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他唤了一声。
太疏府君千岁有余,面上却仍是一副俊美青年的模样,只是气息过于冰冷。
“你去看嫣儿了?”
“是。”纳兰流月没有隐瞒。
天上云海变换,太疏府君收回视线,“她一心想着那祸害,已经没有救了。”
纳兰流月没有说话。
太疏府君继续道,“当r.ì我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放弃嫣然回天苍魔地,不曾想他竟如此固执。”
“父亲,既然那东黎道君回了天苍魔地,妹妹也该放出来了。”纳兰流月提议。
……
……
巨船驶过海峡,到达离北时,正是深夜时分。
海岸线与遥远的星海相衬,加上幽幽白雾,明月悬挂,如此景色,美轮美奂。
船队抵达码头,陆陆续续的走出许多凡人与修士,而码头临街的地方,灯笼的烛光星星点点,落在地上投出许多光影。
月色朦胧。
谢微言推开窗,坐在竹席上凝神沉思。
他一心想避开江凛,没想到却误打误撞的上了江家的船,还跟着船队到了离北。
然而修为没有恢复,他不能回天苍魔地。
思来想去,谢微言换了个模样,推开房门走出船舱,跟着人流一起下了船。
夜色沉冷,寒意来袭。
离北的天气一向s-hi冷,少有炎热干燥的时候。
“你也是跟着少主来离北的吗?”
伴随着声音响起,谢微言的肩膀被人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身着藏青色道服,容貌美丽的青年。
青年看见谢微言,眼睛亮了一下,“刚才下船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你长得可真好看,你是哪里人?家里可有妻妾?”
谢微言,“……”
他神色冷淡的转过头,没有搭理青年,穿过人流向临街走去。
“等等!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青年被人群拥挤,一脸焦急的看着远去的谢微言。
深夜时分,街道上只有灯笼的烛光,谢微言找了家客栈,付了银两,进厢房后又唤店小二去打热水,才端坐于床上凝神冥想。
灵力在体内慢慢梳理,谢微言展开神识,看见自己腹腔内流转的金丹若隐若现,时而暗淡无光,时而云蒸霞蔚。
他心下一叹,不知是该恼恨江凛还是厌恨自己。
不可否认,在太虚灵境里的几个月,他确实有沉溺于江凛的深情与温柔。
毕竟那是太微。
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谢微言收回神识,缓缓的睁开眼,“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逃跑的鼎炉与东黎道君。
第106章 .29 魔道太疏
天色微明, 窗外已是人声沸鼎,吆喝声不断传入客栈里。
离北地处西疆,空气较为s-hi冷,云霞时分更是冷意刺骨,往往要多穿几件衣服才能出门。
谢微言本就没有睡意, 听到窗外吆喝声, 直接掀开床帘起身。
他在船上时为了避开耳目, 早已变了个模样, 身形也大为不同, 再穿以前那些素色云衣就显得过于清瘦单薄,因此特意去买了几身衣裳。
厢房里陈设雅致,因窗外尚未大亮,房里有些暗沉。
谢微言洗漱完毕,走到窗前,轻轻推开。
外面晨光熹微, 万道霞光于云海中铺满, 远远望去, 好似星露点缀,美轮美奂。
因天色尚早, 街道上的人群并不多, 只有沿着街道一路摆下去的摊位令人眼花缭乱。
谢微言在天苍魔地时早就听说过离北城的大名,也暗自佩服那位把离北城治理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城主江流云,只因在此之前,离北城不过是个西疆流民藏污纳垢之地。
“老板, 这个怎么卖?”
