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老板今天做中餐了吗-第50章
母狗日常
1 年前
母狗日常
1 年前
“怎么做这么多菜?我们哪吃得完。”安德莉亚一边揩净手上水渍,一边入座。
“可以打包捎回去慢慢吃。”霍利应道。
他们四人相对而坐,梅蜜的注意力完全粘附于桌上——她看见一口铜锅高高支起,器皿底部有道屋子似的开口,装着小火,悄悄燃烧。
锅里,微白的菜汤翻涌,荡漾着褐白的鱼。菌菇的香气在蒸腾,占据整桌菜肴的味道。
周围布满许多烫成半熟的蔬菜,没有一点肉星。
“这是菌菇火锅。”霍利介绍道,“几种蘸碟都有,调味料缺些什么,尽管说,我去取来。”
梅蜜新奇地察看菜肴时,安德莉亚早已为她呈好所有东西。
“尝尝这个,”安德莉亚把呈满咖色酱汁的小碟递给她,“你肯定会喜欢。”
梅蜜婉拒用叉子,她仿着所有人拿起筷子,挑一下酱汁,放入嘴里。
她的舌苔被醇厚的酱汁牢牢抓住,舌头仿佛一瞬间碾碎了所有的芝麻。还有其他什么坚果与香料,浓缩一齐,香得梅蜜忍不住想咳嗽,但仅仅止于这股冲动。
于是只剩下无尽的香浓。
她忍不住再沾一筷子,终于有些失态:“好香,真棒的味道。这里面有芝麻,是吗?”
“您猜得没错,梅小姐。”霍利也给威尔默抬去一只麻酱碟,他或许是这里唯一能吃辣的,面前孤零零地摆放一只油碟。
“除了芝麻,还有花生酱,以及一点同样是芝麻制成的香油。”他捞出烫好的冬笋,分别舀给众人,“您尽可放心,所有的菜都是由蔬菜做的,尽管有些看着挺’吓人‘。”
“比如这个?”梅蜜指着一盘表皮金褐色,极似禽肉的菜。
安德莉亚饶有兴味地插话道:“猜猜这是什么?”
笨拙地’驯服‘筷子,梅蜜夹起一块方条。她咬下一角,细细咀嚼。片刻后,她绞着眉毛道:“外面那层皮,薄却柔韧,有点像……豆皮?”
念华的豆腐坊,经多诺万的金玫瑰酒庄之手,开遍大陆各处,自然拥有南境幽谷一份。几个种族之中,豆制品当属精灵族的头号喜爱。
“馅料有胡萝卜丝和豆芽。其他两样,我从未吃过。”顿了顿,梅蜜补充道,“它十分美味,尤其有酱汁的调制,我很喜欢。”
霍利与威尔默相视而笑,随后,霍利转过眸,称赞地说:“您真是太厉害了,的确是豆皮。”
“另外两样,是木耳和干黄花菜。它叫’素烧鹅‘,顾名思义——一道包括酱料、全是素菜制成,形似烧鹅的菜。自酒馆售卖以来,它一直很受贵族夫人小姐们的欢迎。”
他顺势逐个说起桌面的菜肴,从菌菇火锅,讲到酸菜粉丝煲。
梅蜜挨个尝了一口,每一样都饱含惊喜。这不禁令她想起自己年幼时期,每当诞生日的前夜,她总是会对未知的礼物期盼,以及收到赠礼之后有如何地惊喜。
精灵族寿命很长,冲入时间汇聚而成的长河,又是昙花一现。存活百年,他们宛如看台下的观众,眼看其他种族王朝更迭,硝烟数十载。
亘古长存,这是一件幸事,同是也是一种惩罚。“永恒”的代价,是需要忍受孤独与麻木,这是许多族人不愿接触那些短暂生命的原因。
巨龙族是唯一交好的种族,却无法解决山海带来的阻隔。
梅蜜咀嚼着甜而黏稠的南瓜饭,同八宝饭做比对。
她与他们谈天说地,仿若多年未见的旧友笑闹,气氛如温热后的米酒一样甜,沉浸于酒菜氤氲中。
“我们只能不断地为自己创造惊喜。”——她扫过身侧的安德莉亚,想起对方说过的话。
此番跋山涉水,路途上,梅蜜亲身体验了只有在书中记载的外界模样。唯独能给她造成疲累的,兴许是她自己那不断浇筑的兴奋和激动。
眼前的众多菜色亦是如此。
此时此刻,她真正理解,为何安德莉亚这般喜欢往南境幽谷外跑。
