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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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晏宁不轻易发脾气。
但越是这样的女人凶起来越可怕。
两人同步丢下算盘和扫把,如同军训一样站得笔直,立在水井旁边,生怕晏宁一气之下赶他们走。
反正她有了新欢小徒弟后就喊他们冤种,从前都是大头二狗的叫,总比冤种好听。
晏宁把谢琊抱到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坐好,回头叉腰道:
“你们如此不负责任,是想绝后吗?对待同门的小师弟尚且如此,以后如何做一个好父亲。”
晏宁言之凿凿,上纲上线。
身后的小娃娃忍着笑。
谢寒洲和阎焰面面相觑,推让一番后阎焰先道:“师父,我没打算当父亲。”他连老婆都不想娶,唯一的心愿是复仇。
谢寒洲紧随其后,道:
“师父,我以后可能会有很多孩子,没关系,这个养废了再养下一个,我有钱。”
黑衣少年大放厥词,也没发现躲在晏宁背后的小娃娃冷了神色。
晏宁没再插腰。
她竟然觉得这两个冤种说得有点道理。
晏宁虽然是师父,但跟他们不过是同龄人,也不想再乔张做致,转身把谢琊卷起的衣袖放下后,她不咸不淡道:“下不为例。”
阎焰点头。
谢寒洲不服。
晏宁没再理他们,她牵起谢琊的手,从‘不知春’这座山下来,去到宗门的主峰,找到卖祖师爷周边的女长老,斥巨资买下了一直想买的谢琊的画像。
画像很隐晦。
真的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宣纸上的人尤是少年模样,长身玉立,墨发如云锦光泽,身穿梨花白的交领袍子,袖口宽大,用金线绣着梨花纹。
这确实是祖师爷习惯的穿搭。
至于脸上,一半是木质笑脸面具,一半是根据各种小道消息填补出来的面容,丹凤眼,高鼻梁,薄唇,面如冠玉眼如珠,姿容绝世。
晏宁咬咬牙,收下周边。
她把画轴收进芥子囊里,再要去牵谢琊的手时,却发现小娃娃盯着一沓信笺,目光微冷。
晏宁只以为他是看不懂。
她走上前,拿起一张花笺,上面写的竟然是祖师爷的理想型。
说他会喜欢的女子一要家世出众,二要长相端庄,最好肤白貌美腰细腿长,三要修为适中,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最后要事事以祖师爷为先,至少在外人面前给足夫君面子。
晏宁:“……”
这些条条框框太过详细,她直觉不是编的,但也不可能是祖师爷所想,谢琊无心风月人尽皆知。
这样的择偶标准倒像是谢寒洲会想出来的。
那个狗东西。

第6章06
晏宁把信笺往怀里一揣。
谢寒洲这件事性质恶劣,不是找小舅妈,是假公济私替他自己选妃。
那苛刻的标准连小孩子看了都要皱眉。
晏宁牵着谢琊回到山上,‘不知春’的茶香也没能压下她心头的怒火,对于追星人来说,谢寒洲的行为就是强行拉cp。
晏宁是唯粉,祖师爷要独美。
谢寒洲此举背叛了广大女粉丝的意愿,他站在了人民i群众的对立面,是叛徒。
晏宁下意识加快了步伐,也没看到被她牵着的奶娃娃那小短腿都快跟不上了。
谢琊脸颊薄红,敢怒不敢言,他扯了扯晏宁的衣袖,别扭的叫了声师父。
晏宁这才注意到这个矮萝卜。
她蹲下身,擦了擦谢琊额角的汗,说:“三丫,你乖乖的,师父回去给你做饭吃。”
谢琊微微喘息后,指着晏宁的芥子囊道:“师父,你被骗了。”
“胡说。”晏宁想到刚买的祖师爷画像,那可是限量版。
谢琊道:“他不长那样。”
不像画像上那么秀气漂亮,要更加俊俏,风姿卓绝。
谢琊不禁老脸一红。
幸好他出了汗,脸色本就如此。
晏宁正色问道:“你从何得知?”