窗底下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谢微言低下头,看见对面摊位上,站在一个穿着藏青色道服的美丽青年,青年面露忧色,似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
谢微言的视线从青年身上扫过,落到他面前的摊位上,微微一怔。
只见那摊位上几个锁袋摆放整齐,幽幽蓝光下露出几颗琥珀色的玉珠,那玉珠圆润光滑,虽颜色透明好看,却不如玉饰来得值钱有用。
谢微言之所以会愣住,是因为那几颗玉珠,很像锁在虚空之阵上的玉天珠。
……
……
客栈前人流拥挤,依稀听到里面店小二的声音。
云季兮步伐匆匆的回到厢房,把刚才买的几颗玉珠随手放进乾坤袋,收拾东西就要下楼退房。
离北城鱼龙混杂,修士与凡人共存,若不是云季兮自身难保,他也不会来到这里。
退好房,他走到街巷没有人的角落,祭出遁符,化作一道流光飞逝离去。
云季兮为了躲开族人,一上船就把身上代表身份的铭牌碾碎,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追他而来的几个修士,早就定位了他的行踪。
乌云聚拢,风卷残云。
万道云霞散去,复又拢在一起,逐渐凝实成几道杀意凛然的身影。
衣诀翩翩长发如墨,云家乾道修士几乎人人都有的身份铭牌挂在来人长袖底下,随风伶仃作响。
“云季兮,你逃不掉的。”
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乾道修士开口,对方神情中没有多余的感情,仿佛立在半空中的美丽青年不是他的青梅竹马。
视线相对,遥遥相望。
云季兮冷笑一声,“你也学会说这些废话了。”
云休冷淡的瞥了他一眼,长剑对空,任长袖飞舞,“战吧。”
话落,轰雷声响起,闪电如游龙穿梭于乌云。
云季兮紧了紧手中的符箓,指骨发白。
“哗啦——”暴雨突临。
云休抬头看了看天,用灵力梳理起自己的道服长发来。
“尽快动手吧,若再拖下去,家主那边不好j_iao代。”乾道修士中另一人开口。
云休自然知道,他用锦帕擦了擦长剑,“云季兮,若不想战,便跟我回去。”
云季兮疯了才会答应他。
暴雨之下,他的衣物全被打s-hi,长发松松垮垮的束在法冠上,青年美丽的面容有些憎恨与心寒。
“我从来不知道,你们暗中竟与魔道有这么多来往。”
雨声丝毫不减,轰隆雷声响彻云霄。
“他留不得了。”
云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那个说话的师弟,而是慢条斯理的揉了揉手腕。
……
……
符箓的爆破声震耳欲聋,云季兮胸腔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他被剑气巨大的波动震到地上,偏头咳出一口鲜血。
白雾散去,只剩下冰蓝色的闪电噼里啪啦打在焦黑的泥地上。
云休执剑一步步走过来,“云季兮,还战吗?”他冷声开口,凛若冰霜的脸上似有一丝复杂。
云季兮s-hi透的衣物全被烧焦,连原本乌黑的长发也未能幸免。
“……咳咳……我……”
一只纤白柔软的手从云季兮身后探过来,微凉的手指轻轻擦拭他嘴角边的血迹,“你若不想战,我替你如何?”
这声音好似从云端霞光中传来,缥缈至极,又淡漠至极。
云季兮猛地偏头,看见一张冰雪似的美丽容颜,对方站在他身后,微微弯腰凑到他耳廓边。
“云季兮。”
谢微言直起身,伸手将他拉起来,看也没看对面的云休一眼,“我替你如何?”
云季兮呆呆的看着他,任他动作。
事实上,从这个人出现开始,他的手脚就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你,你怎么——”
谢微言打断他的话,“你不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
云季兮一呆。
那边云休挽了个剑花,神色冷淡的将剑指向谢微言,“我不与你战。”
谢微言脚步顿住,“……为何?”
云休蹙了蹙眉,“你自己不知道吗?”
谢微言,“……什么?”
