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三粗的男人看似大大咧咧,腿却打着颤儿。
雁柯想笑,可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索x_ing001一遍遍给她放歌,缓解了紧张情绪。
而后赶来的县令和夫人、管家手里也都攥着东西,显然都是怕极。
“大,大大大人,您也看见了吧,真不是下官没事找事,这不,又出事了!”县令看起来苦恼至极,搀着他孕中的夫人给予支撑。
按理说,佛家弟子,得佛祖庇佑,应该自带辟邪功效,邪祟不敢侵扰。
可这叫声实打实是从房里穿出来的,还只有一人的声音,这也就意味另一人没有发声。
亦或,无法出声。
思及此,他们面面相觑,齐齐咽了咽口水。
还是县令做了主,一指某个家丁,命令道:“你去,把门开开。”
卖身契在主家手上,家丁一脸苦涩,不得不从,哆哆嗦嗦推开房门,眼睛都不敢睁开,带了必死的决心。
伴着厚重的吱呀声,仆从手里的灯笼往前伸了伸,众人紧随其后。
当光线照亮了视野,一群人啼笑皆非。
只见屋内的两人躺在床上,一人死死搂住另一人的脖颈,啊啊啊地叫个不停,被搂着的人生无可恋。
最显眼的,莫过于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发光的脑袋。
怪不得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尖叫呢,那被紧紧箍着的人也得发的出来声音啊。
在默契的沉默过后,僧侣中为首的博文和尚打破了氛围:“阿弥陀佛,明达!你在作甚!”
他也是无奈。
明达师弟是最晚入门的,师父说带着他出来见见世面,磨一磨他胆小的x_ing子。
可看看现在,胆小没半点改善,反而丢人现眼,一个出家人,自己把自己给吓住了!
荒唐!
博文深深鞠躬:“对不住各位,是贫僧没管教好他们,给施主添麻烦了,待回山,我定会禀明师父,好好教导。”
“没事没事,人之常情,不碍事。”雁柯是在场众人之中地位最高的,也就站出来给台阶下。说的也是心里话,怎么会不怕呢,遇见未知的事物,害怕再正常不过。
僧人们感激地朝雁柯行礼,然后摆开架势。
以博文为首,他们齐齐开始念佛说阿弥陀经,听见熟悉的经文,屋内尖叫的人终于冷静下来。
待眼里的惊恐散去,明达清醒过来:“博文师兄?你怎会在此处?”
他又道:“我听见有小孩儿在哭,吓死了,太可怕了,我想回去找师傅了呜呜。”雁柯简直想跟他握握手,我也想回去了呜呜。
博文的脸黑了几度:“孽障,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真的有孩子在哭啊!”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县令夫人虚弱开口:“这位圣僧不曾胡说,妾身也听到了。”
“小人也听见了,”管家突然补充道,犹豫片刻,他说,“许是小人糊涂,声音听着像是……走失的小少爷。”
孩童的哭泣,人的□□叹息,痛苦叫喊融在一起,似要刺穿耳膜。
噩梦一般,挥之不去,犹在耳边。
哪里能是可以忽略的事情。
女人突然发狂,挣脱县令的手:“我就说不是我听错了!那是我孩子!是尘儿啊!孩子回来找我了!孩子别怕,娘来了,别怕!”
“我夫人怀孕了,神志不清,诸位不要当真,”县令拉住她,一个劲地赔笑,转而训斥她:“别胡闹,这么多人看着!”
“声音,是尘儿的声音,那是孩子的声音啊!你听不出来么?”女人绝望哭泣。
一直作壁上观的雁柯,闻言看向县令夫人。
女人发髻散乱,蓬头垢面,半大着肚子,面上不带血色,确实不像正常人。
是相信一个情绪激动的母亲,还是冷静理智的男人?
雁柯再环顾一圈,这间屋子里挤满了人,僧人、管家、仆人、衙役,人人脸上都不平静,表情丰富得能够开染坊了。
雁柯自己是没有听见他们所说的声音的,这么多人同时说谎的可能x_ing微乎其微,到底为什么呢?
独独声音被这几人听见,几人之间有何联系?
引起这场S_āo乱的管家上前朝雁柯行礼:“巡抚大人,我家夫人自失去孩子以后,j.īng_神一直不大好,对不住,惊扰了大人。至于声音,想来是小人听错了。”
县令瞪他一眼,喝道:“都是你干的好事!还不快把夫人带下去?!去寻大夫!夫人肚子要是出了问题,本官活剐了你!”