谢琊:……
我自己的脸我自己不清楚?还把他画得那么阴柔,可恨。
千万别让他抓到是谁。
玉雪可爱的小娃娃眯了眯眼睛,笑道:“我在梦里看见过祖师爷,那画像不及他万分之一。”
晏宁将信将疑,捏了捏小徒弟的脸颊,道:“既然你的病好了,那就老实告诉师父,你从哪里来,父母叫什么?”
谢琊:……
眼看糊弄不过去了,他灵机一动,不惜自降辈分,委屈道:“我阿娘仙逝的早,她临死前让我来七杀门投靠我爹,我也不知道阿爹是谁,呜呜。”
晏宁伸手把他揽到怀里,轻拍小孩儿单薄的背,说:“不哭,你说你叫谢牙,七杀门里姓谢的那么多,谁都有可能是你爹。”
谢琊:……
他轻靠在晏宁肩头,小声道:“师父别赶我走。”
谢琊如今是返祖的模样,修为也大不如前,不可能打开自己的镇山阵法回去闭关,加之不清楚还会不会走火入魔,待在晏宁这样纯阴的体质身边总要安全些。
他也不想赖着徒孙,腆着脸叫人家师父,但身体的变化超出谢琊的预料和控制,也是他顺风顺水的人生里唯一一次翻车。
他翻车后才知道自己的周边有多离谱,从前的谢琊一心修炼,哪会管这些琐事。
而这些周边,不出意外都是他的好外甥谢寒洲暗中操控的。
七杀门里,见过谢琊真容的除了谢寒洲就是掌门谢青山,那老头儿年事已高,做不出这种事。
敢拿祖师爷敛财的,也只有谢寒洲。
好的很。
*
小竹楼里,谢寒洲的眼皮跳了跳。
他还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的时候,就被晏宁叫到了饭厅。
阎焰和小师弟已经入座了。
师父则在摆弄一幅画像,她踩在板凳上,亲力亲为,把卷轴挂在正对门槛的墙上,手一松,卷轴舒展,画像上长身玉立的少年吓了谢寒洲一大跳。
他舅舅怎么挂墙上了?
谢寒洲直觉这是鸿门宴,但就算是死,他也要先看一下今天吃什么。
黑衣少年佯装镇定,目光扫向桌面。
竟然只有一道酸菜鱼。
鱼片薄而鲜嫩,酸菜晶莹剔透,吸满汤汁香气四溢。
谢寒洲喉结微滚。
“师父……”他唤晏宁,伸出手想去抓筷子。
晏宁的规矩一般是饭后算账,她看了眼墙上的画像,决定让这顿饭更有仪式感,也算给徒弟们立个威,借祖师爷的势。
晏宁说:“过来拜见。”
谁不拜谁没饭吃。
晏宁的行为并不夸张,七杀门几乎是谢琊一手创办,迎来盛况,门中弟子若有所求,都会去祖师爷的山头拜见祈愿。
谢寒洲最没心理负担。
从小到大,在舅舅谢琊面前他跪都跪过,还怕过去行个弟子礼吗?少年展袖拱手,低眉垂目,算是开了个好头。
二师弟阎焰紧随其后,微弯腰垂着头,发丝晃动间尤可见他脸上淤青。
晏宁看了一眼,没说话。
轮到小徒弟了。
他似乎有些坐立不安,远眺窗外,晏宁喊了好几声才回过头。
谢琊无话可说。
如果他有罪,修真界的律法会制裁他,而不是让他本尊,有一天面对着画像行弟子礼。
他不情不愿从凳子上跳下来,抬眼看着晏宁,水灵的漆黑眼珠带着最后一丝挣扎,道:
“师父,我还小。”
饶了我吧。
晏宁从不强人所难,她对孩子向来宽容,觉得天真浪漫的年纪无需被礼仪束缚,遂点了点头:“吃饭吧。”
谢琊松了口气。
他以为这就是结束,却不知道仅仅只是开始。
一张圆桌,四张红木方凳。
师父先坐,弟子们撩开衣摆后续跟上,谢寒洲替晏宁倒了杯茶水,“师父,今儿怎么就一个菜?”他眼皮微跳,试探道。