或许穷极一生,也看不尽全大陆的面貌。但长久且有限的时间里,有它们填充名为“生命”的画布,朝上面泼满颜色,不失为一件解决麻木的最好方法。
“哎呀,你们吃得好快,给我留点粉丝!”梅蜜已经完全放开自己。温暖饭桌的烘托下,自离开王宫后,她的心情从未像现在舒畅。
安德莉亚干脆为她呈来满满一碗酸菜粉丝煲,梅蜜餍足地吃着,十分享受酸中带辣,滑软爽口的粉丝。
同样,浸饱菌菇汤汁和酸菜汤汁的白菜,成功晋升为梅蜜的钟爱。
梅蜜心中自知,身为王女,她无法如安德莉亚那样,自由地奔向任何地方。
那么,她该怎样做?
“多谢款待。”她擦拭唇角,圆眼弯曲。
桌面统统收整干净,只各自留有一碗杏仁奶。
“吃得还满意吧?”霍利询问。
“是我吃过最满足的一餐。”梅蜜毫不吝啬夸奖,这亦是她的肺腑之言。
桌上再度传出阵阵轻笑,梅蜜接着说,“我也希望,霍利老板能好好考虑刚才的事情。”
她凝视面前相貌俊朗的人类青年,瞧着他的表情一点点稍上严肃。
梅蜜欣赏念华老板风趣幽默的性格,随和又沉稳的气质。但仅凭以上,不会作为她提出交易的原因。
“唉,我倒希望是你们能够慎重考虑。这笔买卖,是你们吃亏呀。”霍利双手交叠,手肘撑在桌面。他微微歪头,口吻无奈。
“真是如此吗?”梅蜜笑颜逐开,“用专供念华酒馆的瓜果蔬菜,去换取种植方子。”
“您不可能不知道,人类寿命短暂得很。交易与我而言,是一辈子。但总的算下来,对你们来说,短期收益甚微。”
“长期下来呢?”安德莉亚慢慢啜饮杏仁奶。
霍利含笑不语。
其实不必多说,在场众人心底清明,彼此都对交易很是满意。
梅蜜自然有做出决定的权利,实际上,自打嫁接成果轰动精灵族时,她就考虑好了。
念华老板,是她接触过的人类中,最神奇的一位。
是的,神奇。因为她未曾想象过,如此脆弱的种族,竟然能堪比流星——稍纵即逝,却光华夺目,在天幕深深割下痕迹。
这是她做出决定的重要缘由。她希望流星的轨迹,可以在南境幽谷上空停留。
安德莉亚和她一拍即合,早早同詹金爵士商议。
既然无法尽数消除麻木,那就创造惊喜,源源不断地——像圣泉那样,将一切拥有美好前景的事物带进南境幽谷。
梅蜜的双足再度陷进雪地,仰着头,任由雪花舔舐脸颊。
她心想:既然拥有权利与途径,理当为族人,还有自己,创造更多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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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食物过多,深夜写得太痛苦了(饿的)
冬天手脚太容易冷了……今天码字热了好一会手。
俺当初讨好喜欢的人,都没现在想尽办法捂热双手来得卖力。
第65章 毒酒
塞拉已经伫立窗边好一会儿,她胸前抱着一只白壶,壶口塞满红花。吹进一阵风,带着酒、污秽和汗水的味道,她略略屏息,转身去开屋门。
山茶花的香卷进室内,冲淡塞拉鼻尖的臊气。
她浑不在意雪莱直接闯进房间,前阵子,她俩几乎天天一起谈天说地。愉快的聊天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更何况,还是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
“这瓶子可真好看。”雪莱好奇地说。
不等塞拉开口,她伸去手,十分自然地接过酒壶。接着好一番用手抚摸,像对待新奇事物似的,又似急于摸索到某个位置。
终于,划过某个凹凸不平的地方,雪莱问:“是哪位客人给你送酒来啦?”
