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第54章
nana_taipei
1 年前
nana_taipei
1 年前
谢长明道:“若是你一个人留在书院,我并不放心。”
麓林书院不是全然安全的场所,只有把小长明鸟带在身边,亲自保护,谢长明才能安心。
盛流玉一怔,片刻后,才似乎模糊地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也不知道想的是不是对的。
他很不明白。
很多时候,谢长明总是会这样。
会待他很好,会说一些莫名其妙就让他心跳加快的话。
可谢长明却总是不以为意,似乎那些都是很寻常的事。
就像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是心跳擅自加快,是脑袋擅自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心动爆表!!!
第083章 自行车
服务生将菜上齐后,谢长明让他离开了,不必等在旁边。
盛流玉坐在餐桌对面,对琳琅满目的蛋糕很感兴趣,想要立刻尝一尝,未束起的长发却顺着肩膀往下滑落。
好几次,小长明鸟都差点吃到自己的头发,他微微皱眉,似乎很苦恼。
谢长明放下刀叉,走到盛流玉的身后,拿起桌边那根原是用来遮住眼睛的轻纱,轻轻绑住盛流玉的长发。
为了方便,谢长明绑的是高马尾。
盛流玉是神鸟,一贯都很尊贵,没梳过这么少年气的头发。
从饲主的角度来看,谢长明觉得这样的小长明鸟很可爱。
这一餐,花费了很多钱。
盛流玉头一回来陵洲,吃到新鲜又喜欢的蛋糕,很贪心地要尝个遍。他是腰缠亿贯的富鸟,从来不懂节约是什么,喜欢就要点,于是将餐厅里的蛋糕要了个遍。肚子却不够大,只能每个都尝几口就放下。
最后剩下的都被谢长明吃掉了。
盛流玉吃得有点撑,又比平常更累,正懒懒散散地托着下巴,看着谢长明吃蛋糕,金色的瞳仁中映着些微的光,映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就像是谢长明永远希望的那样。
他轻声道:“你也喜欢吃吗?我以为你不喜欢,再点新的好了。”
谢长明吃掉盛流玉最喜欢,剩得最少的那块蛋糕,慢条斯理道:“没有很喜欢,只是不想浪费。”
盛流玉皱眉,大约是要说出不要他再继续吃的话。
在只有不喜欢的果子的时候,盛流玉宁愿吃辟谷丹。
但是谢长明先一步说道:“以前觉得蛋糕太甜腻了。”
盛流玉问他:“现在不一样了吗?”
谢长明并不挑食,饿了的时候,吃什么都可以,但是蛋糕会是很靠后的选择,太甜太腻,连带来的饱腹感也是虚假的,不能补充体力,很容易再饿,需要再浪费时间进食。
所以谢长明只在上一世来陵洲时尝过一次。后来为谢小七买过很多回,他限制谢小七的食量,不许它吃太多蛋糕,以防身体不适。蛋糕每次都会剩下很多,但谢长明从来没有吃过。
谢长明轻轻看了小长明鸟一眼,低头吃掉最后一口奶油,漫不经心道:“蛋糕就是很甜很腻的,但是,好像也没有那么差。”
吃完晚饭后,外面的天还未完全黑尽。
似乎是陵洲这个季节的黄昏格外长。
盛流玉还是吃撑了,他们没有选择搭乘电车回去,而是沿着路往回走,以便消食。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笼罩住整个桐城,路旁栽着高大的水杉木,郁郁葱葱连成一片,灰蒙蒙的树影和楼影一起倾泻而下,将路上的一切人或物都淹没。
走了不到十分钟,盛流玉又累了。
这里离伊家旅馆的路程还没有麓林书院山脚到山顶的距离长,往日很轻易就能走完,现在却显得很遥远,没有尽头似的。
失去灵力后,一切简单的事都变得麻烦。
小长明鸟有点绝望。
他看了一圈四周,想要寻找电车的轨道。
谢长明发现他探头探脑的动作,好笑地问:“累了吗?”
盛流玉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谢长明道:“这里是小路,不可能有电车的。”
盛流玉:“……那,再走回去?”
话音未落,身体不自觉地往谢长明这边歪了一下。
谢长明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周围,在一家还开着的报摊前发现了辆停着的自行车。
他的记性很好,第一世的事稍加回忆,也能记起个大概,于是对摊主说出记忆中新车的价格,想要买下这辆自行车。
只是谢长明第一世来时住在西北的元平,那里的自行车远比这里的要稀罕,所以价格也要昂贵许多,和桐城的市价不符。
摊主听到这个价格,愣了好一会儿,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我明天还要骑车出去送报——”
谢长明道:“你可以在这里等着,到晚上我会再送回来。”
摊主不由得问道:“那您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一辆旧车——”
谢长明稍稍侧身:“我太太有点累了,我想要骑车带他回去。”
摊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路灯下果然站了一个人,身材高挑,看不清容貌,只觉得大约很美。
摊主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收下押金,将车暂借给谢长明,只要他能按时归还就好。
谢长明推着车走到盛流玉身边。
虽然见很多人骑过,小长明鸟依旧很不信任这个除了两个轮子以外别无支撑的工具,总觉得会跌倒。
谢长明道:“那你准备要怎么回去?”
