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季远溪是假装的,顾厌很快看见那张脸又重新变得明媚,洋溢着势在必得的笑容,“无师自通可还行,每天进步一点点,每天都比昨天进步一点点,好耶!”
由哭转笑的表情切换的太快,让顾厌产生了刹那间的愣神。
如此惹眼的灿烂笑容,这不是他可以看的东西。
他不该看。
他能看到的,只能是所有人畏惧、害怕、痛哭、恐慌乃至绝望的表情。
顾厌默默别开脸。
季远溪沉迷学习,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人,又过了一r.ì,一个消瘦的人影叹着气坐在大树下,双手抱膝仿佛在等发芽。顾厌正巧在附近,走近唤了声:“季远溪。”
“哎。”被叫到名字的人应着回头,满脸愁容,“唉……”
“叹什么气?”
“修炼好难。”季远溪低头望着地上的野C_ào,“我这个身份,不好去找别人问那些低级问题,书籍里也没写,只能靠自己摸索,简直是走一步就碰到一个坎。”
顾厌不知为何脱口而出道,“你可以问本尊。”
季远溪充满希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复而在瞬间沉寂下去,“算了吧,你修的是魔,修的道不同,就算你能解惑,也帮不了我什么,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手把手教我的人。”
顾厌把手伸了过去,“摸摸看。”
一截皓白的手腕兀自出现在眼内,季远溪下意识伸出手,又马上收了回去,受宠若惊也在顷刻间变成迟疑。
救命,魔尊居然让我摸他的……手?
虽然看上去很好摸的样子,但……“不好吧。”
“不好什么?”顾厌索x_ing抓过他的手,不由分说覆盖在自己手心。
他的手冰冰凉凉,没有想象中那般吓人。手掌稍大一些,指节又细又长,单看手的话,会让人以为手的主人是一副沉静娴雅且温柔的形象、用这双手做的最多的事是弹琴,和握剑杀戮之类的事不会扯上一点关系。
季远溪首次和男人贴贴,虽然只是手,但还是感觉有什么奇怪的第一次没有了。
手中寒意丝丝,季远溪突然嘴巴比脑子更快,“你的手好冰,是不是气血不足?”
顾厌:“?”
季远溪:“气血不足会导致脱发,皮肤粗糙发黄,还可能引起牙龈萎缩和肾虚等等情况,别的都可以往后稍稍,肾虚不行,肾虚你知道的吧,肾虚的后果很严重,要补肾得多吃……啊痛轻一点!”
顾厌翻手为覆,桎梏般捏住季远溪的手,面色微沉,“就你长了嘴?”
季远溪:“……”
一道蛮横又狂烈的仙气自手心j_iao汇处传递过来,月白色浓烈的灵气在两人手掌间缠绕,整个手烫的发热。
季远溪下意识想抽回手,顾厌道:“还冰吗?”
季远溪微怂,“不冰了……”
“你可认得这个?”
“天灵根……?”
“哼。”
季远溪歪头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哼”应该就是“嗯”的意思。
然后他震惊了。
书里从没提到过魔尊能够同时修仙且修魔,理论上来说也根本就不可以。
就算是原本修仙的人中途堕入魔道,也会丧失灵根,丹田不再容纳灵气,不可能出现两者共存的情况。
季远溪心想:可能作者在后文解释了吧。
然后就不震惊了,问:“你在修仙界里的名字叫什么?”
本以为季远溪会问他为什么能修道的顾厌不禁道:“何意?”
“就……你没有一个在修仙界里的卧底身份?”
“你这问题问的好生奇怪。”
季远溪:“……”
大意了,他应该想到魔尊大人不会纡尊降贵、屑于成为卧底的。
“如何?足够教你吧?”
季远溪这次是真的受宠若惊了。
他知道自己在顾厌眼里是属于废物那一类的,除了能以原主的身份带顾厌进衍月宗禁地以外,好像就没有其他作用了,说不定还会在利用完他后翻脸反悔,送他去一趟y-in曹地府一睹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的真面目。
“莫用那种眼神看本尊,你对本尊还有用,本尊不过是怕你露馅罢了。”顾厌道,“丹田未毁修为且还在,突然就变成了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废物,饶是有本尊一丝魔气护着,也难免会被某些境界高些的废物看出破绽。”
“况且原主境界还在,只是你不懂得使用,无需从头修炼。若你想以霁月尊者的身份活下去,那一定要会他曾经修炼过的所有心法和招数。”
“你想要手把手教,本尊也可以用灵力帮你,本尊连猪都能教,还怕教不了区区一个你?”
