他只听和他自己有关系的。
大多数时候,都是来自外甥的吐槽,什么凡尔赛呀,什么又小气又不近人情呀,还有研究上的巨人,生活上的矮子……
诸如此类,谢寒洲从谢琊这里学了几个时髦的词汇,没用到正道上,全拿来在心底腹诽了。
谢琊扯了扯晏宁的衣袖,微抿唇角,意思是不要谢寒洲来帮他冰敷降温,那几块破冰要是有用,他这还能叫走火入魔?
真不是嫌弃大外甥。
怀里的小孩儿明显抗拒,晏宁不再勉强,伸手探了探他光洁的额头道:“实在不行明日带你去医峰,开几副药就好了。”
再烧一晚上试试看吧。
兴许只是中暑呢?
时值夏夜,晏宁所在的峰头名叫‘不知春’,倒不是寒如冬夜,而是山头开满珍稀茶树,茶叶名字就叫‘不知春’,是晚生品种,过了春天才发芽。
晏宁并不懂茶,但她懂得用茶叶制茶点,用冰块做冷泡茶。
眼看谢寒洲这个败家玩意要把取出的冰块扔掉时,晏宁忙道:
“大头,手下留情。”
二弟子阎焰也于心不忍,从师兄手里接过冰盏,递给晏宁,又贴心地把她怀里的小不点抱走。
谢琊还是有些变扭,但他颊边的热度稍减,体内的邪火也没再燃烧,便不好意思缠着晏宁。
哪怕他如今是个孩子,但始终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谢琊一心扑在修炼上,向来不跟女子接触,唯一抱过的也只有他已逝的长姐,谢寒洲的母亲。
还是因为长姐病危,无力行走,谢琊才不远万里亲自接她回家。
一并带回拖油瓶谢寒洲。
他是随母亲姓。
谢寒洲的父亲富甲一方,名下产业遍布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钱,父亲逝世后,谢寒洲完美地继承了这个优点。
父母双亡,家财万贯。
一度冲上《女修最想嫁的如意郎君》排行榜榜首,靠着钞能力,压了他舅舅谢琊一头。
哪怕谢琊在长相、学识、修为、背景、权势上拉满。
可惜郎心如铁,哪像谢寒洲这样,修着无情道还桃花朵朵开。
谢琊对外甥多情这点不予置评,只中肯地说:你上辈子肯定是开鱼塘的,要不就是甘蔗成精。
谢寒洲:我不理解。
谢琊:刚咬一口甜,后面只剩渣。
谢寒洲:直觉不是好话。
谢琊笑而不语,拿出舅舅的威望,说:“我答应了你娘要让你根正苗红,你喜欢养鱼没关系,但敢脚踏两条船,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回谢寒洲听懂了。
心想:腿断了我也能接着浪。
谢琊依旧是浅浅笑着,略微上挑的凤眸里却透着凉意,道:
“你不用怕,我正骨技术很好。”
他声音好听,却没温度。
谢寒洲喉结微滚:“舅舅,我不敢,天底下没有比我更听话的。”他佯装乖巧,笑容讨好。
谢琊收回思绪,有个阳奉阴违的外甥是什么体验?
他此刻就在体验。
晏宁把茶点和冷泡茶制好后,端给身体康健的大徒弟和二徒弟,他们吃得欢喜,偏谢寒洲还不做人,拿到病人谢琊眼前晃悠加炫耀,比狗都讨嫌。
更可恨的是谢寒洲嘴上说着:“好可怜啊小师弟。”心里想的却是:“我也不想欺负小孩儿,可是你长得太像我舅舅了。”
想起这些年被谢琊支配的恐惧,谢寒洲太想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他好不容易硬气一回,难免有些得意忘形,也忘了思索眼前的小孩儿为什么那么像谢琊。
甚至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个叫三丫的小娃娃,是他舅舅的私生子。
谢寒洲若有所思,想着找机会查一查这小孩儿的身世,他转回枝叶青翠的梧桐树下,想再从石桌上捏一块茶香糕点。
结果,没了。
全进阎焰肚里了。
不愧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这二师弟也是凶猛,看着弱不禁风,漂漂亮亮,吃起饭来比他还快,跟闹饥i荒似的。
虽说谢寒洲已经辟谷,但并不代表他能拒绝美食,尤其是师父晏宁做的,很别致,花样新奇,纵如谢寒洲这般富贵乡里出来的小少爷也被折服。
他晃了晃糕点盘,连残渣都不剩。
谢寒洲施法转动瓷盘,不悦道:“二师弟,先来后到懂吗?”
不说孝敬大师兄,至少留一半,日后好相见不是吗?