小长明鸟忍辱负重,坐上了车后座。
谢长明感觉到有人拽住了自己的衣角,于是他握住把手,踩下脚踏板。
自行车向前驶去。
他们走的是小路,并不太平坦,路上很有些颠簸。
小长明鸟的手渐渐环抱住谢长明的腰,不自觉依靠这个载着自己,不让他摔倒的人。
晚风拂过,也吹起了盛流玉的裙摆。
然后,裙摆绞进了车链中,行至一半,被迫停止。
谢长明被迫下车修链条。
谢长明的学识也算得上渊博,修为高深,擅长无数法术,可他能绘制再多阵法,对修理自行车也没有什么办法。
很明显,摊主的车已经买了多年,即使平时小心护养,链条也岌岌可危。
摊主免费借给他们的车,明早还要骑着去送报纸,总不能真的把链条拽断。
盛流玉这辈子也没这么狼狈过,气恼地推锅:“都是裙子的错。”
岂有此理,一介神鸟,竟也有被凡间的车链子锁住的道理?
谢长明束手无策,哄他再坐上去。
盛流玉问为什么。
谢长明道:“已经如此,不如推你回去。”
盛流玉是只娇气的小鸟,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建议。
走到路灯下的时候,盛流玉忍不住笑:“你的手好黑,脸上怎么也有,像是沾了墨汁。”
自从修仙后,谢长明就没再这么狼狈过。
谢长明面不改色,似乎不以为意。
盛流玉在后座伸出手,抹了抹谢长明脸颊上的油渍,怎么也擦不干净,只会染脏自己的手指,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
然后,很大发慈悲道:“算了,和你同甘共苦。”
对于很要体面,很爱干净的小长明鸟来说,已经是偌大的牺牲了。
谢长明想要笑,还是忍住了,认真地点了下头。
他想起从前的事。
第一次来陵洲的时候,谢长明和谢小七什么都不知道。小秃毛被火车的蒸汽、汽车的鸣笛惊吓过,谢长明也有在这个与其他洲完全不同的世界感到失措的时候。
那都是盛流玉不知道的。
然后,他们又来了陵洲,经历了与第一次完全不同的经历。
谢长明记得的、得到的更多了。
他想要将这些都告诉盛流玉,却还不是时候。
第084章 挑食
回到旅馆时,裙子还是没能扯出来。
没有办法,裙子和链条总有一个不能保持完好无损。
谢长明剪掉了那一片裙角,将盛流玉抱了起来。
小周将车子推进屋内,看着自行车有点遮掩不住地兴奋,又道:“我很会修车的!”
谢长明给了他一些小费,说待会儿要用。
伊老板坐在柜台前听收音机,看到他们这样进来后忙道:“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走不动路了?要不要叫大夫?”
谢长明道:“没事,他有点累了,不太走得动路。”
谢太太依旧没有说话。
伊老板应了一声。
她看到这对夫妇此时没有再讲究古人所言的“规矩”,谢先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住了自己的太太。谢太太的手臂轻轻搭在谢先生的肩膀上,袖口微微滑落,手腕上有一个略大了些,很闪的镯子,还系了一团浅色丝带,衬得皮肤格外白,连骨节的形状都很美。
谢太太也没有戴帷帽,身体微微蜷缩着,脸埋在谢先生的怀中,露出一小点下巴,裙裾随着谢先生行走的动作微微摇摆,不是很漂亮昂贵的裙子,穿在谢太太的身上,却似乎格外亮眼。
他们走上楼梯,伊老板听到不算沉重的脚步声,其中夹杂了一句很小声的话:“……鸟,你好轻。”
伊老板疑心那个“鸟”字是谢太太不为人知的闺名,不由得觉得合适,又免不了猜测谢太太为何如此娇弱。
谢长明一步一步往上走。他曾背过或是抱过盛流玉几次,与三年前相比,小长明鸟好像只长了个子,并没有增加重量,依旧很瘦,在谢长明的怀里都是轻飘飘的,连抱着上楼梯都不觉得沉重费力。
回到房间后,一个圆的,胖的,呈球形的物体径直朝两人冲了过来。
若不是屋内没有陌生的气息,差点让人以为是突袭。
那个物体是胖球,它是很喜欢撒娇的猫,单独待了这么久,很不适应,一见他们回来,就要往主人身上扑,没料到在半空中被谢长明拎住了脖子。
谢长明嫌弃道:“你这么胖,别把主人扑出内伤。”
猫很不服气地喵了几声,在半空中扑腾着。
谢长明不理会它,用揽着盛流玉后背的手揪着胖球的后脖子,往里走了几步:“胖球,掀帘子。”
胖球委委屈屈地抓开帘子。
待谢长明将盛流玉放到床上,点亮灯,胖球在他们身边上蹿下跳,左右寻找。
盛流玉脱掉裙子,躺到被子里,捏着猫软软的爪子,听着它的喵喵叫,才反应过来胖球是在找它要蛋糕。
他没有多加思考,抬头问谢长明:“蛋糕呢?”