季远溪:“……我学!”
第10章
季远溪从藏书阁搬来许多和修炼有关的仙籍,又从原主常待的书屋把他所学的心法秘籍找了出来。
季·修仙小白·远溪上一对一的速成修仙班,总是会产生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在和别人对峙的时候如果在刮风,头发甩到脸上太影响形象了怎么办,要怎样把灵力汇聚到头发上让它不随风乱飞?”
顾厌:“剃光头。”
季·好学·远溪:“符咒和上次画的有些微不一样怎么办,比如某个字笔画弯曲的弧度不一样,会影响符咒的效果吗?”
顾厌:“不会。最后融入的灵气才是关键。”
季·诚心发问·远溪:“胖瘦对修炼的影响大吗?我要是吃胖了,是会变得笨拙,还是成为一个灵活的胖子?”
顾厌:“你的话,会是一个笨拙的胖子。”
……
两人相处竟然意外的和谐。
顾厌教的时候季远溪一刻不分心的学,顾厌不在他就求知若渴的熬夜啃书本,半个月过去,他竟以飞快的速度掌握了不少原主的修为,能发挥出这具身体十分之一的能力了。
用灵气砍断一颗大树,这种以前在电视上用特效才能看见的招式,居然可以随心听从自己的使唤,这感觉可谓十分奇妙。
季远溪乐此不疲用灵力去做一切,霁月峰每r.ì都传来十分之大的动静,但根本没有人敢去问敢去管,路过的弟子为避免被波及,宁愿绕远路也一定要避开霁月峰。
宗主洞府。
宗主一脸严肃摸着胡子,望着匆匆赶来的踏雪仙尊云妄,“近r.ì可好?”
云妄行礼道:“宗主,弟子一切都好。不知您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本座听说你几r.ì后要带弟子外出历练,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暂且定在三r.ì后出发。”
“带几名弟子,去多久?”
“就带……一名,可能会外出几月。”
“胡闹!”宗主一挥衣袖,脸上浮现几分怒意,“就带一名弟子出去,还要出去那么久,本座看你是打着历练的幌子实则出宗游玩吧!”
“弟子冤枉!宗主明鉴,弟子近几年只收了这一名徒弟,他和别的徒弟进度不同,实在是需要单独带去历练一番。”
“不可。”
“宗主……”
“这样吧,正好你师弟远溪也有外出历练的意思,你就同他结伴而行吧。”
云妄:“?”
此时,远在霁月峰不知道自己要出去历练打了个喷嚏的季远溪也:“?”
背上莫名发凉,季远溪决定晚上生个火暖和暖和,顺便烤些烤r_ou_,太久没吃到烤r_ou_,他可太馋了。
砍断的树劈成细条,在峰顶空旷处堆好,季远溪邀请顾厌一同赏月。
火烧的树枝噼里啪啦的响,上方架起一座烤架,火焰跳跃着一点点把烤架烧热。
夜空黑漆漆的,无半分月色,唯有烧的正旺的火堆灼灼点亮附近。
顾厌:“月呢?”
季远溪:“我也不知道啊,昨晚都有的,难道月亮它逃课了?”
顾厌:“……胡说什么。”
季远溪:“这个不重要。为了庆祝我又多掌握了一些原主的修为,我请霸……魔尊大人你吃东西。”
顾厌:“本尊不爱吃食。”
季远溪:“你在减肥?你又不胖,有什么好减的。”
顾厌:“话真多,就你长嘴了?”
季远溪立刻安静如j-i。他把串了半天的烤串放在烤架上面,一大把整整齐齐种类繁多的r_ou_,粗略一看,有j-ir_ou_牛r_ou_,还有羊r_ou_牛油和五花r_ou_。
只见过烤整只j-i整只羊的顾厌问:“为何不整只烤,这样弄成一串一串,是你家乡独有的做法?”