阎焰擦了擦唇角,他天生的唇红齿白,吃饱喝足后唇瓣更显殷红,那双桃花眼微眨,水光莹润,美得让人没法对他发脾气。
“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歉疚道:“实不相瞒,我小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长大了又经常被人打,挨完上顿挨下顿……”
“行了!”谢寒洲也是个体面人,不可能吵起来,但也不想听阎焰卖惨了,被他一说,好像自己多十恶不赦似的。
他违心地说了句:“二师弟,以后师兄都会让着你。”
阎焰弯唇一笑,恰如春花绽放:“师兄,我也会让着你……”才怪。
*
晚风习习,庭院深深,晏宁和谢琊待在小竹楼里。
竹楼精致,看似小巧,房间数量却不少,用晏宁的话说就是三室一厅外加书房厨卫,全天然无污染‘茶景房’。
晏宁的房间坐北朝南,采光通透,推开窗入目就是半山腰的茶园,风一吹绿浪如水,心旷神怡。
晏宁把谢琊安置在竹席上。
她自己则趴下,取出了床底下几个酒坛子,通通搬出来后,开始坐下数钱。
修真界的通用货币是灵石。
灵石砸入酒坛响声清脆,绝大部分是从谢寒洲那里坑来的。
晏宁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谢寒洲很上道。
他主动孝敬师父,还说不用客气,真是好徒弟,晏宁心想,如果谢寒洲的目光不盯着自己背的那把破刀的话,就更好了。
晏宁最近看上了一副画像,想去买回来挂在饭厅,让她的徒弟们吃饭时也能看见。
她坐姿随意,数好私房钱后,又当着小孩子的面塞回床底,全然不设防。
竹席上,谢琊的烧已经退了大半,黑漆漆的眼珠盯着晏宁,有些哭笑不得。
就这三瓜两枣,也值得藏?
他看着晏宁扔到自己面前的九连环,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办?
徒孙好像真的把他当小孩养了。
思怵间,一只洁白修长的手伸到谢琊面前,他眨了眨长睫,盯着晏宁递来的桂花糖。
是她刚从芥子囊里取出来的。
谢琊抬起小手,犹豫不决。
于公,他返祖归真,貌若孩童,是无法拒绝甜食诱惑的。
于私,祖师爷谢琊虽然不近人情,但近甜食,修炼的日子枯燥,糖就是调剂品。
他好像真的拒绝不了晏宁。
但他不知道她洗没洗手。
她刚数了钱。
谢琊薄唇微抿,脑海中天人交战之际,竹楼外传来一声巨响。
谢琊锐利抬眸,差点对上晏宁的目光,他赶紧低头,小身子微颤,好似被吓到了。
晏宁回过头来,对这巨响见怪不怪,淡定道:“三丫别怕,是你那两个不成气的师兄在打架。”
谢琊微愣,嗓声嫩生生的:“为什么?”
晏宁弯唇笑了笑:“因为这是师父的规矩,谁输了谁洗碗。”
她动了动手:“吃糖。”
谢琊露出洁白的小牙齿,问道:“只给我吗?”
晏宁点头:“你是小孩儿,才有糖吃。”
谢琊道:“那师兄他们呢?”
“他们?”晏宁轻蔑一笑。
“他们不配。”
两个岁数加起来都能做她爹的人,凭什么要她哄。
作者有话说:
谢琊:啊这,我恐怕能做你爷爷。
第5章05
月上梢头,架也打完了。
谢寒洲稳胜阎焰,只是他发现胜利的过程比以前更艰难,二师弟也比以前更耐打,这就是传闻中的‘炼体术’吗。
至于洗碗……
锅碗瓢盆都被打碎了,再买新的就好了,谢寒洲有钱。
碗都是一次性的。
晏宁作为师父,很反感这种铺张浪费的风气,但她给了徒弟们三次机会,这是第二次。
下次还碎,就不是轻轻带过了。
她关上竹窗,隔离月色后点燃蜡烛,看着竹席上已经入睡的小孩儿。
他很乖。
睡觉老实,躺下的姿势平整,小手捏着薄被,不说梦话不磨牙。
三丫这孩子确实比同龄的六岁儿童成熟,也更加讲究和爱干净。
晏宁保证自己洗过手后,三丫才肯接她掌心的糖,小口小口咬着,像是修真世家熏陶出来的贵族子弟。
晏宁开始担忧。
寻常孩子捡了就罢了,兴许是被父母遗弃,但长得这么漂亮,玉雪可爱还穿戴讲究的小娃娃,谁舍得呀。
晏宁只能养一天是一天。
叫三丫也只是暂时的,按照老一辈的传统,若小孩子身娇体弱,便把名字和性别反过来,好让鬼差勾不准魂魄。
晏宁轻笑,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她本来不信的,但她都穿书了。
穿书人的金手指就是知道剧情。
晏宁没有。
她就翻开扫了两眼,能不能活着全凭天意,事已至此,心态不如佛系点。
晏宁坐到床边,再次用手背探了探谢琊的额头,烧退了。
退了就好。
他生得这么好看,未来指不定是多少女修的梦中情郎,死了多可惜。
她还想把这小郎君养大,被无数女修追着喊婆婆呢。
晏宁替谢琊掖了掖被角,修士其实无需睡眠,但整个宗门在祖师爷的倡导下都比较养生。
宗门名字也很绝。
叫“七杀门”。
寓意早上七点起,晚上十一点睡,按照这里的说法就是亥时末就寝,辰时初起身,睡够八小时,远离黑眼圈。
这种作息一度让晏宁觉得,宗门的祖师爷谢琊上辈子是个公务员,太老干部了。
更绝的是每逢周年庆典,祖师爷给弟子们发的礼品也是恒温杯,琉璃质地,用来喝热水。
晏宁是真的佩服祖师爷。
还想着给老人家配点枸杞。
话说回来,修真界里见过谢琊真容的人恐怕不超过一只手。
这位老人家挺傲娇,常年闭关就不说了,出门见人也戴着木质的面具。
面具也是一大奇观。
听知情人士谢寒洲说,祖师爷谢琊的面具是笑脸,但又不完全是笑脸,那个表情很难形容,似笑非笑,阴阳怪气。
晏宁听着,总觉得这位老人家心性还如少年一般,挺有意思的。
也有不少小道消息称,谢琊虽说资历深,但年龄不算大,甚至面貌比修真界绝大多数小年轻还年轻,也是因为如此,祖师爷怕有损威望才戴着面具。
还有人说,祖师爷戴面具是一种仪式,将来谁摘下他的面具谁就是他认可的道侣。
晏宁就当个笑话听听。
谢琊是修真界武力值天花板,谁敢去摘他的面具?是觉得自己铜墙铁壁不怕锤吗?