塞拉没有立即回应,她找到先前喝空的白陶壶,仔细地用水涮一遍。
“我给你倒一些,拿回去慢慢喝。这是酱香型的白酒,很受贵族们的欢迎。”
她谨慎地将两个酒壶的壶口贴紧,生怕洒出一滴。
“它们的样子不太一样。”雪莱指的是酒瓶。相比塞拉原先留存的壶身,今天这瓶,细枝末节的地方有些许不同——要更为精致一点。
“越来越好看了,对吗?”塞拉的眼睛在发亮,仿若透过陶瓶,看到了希望。
雪莱将对方的神情尽收眼底。
“拿去吧。”
“……你不想留着?”雪莱一愣,她看看强硬塞入怀心,有一定份量,甚至稍许沉甸甸的罐子,“就这样……送我?”
“你也很喜欢它,不是么?”说实在的,塞拉的确是不舍,因为那是扎克今日带给她的礼物。
但是,她以后出去了,与扎克还会拥有无数可以相赠的东西。那时候,一切事物将会被赋予不一样的含义,她等得起。
“没关系,旧瓶子也很好看。”塞拉回答。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雪莱愈发确定心中所想,再抬眼,她的眼里多了一层复杂的异样。
“谢谢你,塞拉。”她肃着稚嫩纯洁的脸庞,郑重道谢。
塞拉捏捏雪莱的脸颊,待人走后,指尖残留的温度也随之消退。
觥筹交错与莺声燕语,皆在雪的清冷中变得模糊;她闻着风声入睡,一夜安眠。
梦境香甜,直至双眼睁开,塞拉的心口仍一团火热。她独自蜷缩被窝里,尽管头脑昏沉,但记忆兴奋地引领她回到几天以前,扎克曾朝她说过的话。
“念华的老板——霍利,他愿意见你一面。”
塞拉吸着气,挣扎出被褥。
霍利愿意见他一面,她昂奋地想。扎克真有本领,竟能说服念华的老板。呼……好冷,遗落岛的冬天一直这么冻人,今天好像要暖和点。
一个女支女,和一个歌女,如果万事顺利,那这都将是她。
她完全没有想把“女支女”的身份从生命里剥离。正因为它存在、深刻地往岁月里戳过一刀,所以,于塞拉而言,是如今的她的一部分。
塞拉不可自抑地沉浸在幻想里,甚至只一上午,她就已经盘算好以后该买什么样的屋子安身、装饰成什么样子。
“专心点伺候。”客人不满地掐了一把塞拉的臀肉,她略微清醒过来。
“抱歉,我的大人。”她顺从地跪去地面,匍匐两腿之间。眼睛低垂,隐藏厌烦晦暗的情绪。
她又想到,当自己不可置信地向扎克确认,念华老板知道自己女支女后,究竟是个什么反应。
“姐姐,你无需担心,我说过的,他是位善人。’没事,无关紧要。我知道,这本不应该是她承担的。‘——好啦,这已经是第三遍你要我转述了,要是你没听够,大不了我再重复第四遍、第五遍……直到你听腻为止!”