晏宁没有说话,还是阎焰筷子一顿,回他道:“师兄,你没来之前我已问过师父。”
“师父说,因为你又酸又菜又多余。”
谢寒洲:“”
他自觉收回夹菜的手,安安静静扒着大米饭,一改从前抢食的风格,眼睁睁看着晏宁老给新来的小师弟添菜。
谢寒洲的目光有些幽怨。
没有二师弟和小师弟的时候,晏宁曾对他说:你放心,你是师父的头胎,师父一定会对你好的。
哪知才短短几年,他就成了多余的那个。
这顿饭味同嚼蜡。
膳后,晏宁递了块帕子给谢琊擦嘴,照顾得十分周全,她示意阎焰把碗筷撤下后,对已经自觉站起来的谢寒洲说:
“给你一个机会,坦白从宽。”
谢寒洲早就知道摊上事了,但不知道是哪件事,他迟疑道:
“师父,你是怪我把你养的花浇死了?”
晏宁猛然看过来。
谢寒洲心头微颤,小声道:“还是我在外面说你的坏话被你知道了?”
晏宁抬眸,挑了挑眉。
“接着说。”
谢寒洲已经开始害怕了,他不敢再看晏宁,视死如归道:
“我承认,我想过偷你那把破刀,但不是没得手嘛。”
他还委屈上了。
坐在晏宁身旁的谢琊微抿唇角,压下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想法。
但谢琊实在忍不住提了提唇角。
“师父,他笑我。”谢寒洲抓住机会祸水东引,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晏宁才不吃他这套,她似笑非笑道:“大头,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谢寒洲自知被摆了一道,索性老实道:“师父你说吧,我究竟有什么罪,我都认。”
“我愿意赔钱。”他补充。
晏宁实在讨厌他这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她掏出怀里的信笺,微施灵力送到谢寒洲面前,说:
“你竟然敢编排祖师爷,还拿自己的择偶标准以假乱真,骗涉世未深的女修,你不觉得过分吗?”
谢寒洲把信笺揉成一团,不服道:“正经女修谁买这玩意?”
晏宁笑道:“谢寒洲,你挺会推卸责任啊。”
钓鱼执法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谢寒洲道:“我没有狡辩,何况那是我舅舅,他喜欢什么女子我会不知道吗?师父你凭什么凶我,难道我和舅舅不能喜欢同类型的女修吗?”
谢琊听着,小拳头已经握紧了。
晏宁道:“你不要脸。”
谢寒洲:“?”
晏宁:“你凭什么觉得你自己能和祖师爷相提并论?”
此言一出,连谢琊都愣了愣。
他万万没想到,晏宁竟然是自己的忠实粉丝,还是那种战斗力超强的唯粉。
谢琊垂下黑如鸦羽的长睫,掩盖住眸底零星的笑意。
谢寒洲愣了半天,有些委屈道:“师父,你是在羞辱我吗?”
晏宁道:“不是。”
“我在骂你脸皮厚。”
她淡声道:“你为什么要和祖师爷比,就不能找个跟你差不多的?再说了,修真界里天之骄子易得,而谢琊难得,不是我打击你,祖师爷是宗门之光,是我们众弟子的崇拜对象,而你谢寒洲,只能以钱服人。”
“等一下。”
一道清脆又干净的童声响起,谢琊的小手扒在圆桌上,抬头问道:
“师父,你刚刚说什么?”