季远溪没想到堂堂魔尊大人也有没见过的东西,“不算是,人界挺多这样弄的,就是麻烦了些,不过味道更好,因为更加入味。”
沾染衍月宗灵气的树自是烧的更快,烤r_ou_的速度比寻常快了不少,原本红色的生r_ou_很快就变了个颜色。
顾厌评价:“嗯,很香。”
r_ou_r_ou_们受宠若惊,发出高兴的“滋滋”声响。
季远溪往r_ou_上均匀地撒了一把秘制调料:“还有更香的。”
油浸入r_ou_里偶尔冒出一个两个若干个小泡泡,季远溪把r_ou_换了个面,让没熟的另一面也烤一烤。
片刻,季远溪挑出几根早熟的r_ou_串递给顾厌,“尝尝看。”
顾厌蹙眉,“本尊不吃。”
“我知道你辟谷了,可是不吃好吃的,人生岂不是失去了一大乐趣。像你这样把修炼和实力视为一切的人,一点也不懂把美食奉为人生最重要一件事的人的快乐。”季远溪又往前递过去几分,“就试一试,这r_ou_串又不是亏,有什么不能吃的。”
顾厌不知几百岁月未曾吃过东西,即便香味自下而上飘入鼻腔,也丝毫提不起兴趣,仿佛“吃”这个字早已从他的人生中干干净净地抹除掉了。
“拿走,本尊说了不吃。”语气加重几分,含上一丝不悦。
季远溪的眼神有几分遗憾,“真的不吃啊?那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吃。”
季远溪咬住一块r_ou_,刻意朝一旁眨了几下眼,把顾厌的目光吸引过来后,他做出一副享受美味的模样,表情十分的生动……且做作。
顾厌哪里看的下去,他都想直接把人朝火上一按,让对方也干脆变成烤熟的r_ou_罢了。
忍了又忍,那攥紧的手指才一根根分开,不受力地缓缓垂下。
顾厌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季远溪这样的人存在。
说他爱挑衅,那挑衅分明就是与生自来的,不是故意针对。一旦察觉到真惹到人,又道歉认错的比什么都快,但一旦雨过天晴,一有机会他又会情不自禁的主动挑衅,当真是挑战人的耐心。
只要一找到能够挑衅的点,就算面前是一尊再可怕的恶鬼,他也无丝毫害怕,仿佛把一切后果都忘却般,一定要把挑衅的行为做出去。
这叫什么,顾厌不明白。
总之,顾厌已经懒得去想季远溪究竟是怕自己还是不怕了,因为对那人来说,这根本就不冲突。
第11章
踏雪峰终年覆雪,峰顶萦结着缭绕的雾,树木花C_ào匿于雾中若隐若现,好似一个不真实的朦胧仙境。
“阿嚏!”季远溪裹了裹衣服,没走几步连接打了好几个喷嚏,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没这么冷?
一路过去愈发的冷,明明没多远的距离,硬生生走出了跋山涉水的感觉。
看到在殿门口等候的云妄时,季远溪差不多快成了冰雕,说话牙齿磕磕跘跘的,“师、师兄,现、现在真、真的是初夏吗?”
云妄笑意盎然,“当然是初夏了,师弟何出此意?快来坐快来坐,茶已经温好了。”
小碎步跑过去接过热茶捧在手心,季远溪在缓缓朝上飘的腾腾热气中俯下脸,小饮一口——“呸!”
云妄:“怎么了师弟?这茶不合你口味?”
季远溪凝固在原地,他快被冰死了!
救命,怎么会有这种冒着热气但是水是冰凉的黑暗茶水啊!
这合理吗!!!
十几位古往今来的化学大佬掀起棺材板正在赶来的路上,季远溪痛定思痛,分析出这热气应该是修仙界里的某个障眼法,手中挥舞旋转棺材板“啪”地把大佬们按了回去。
“师兄,不是不合口味,只是我觉得……这茶似乎不应该被叫做‘热’茶吧?”季远溪带上痛苦面具侧过脸,不经意间把云妄的每一个表情变换都捕捉在眼内,云妄脸上的笑不是假笑,他嘴角扬起的弧度也没带上半分得逞和嘲讽,所以……所以究竟是哪里得罪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