扎克惟妙惟肖地模仿,塞拉没见过那位老板的真面目,却不禁深陷喜悦的心情,然后拉着扎克大哭一场。
她咽下泪意,喉管腥臭的东西一并吞掉。客人的要求,她无法抗拒。只要再撑一撑……
“死人了,死人了!”屋外的惊吼犹如霹雳,炸醒床榻上衣衫不整的人们。
“吵个屁!杀千刀的,坏老子好事,我老二出了问题,第一个就来剁你的鸟……”
门外叫骂和纷乱的脚步声搅成一团。
“我出去看看。”客人抄起衣裳,随身一裹,便抛下塞拉在身后。
显然,比起胴体,死人的热闹更想让他一探究竟。
塞拉对这样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她尽力抠挖喉咙,把刚吞不久的污秽物尽数呕吐出来。
她红着眼,清洗干净手和嘴巴,临近窗侧,她隐约听见不远处嘈杂的声音。
其中,有一道声音,她熟悉无比。
塞拉一改漠然的姿态,连忙穿好衣物,赶到熙攘的妓院门口,拨开人群——果然,她惊讶地瞧见,雪莱正坐在地上,抱着一具仰天躺的躯体,泣声哭诉。
“……他在走出我屋里时候,脚步飘得好像冰上行走……呜呜……我没想到,没想到……”
雪莱的双颊落满泪痕,一滴泪珠滑到尸体的前襟。塞拉猛地后撤一步,挪开眼睛,极力避开尸体的脸。
只一眼,塞拉便心觉今夜恐怕会做噩梦——他嘴唇泛紫,唇角溢着青黑色的液体。脸肉雪似的化开,鼻子犹如一堆融蜡上倒插的木棍。
“醉鬼的模样!”人群当中有声音嚷嚷道,“我亲眼所见!”
“他喝酒了?”
“什么酒?”
“是……是白酒。”雪莱肩膀一颤,仿佛幡然醒悟。
几秒沉默过后,人群哗然。
“他前脚刚踏出曼陀罗,后脚就栽地上了呀!”一名目睹全程的路人向周围大声诉说道。
“难不成是那酒里有毒?直说吧,姑娘,是不是你下的毒!”
“我没理由害他!”雪莱摇头抽泣,“我并不认识这位客人,只是、只是害怕,要是我喝了那瓶白酒……”
“果真是酒的缘故?”
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开始讨论。
“什么毒能让人死状这样惨绝人寰,简直像黑魔法。”
“黑魔法?你是说,黑暗元素?”
人群再次炸锅,部分人慌忙脱离,仿佛此地的空气充斥着不详。
“让一让。”一位高大男人挤上前。众人的视线聚集他身上,人们发觉,男人虽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似乎对身下尸体毫不惧怕,口吻淡然。
“雪莱。”
“去取酒来,这人吐的’血‘里的确有黑魔法的气息……还愣着做什么?我是一名魔法师。”
点点头,雪莱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奔进曼陀罗妓院的大门内。
此时,围观的人中又有一道声音:“嘶……就说怎么这么眼熟,我好像认识他。”
“这张脸烂成什么样了,你怎么会认识!”’
“废话,我看衣服看出来的。”路人嘟囔地说,“前些天……四天前吧,我和他一起喝过酒。那天晚上,他穿的跟一天一模一样。诺,崭新的皮靴,还有略微磨损手肘的鹿皮外套。”
“我当时问过他呢,‘你的外套怎么有点不合身,像是一根干草秆外面套了件熊皮。’
“他说,自己是个从斯维亚来的乡绅。因为赌博输光底裤,家产全拿去还高利贷,不久之前才到遗落岛。”
路人仍在滔滔不绝地讲述,不过越扯越远,说到生活琐事上头。幸好雪莱终于抱来酒壶,讨论暂时得以消停。
“那不是念华酒馆的白酒吗?!”有人惊呼。
“是啊,也就他家能把酒瓶做得这么漂亮,等等,该不会……”
雪莱抖着手,将酒壶交给那位高大的魔法师。魔法师扫一眼瓶身,揭开红布塞子。
他半蹲地面,倒出一点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