晏宁低头看着他,道:“我说谢琊难得。”
“上一句。”
晏宁想了想:“谢琊是我的崇拜对象。”
小孩儿的唇角不经意轻扬。
谢琊的心熨帖了。
谁能拒绝被夸呢?尤其是晏宁这样声情并茂,情真意切地夸。
谢琊收到过太多赞扬,大多数毫无新意,千篇一律,甚至没有注入感情,当着他的面硬夸,唯有晏宁是偷偷夸他,不含一丝目的,这种不刻意的提及让他身心愉悦。
舅舅爽了,外甥却不高兴。
谢寒洲听完晏宁的花式夸人后,只抓住最后的重点,反问道:“师父,以钱服人不好吗?”
他解下挂在腰侧玉带上的芥子囊,递给晏宁道:“这有数百上品灵石,算是我跟师父道歉,要是你还不高兴,我明天接着送。”
“送到你消气为止。”

第7章07
晏宁的怒火瞬间平息。
她抛了抛芥子囊,道:“我可能会生气十天半个月。”
谢寒洲道:“没问题。”
晏宁又把芥子囊抛回黑衣少年手里,说:“大头,我只是想告诉你,别给女修幻想,于你而言可能是随手写下,于崇拜祖师爷的女修而言,却会奉为金科玉律。”
“你不该玩弄女子的喜欢。”
晏宁的声音温和,没有半点说教的意思,就像是同朋友谈论,这反而让谢寒洲觉得羞愧。
他垂下眼睫,道:“师父,徒儿明白了,徒儿会拨乱反正。”
晏宁欣慰一笑,指了指他的芥子囊:“有没有上品的灵药?”
谢寒洲立刻翻找,“给,师父。”
晏宁抬手接住,又取了桂花糖给谢琊,说:“你同大师兄待一会,好吗?”
谢琊乖巧点头:“好。”
好的很。
*
半山腰的茶园青翠,昨夜一场雨后,又冒出许多嫩芽。
阎焰洗完碗后,主动拿着竹篓来摘茶叶,他是七杀门里最勤奋的弟子,哪怕从不被重视。
小竹楼里的杂活都是阎焰包揽,只有在想和谢寒洲打架的时候他才偷懒,谢寒洲也算少年英才,阎焰一般七天和他打一架。
昨夜打完,又能安生一周。
阎焰对脸上手腕上的伤浑不在意,他好像不知道疼那样,年轻的脸庞上也总是洋溢着笑容,哪怕命途多舛,同门还总为难他。
阎焰越招女弟子喜欢,就越被一群男弟子厌恶,他们隔三差五总要寻个由头来和阎焰打架。
这正合炼体修士的心意。
要是他们不来,阎焰还要主动招惹一番,他深知自己练的功法会体无完肤,在挨打中变强,所以从没在意过伤痕累累。
反正今天好了旧伤,明天又会添新伤,他的人生就是如此,没有别条路可走。
一个灵根被斩断的废人,对命运的不屈,无非是一次又一次被打趴下,一次又一次站起来。
苦着苦着就习惯了。
阎焰弯唇,继续把嫩芽掐下,放进腰侧的竹篓里,他其实很喜欢‘不知春’这座山,拜晏宁为师后,比起做外门弟子要好太多。
至少居所不再漏雨,哪怕辟谷也有人间的一日三餐,不需要被其他弟子霸凌,也不必在冬日早起扫雪,更不用在睡梦中接受同门的拳打脚踢,又或者是不怀好意的抚摸。
阎焰知道自己的脸是祸水之相,掌门谢青山也看他是乱世之因,连带着所有弟子都觉得他低贱。
可是这座山上的人并没有。
晏宁,谢寒洲,就连新来的小师弟谢牙都没有过异样的目光。
阎焰已经很满足了。
茶叶摘得差不多的时候,阎焰随意找了处树荫,从衣袖里翻出一本心法口诀,这是以师父晏宁的名义借回来的,是内门弟子才可翻阅的典籍。
从前的阎焰根本接触不到,所以他还是很感激这个便宜师父的。
有一说一,师父做的饭真好吃,就像家人的味道。
阎焰一手枕在颈后,一手执卷,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直到声音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