谢长明问:“不是你拿着的吗?”
盛流玉怔了怔,回来的路上太累,又有太多意外,拎着的蛋糕盒不知在何时消失不见了。
胖球听到他们话中的意思是将自己的蛋糕弄丢了,只觉得一片真心错付,十分生气,从床上跳了下去。
盛流玉很少有承诺失言的时候,他只好又承诺,明天一定会买给它。
胖球一声不喵,很明显,已经对主人失去了信任。
谢长明将一枚灵石放在床头,以供盛流玉补充灵力,看着他道:“我要再出去一趟。”
盛流玉问:“是要去找离魂草吗?”
谢长明点头:“许先生将离魂草那一页纸透过玉牌画给我看了,看起来像是一味草药,也不知道开不开花。我要出去买些书,再问问附近的大夫和养花人,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盛流玉道:“那你买完书回来,我可以看。”
谢长明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前,他站在那儿,背着光,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了床沿,淡淡道:“看书找东西很累的。”
在找鸟的几十年里,他看过无数本与灵兽有关的书籍,试过无数种办法,即使是在大海中遗落的一根针也该叫他找到了,却没找到一只小鸟。
最后还是小长明鸟自己撞上来了。
盛流玉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谢长明与他道别:“走了。”
临走时,又留下一句话:“蛋糕在自行车前面的筐里,待会儿让人送上来,你让猫开门就行了。”
“猫太胖,要少吃点。”
“你也不许再吃。”
小长明鸟的声音十分震惊:“我也胖?”
谢长明打开门:“你不胖,是太瘦,吃蛋糕对身体没有好处,明天该正经吃饭。”
到了楼下,又叮嘱了伊老板一番,才沿着小周说的地方往外走。
他走后,小周跑到老板身边,悄悄地告状:“老板,我看到谢先生的地图上标了不夜天。”
不夜天——桐城最大的几个歌舞厅之一,男人们的欢乐场。
伊老板捶了下桌子,大约觉得十分钟前产生谢先生对谢太太也不错,两人很相配之类想法的自己太过天真。
小周在一旁心惊胆战。
夜晚的桐城并不寂静,特别是城中心的那条十字大道。
谢长明没有像离开前对盛流玉说的那样去找书、大夫,还有养花人。这些都太慢了,要想迅速找到离魂草需要太多的运气,谢长明向来不依仗运气这回事儿。
他要用更迅速稳妥的办法。
从昨晚杀掉的人里,也问出了一些消息。
桐城这样的地方,想知道什么没什么方法比找地头蛇更方便。
谢长明走进歌舞厅,里面五颜六色的灯光不停闪烁着,很多人,很拥挤,在昏暗中一切都不太看得清。
舞女们举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
在左边的第五个桌子边,他找到了想找的人。
那人穿着对襟褂子,扣子都没扣上,看起来很不斯文体面,醉醺醺地举着酒杯,要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谢长明走过去,敲了一下桌子,笑着道:“谈一桩生意。”
那人瞥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哦?你这样的人,我没见过,是谁介绍你来的?又是什么生意?”
对于这些混迹桐城的地头蛇而言,认人是最基本的,他们消息又灵通,那些有钱的公子哥,还有老板富商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可能记得比本人都要清楚。
没等谢长明回答,那人便自顾自道:“我没见过你,你是谁介绍来的?是处理情妇,还是妻子,还是商场上的对手?预算不要太少,否则支使不动兄弟们。”
谢长明并不在意,坐在他旁边的那张椅子上:“都不是,是要你帮忙找一样东西。”
那人有点疑惑:“什么?”
谢长明拿出画着离魂草的纸张,递到那人面前。
那人失笑:“你开玩笑吧?这是什么?”
谢长明开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价格,时限是一个月。
即使是开玩笑,付下定金后,那人也要当真对待。
不用杀人就能得这么一大笔钱,那人心情不错,要请谢长明喝酒。
谢长明没有拒绝,只抿了一小口。对于可能会让他情绪失控的东西,他一贯很少碰。
那人状若无意地问:“你花这么大笔钱买这个的消息是为了什么?”
谢长明没有立刻离开的原因也在此,他知道眼前的人不会放心,需要知道理由才行。
谢长明道:“我太太病了,大夫说要这一味草药治病。”
“我不介意加钱,只要能尽快找到。”
一般来说,即使是委托,也不会以救人为理由,因为对面会因此敲竹杠,但谢长明却不担心这个,只希望他们能迅速找到线索。
那人“哦”了一声,报了个电话号码,最后介绍道:“打来就报我的名字,程先。”
谢长明则写下了伊家旅馆的地址。
从歌舞厅离开的途中,谢长明撞到一个女人,那人穿着高开叉的旗袍,雪肤红唇,模样十分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