晏宁只想苟活于世。
她追星不假,但也没说摘星。
谢琊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像晏宁这个身体的炉鼎体质,跟人家那种天生剑体,万剑共主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晏宁很有自知之明。
谢琊是她可以仰慕,可以无限接近,却绝不能肖想的人。
那是清清冷冷挂在枝头的月亮,清晖普照,明光皎洁,是许多修士穷尽一生想要追寻却永远抵达不了的彼岸。
光可以被追逐,却不能被拥有。
晏宁叹息一声。
她在现代暗恋人都没这么苦。
追个星也太难了。
还是当小孩子好,无忧无虑的,晏宁拆下盘发的木簪,同已经熟睡呼吸均匀的谢琊说:
“师父也不是想占你便宜,是怕你又烧起来才睡在旁边,方便照看,你不要怕我,虽然我孤寡了一辈子,但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对个小孩儿下手。”
晏宁话落躺在里面,扯开另一张薄被,侧过身背对着谢琊,阖上略显疲倦的眼眸。
她其实也不过二十二岁,好不容易毕了业上了岸,没享受几天体制内的生活就穿到这莫名其妙的修真界,穿到这个天生柔体注定当炉鼎的身体里,好在身体已经筑基,容貌停留在十八岁,和晏宁十八岁时模样相同。
可能这就是宿命吧。
她还没来得及建设美丽中i国,就要年纪轻轻的给人家当师父。
一个冤大头,一个二狗子。
大头谢寒洲看上去十六七岁,却总穿一身黑衣显深沉,就差戴上大金链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二狗阎焰挨打多,穿红衣掩饰流血,他看上去倒像及冠了,大概是因为年幼时灵根被斩断,筑基也比旁人晚许多。
不过男人二十一枝花。
二徒弟不必自卑。
至于睡在身旁这个小的……
晏宁还是寄予了相当多的希望,徒弟嘛,要从小抓起,亲手带大的才感情深厚。
晏宁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发誓,三丫要是个孤儿没人来找的话,她一定会对他视如己出。
喂得白白胖胖的。
*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棂。
山中鸟雀轻鸣,辰时初,谢琊的生物钟让他准时醒来。
确切地说,是从地板上醒来。
徒弟有多会睡觉,师父睡觉就有多不老实。天可怜见,因为走火入魔累极的祖师爷谢琊,竟然是被徒孙晏宁一脚踢下床的。
而那个无良的女人,毫不知情。
谢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微皱的眉心舒展开,侧眸看向晏宁。
毫无形象可言。
谢琊自己抱着被子站起来,也没想着碰个瓷,假哭一场,昨天夜里他虽然睡得熟,但隐约感觉有人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不是一次两次。
几乎每过一个时辰,晏宁都会醒来看一看,最后实在撑不住,在天将明的时候沉沉睡去,还把他这么小一个孩子踹了下来。
谢琊抬手给自己施了个净尘诀,他爱干净,这辈子都没睡过地板。
这徒孙真孝啊。
谢琊活到现在都是顺风顺水,是受人敬仰的宗门之光,被人踢还是头一遭,他真是开了眼了。
高傲的祖师爷以为,这是最后一次,却没想到,这仅仅只是开始。
晏宁醒来后,才发现竹屋里只剩她一个人,旁边的竹席微微凹陷,放着叠得平整的薄被。
晏宁赶紧穿鞋找孩子。
推开门,用竹篱笆围起的小院里有口水井,水井旁边捋起袖子,努力提水的不是大徒弟二徒弟,而是刚拐回来的小徒弟。
晏宁赶紧过去帮忙。
生怕水桶的重量直接把三丫这小细胳膊小腿带到井里。
晏宁拦腰把谢琊抱下来,也没管人家孩子脸红没红,张开嗓门道:“那两个冤种给我出来!”
“小师弟病了你们还让他干苦力活,是人吗?”
做师父的一声吼,在房里打算盘记账的谢寒洲,和在院门外扫落叶的阎焰都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