管家低声应是,带着几个仆人,半拖半拽,合力搀着女人走了。
女人哭得嗓子都哑了,在场无一人说话。
这一夜便不了了之。
而后的几夜也不平静,连雁柯都能够听见哭声了,确实如他们所言,像孩子的哭泣。
如此反复几夜,每r.ì都被哭泣声叫醒,都没睡好,众人脸上疲倦之色挡都挡不住。
雁柯也不想再听知县和稀泥,打断他不断赔罪的声音:“你无需再说些有的没的,老实回答本官,这情况,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县令讨好的笑僵在脸上,而后才道:“是从夫人怀孕开始的。孩子丢了五年,这期间夫人j.īng_神都不大好,府里也是y-in沉沉的,我想着,丢了个孩子,r.ì子总不能不过了吧?多个孩子调和,说不定夫人会好些。可自从怀上这孩子,便夜夜不得安宁,怪声不绝于耳,下官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大人您这几r.ì也瞧见了,实在是没辙了啊。”
从怀孕开始?
雁柯陷入沉思,难不成真像他所说那样,是怀孕导致的?
孕妇是容易情绪不稳,可除孕妇之外的人都听见了,那就不是常理可以解释的。
“圣僧您看,会不会是因为孩子?”没得到回答,县令又转向博文和尚寻求帮助,他一咬牙:“若实在不行,便不要这孩子吧,孩子可以再要,可我们要再这么折腾下去,也撑不了多久了。”
博文和尚大惊失色,手上的佛珠都不拨了:“施主,使不得!生灵何辜,孩子无罪啊!”
众僧齐齐道:“阿弥陀佛,望施主三思。”
县令不为所动,都似着了魔:“细想起来,一切都是从我夫人怀孕开始的,这孩子定是个灾星,打掉!只要我夫人小产,所有的东西都会恢复从前的样子,对,都会好的……”
雁柯眼瞅着这事态发展越来越歪,一拍桌子,挥袖间茶盏落到地上,伴着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她怒道:“荒唐!”
县令噤了声。
雁柯:“孩子的事不急,这样,你再从头说一遍,从头到尾,把事情讲清楚,丁点儿异常都不要遗漏!”
*
作者有话要说:
时希在场外星星眼观看:我师尊真有气势!霸气!我好喜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咕了好久的作者跪在这里ORZ从今天开始恢复r.ì更三千,等入v后再r.ì六一个月补回来。要是我再断更,我我我我我就再跪一次!感谢在2021-02-23 18:07:51~2021-03-01 17:2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7yen_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又 5瓶;哈哈 3瓶;41201863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二更
秘境之外的时间流速更慢,秘境里雁柯过了好几个r.ì夜,外头的时间才堪堪过去了一个时辰。
人都是偏心的,长老们维持秘境的同时观战,最先关注的都是自个儿的徒弟,瞧瞧表现如何,再看看还有没有好的苗子。
此时众弟子差不多都进展到与雁柯相似的这一步了。
面对县令的疯狂,有人观望,有人拒绝,有人妥协,抱着侥幸——这里是秘境,死不死人无所谓吧,反正也不是真的,错了,再重新找线索便是了,便同意让县令夫人小产。
时希倒不在意案情进展,只目不转睛看雁柯。
她想,自己怎么就没认出师尊来呢。
哪怕换了副躯壳,师尊的举手投足还是那样特别。我师尊真厉害,比他们都厉害。
就是这秘境装神弄鬼,吓着我师尊了,等师尊平安出来了再去找掌门算账!
时希一边埋怨掌门,一边又在思索要怎么敲掌门竹杠跟他谈判,眼里自然而然带了杀气。
被众长老敏锐感知到,皆是一惊,还以为山门被人破了闯进来了。
待察觉这杀气来源之后,都莫名其妙,年轻人就是善变,一会儿笑一会儿冷着脸,这会还带上了杀气,也没发生啥事呀怎么情绪变化如此之大。
哎年纪大了情绪不能激动,养生养生,年轻就是好啊……
这边长老们各有心思,秘境里的人则是为了查案想破脑袋。
***
听完县令的长篇大论,雁柯还是毫无思绪。
偏偏001还在旁边说风凉话:“菜j-i,又怕鬼又不会查案,任务完不成还死了一次,你太菜了,找你这样子还回家?我看没希望了。”
雁柯也不恼,回她:“既没有金手指又不知道隐藏剧情,对我没有半点帮助还好意思怼我,你才菜j-i!微笑jpg.”