云休垂下眼帘,“我不会与你战。”他顿了顿,又开口,“你明明是男子,为何——”
话说到一半,他将视线转向谢微言身后的云季兮身上,微微一叹,“既然你不想回去,那就永远不要回去了。”
云季兮和谢微言都愣在原地。
云季兮愣住是因为云休居然放了他,而谢微言却是因为他后面的那一句话而怔住。
云休的身形慢慢消散在空气里,连带着天上翻滚的乌云也都消失不见。
几十里外的地方,云家的乾道修士立于半空中凝神闭目,似在外放神识。
点点碎光出现,将云休的身形逐渐凝实。
“让各位师兄弟久等了。”云休从不是个健谈的人,能让他主动开口说话已是难得。
修士们扔在凝神冥想,似没有听见云休的声音。
云休冷淡的神色终于冷凝,“师弟?”他的声音中暗含杀意。
师兄弟们眼皮动了动,裂纹从手脚开始,砰的一声,几具身体全粉碎成灰,化作尘埃消散于空气。
作者有话要说: 已确定云休被夺舍无疑,至于是江凛还是清流,我不知道。(顶锅盖逃跑)
下午五点二更。
第107章 .30 魔道太疏
同一时刻, 云家东塔上,几盏命灯砰声碎开,爆裂的碎片似无数利剑,将四周垂落的鲛纱尽数斩断。
“发生什么事了?”
看守的修士们纷纷推门而进,见一地狼籍, 不由面露骇然。
……
“禀家主, 派出去的几个人, 除了七少爷, 全部陨落了。”
气氛沉默下来, 良久,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云休呢?”
“命灯无碍。”
“再派些人手出去。”
“是!”
离北城,客栈。
知道云季兮退了房,谢微言干脆把他带回自己暂时落脚的客栈。
厢房里轩窗微微敞开,外头碧空如洗, 万里无云, 与云霞时分比, 多了一份广阔。
“你是冰海云家的人?”
谢微言坐在矮几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向对面同样端坐着的云季兮抬了抬下颚。
云季兮看了他一眼, “是。”
“冰海可是离天苍魔地最近的地方。”谢微言意有所指,纤白手指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你是生字辈的?”
云季兮愣了愣, “是。”
“真是个呆子。”谢微言斜了他一眼。
云季兮被他说得脸色通红,“不知道前辈怎么称呼?”
谢微言倚在窗边,手里把玩着茶杯,“昨夜下船时,你可不是这样问的。”
云季兮的脸更红了。
“我名谢言,随你想怎么称呼。”
谢微言伸出手,挽着长袖给他倒了杯茶,动作优美至极,“做个j_iao易如何?”
“什么j_iao易?”云季兮愣愣的看着他。
“放心,不会让你杀人放火。”谢微言勾了勾嘴角,“只是想让你帮我做件事。”
云季兮犹豫,“我怕是不能帮你,你也看见了,我躲仇人还来不及。”
谢微言从袖中拿出云罗扇,探扇浅笑,“说你是个呆子还真是个呆子,方才我不是说了要和你做j_iao易吗,你帮我做好这件事,我帮你解决你的问题。”
云季兮不傻,他知道谢微言说的事肯定不会简单,但他更不想被族人抓回去,去天苍魔地当个鼎炉。
……
……
云海中有金光升起,霞光伴玉而来。
谢微言化作一道光,带着云季兮从遥远的离北回中天陆地。
云崖边上种着许多桃树,桃林花开,美不胜收。
云季兮站在崖边,远远的望着对岸雾海烟水中若隐若现的朱红色府门。
“那就是太疏幻府?”
谢微言站在他身侧,神色不明,“你要做的,就是带我进去。”
云季兮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
谢微言,“我要进去找我的道侣,可是我不小心得罪了太疏幻府的人。”
云季兮隐约抓到一丝灵光,“你的道侣?”
“我与道侣之间身份悬殊。”他特意加重了后面四个字。
云季兮不再多问,其实不管谢微言进太疏幻府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他能帮自己逃脱追捕,就是让他入魔他也愿意。
谢微言握紧云罗扇,“走吧。”
天色瞬变,云雾涌来,斗转星移间,两人具站在了太疏府门前。
面前百米高的朱红色府门压迫感十足,教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惧意。
谢微言将云罗扇展开,贴于额前,嘴里呵道,“道光明蔵!”
冰绿色碎光浮现,从两人身上虚穿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