001猝不及防被倒打一耙,恼羞成怒:“有本事你下回害怕了别叫我姐姐!我都嫌臊得慌!”
雁柯嘴硬:“不叫就不叫,哼。”甜甜的小嗓音吓唬谁呢,大不了到时候再装孙子哭给你看就是了。
她思来想去,找不到整个事件的逻辑。
这事情显然超出了推理事件的范畴,往灵异的方向去了,雁柯翻了翻各地的灵怪志异,也查询不到,打算上街找找线索。
她在街头闲逛。
曾有一副传世名画《清明上河图》,全方位展示了北宋汴京繁荣的景象,人群熙攘,各自忙碌。
雁柯对历史知之甚少,也听说过它的盛名,却真不知道这朝代与朝代之间的差别能这么大。
永平县,唯一繁荣的,只有乞讨行业。
雁柯目力所及,全是面容沧桑之人,她来时乘坐马车,没有细看,这会儿切身实地地感受,才瞧清了全县的样子。
满目萧条之色,所居县民也都有气无力。偶有一辆马车经过,除了满地风沙,什么都没留下。
“大人,您行行好,赏点儿吧。”
不知从哪儿来的小孩围住了雁柯。
断腿的、破相的、残手的,细细看去,竟没有一个健全之人。
奉命陪着她逛街的衙役粗鲁驱赶、连声呵斥:“去去去,一边儿去!别冲撞了大人!”
雁柯拦住了衙役,给他一锭银子,命他去旁边糖果铺子买了些散糖,而后摊开包糖的纸包,和颜悦色冲小孩子们招手:“别怕,来吃糖。”
被衙役吓着的孩子终究抵抗不住糖果的诱惑,咬着手指将信将疑上前,等切实握住了糖果,迫不及待塞进嘴里贪婪舔食。
雁柯等着他们放松戒备,才柔声问:“你们都是从哪儿来的呀?”
平r.ì里闲着没事就喜欢看新闻吃瓜的雁柯,几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拐卖儿童。各短视频平台有关于这类事件的也多了去了,耳濡目染之下,格外敏感。
民生多艰,人活不下去了,孩子,就不被当成人了。
雁柯这话并无不妥,但听见的孩子们神情怪异。
稍大些的孩子瑟缩一下,往后退了几步,转头就跑,被留在原地的孩子呆了几瞬,很快四散开来,有些跑太快没瞧见路上石子摔了一跤,又很快爬起来跑远了。
雁柯一瞬间冷了脸,转向衙役吩咐:“派人去查,本官今r.ì要知道这些孩子的来历。”
见衙役还不当回事的样子,厉声道:“现在就去!查不出来,你便自去领罚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那还不打个半死!
衙役立时端正态度:“是!大人!”
事情j_iao由其余人做。
雁柯慢慢踱步回府。她总觉着,这两者之间有些联系。
无缘无故的,一大堆孩子失踪,又有一大批乞儿,怎么都没人察觉出不对?
她要是不上街看,都发现不了还有这么多乞儿,县令到底干什么吃的!只知道自己家里灵异事件,对县民不管不顾!
雁柯回到府中端起茶杯,还没送进嘴里,便有仆从前来禀报,兴奋不已:“大人,有仙人前来!”
仙人?
雁柯皱眉,难不成这里不是普通古代,还有修真者?那自己为什么会以巡抚的身份参与进来?以修真者不是更合适?
疑惑一个接着一个,扯出了一大堆。
她百思不得其解。
随仆人到了仙人近前,雁柯更困惑了。
来者一袭蔚蓝劲装,意气风发,袖口、领口、胸前以黑色纹路装饰,腰间配以木牌,这所谓“仙人”身上所穿,乃是南顿门的弟子服。
他也是来秘境中历练的弟子吗?
那为什么自己换了个身份而他却不用?
这位来自南顿门的仙人并不说话,使用传递心音之术,唇不启,但声音传至雁柯耳边:“巡抚大人,在下乃南顿门下弟子钟邵,游历至此,听闻怪象,特地前来相助。”
炫得一手好技。
没想好怎么问出心里的问题,雁柯就听见了自己谄媚的声音,伴着深深畏惧:“仙人降临,鄙人有失远迎,罪过罪过,还望仙人恕罪!”
同时身体不自觉前倾,朝钟邵行了大礼。
后者理所当然受了这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