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连“林遇”也不知道,但又总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安程有更美好的人生,不该和他纠缠在一起。
所以离开一班的那天,他是解脱的。
他带走了所有自己的东西,只剩下空d_àngd_àng的桌椅,没和任何人告别,也不打算和任何人告别。
在他眼里,一班是属于安程的,他只是个外来者。那么有关一班的一切,他都不会拿走,包括一班的同学,也都不会再联系。
他们“分开”得突然,却又很快被时间冲淡了这种突然,直到后来,都不会再有人去问安程“为什么不和林遇一起”了。
r.ì子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渐渐地,安程的r.ì记本再没有其他的话。
每天都是简单地写着林遇的名字。
林遇以灵魂的状态,跟在安程的身后,始终离着三步远的距离。从ch.un天跟到夏天,又从夏天到了冬天。
某天夜里,路灯的光照在安程的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衬得安程越发的孤独。
林遇没由来地伤感。
他心疼了。
安程的每一天像摁了加速键在林遇的脑海里闪过,直到2017年10月12r.ì那天停住。
林遇不知道这一天能有什么特殊的,但直觉告诉他,不会是好事。特别是在安程不小心把r.ì记本装进书包里,跟唐川、秦舟宇告别,前往教室的时候,林遇心里的不安好像瞬间放大了数十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拦在安程的面前。可他拦不住,安程穿过他的身体,依旧在往前走。
林遇的心脏忽然狠狠地疼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连五脏六腑都在疼,他张口想叫住安程,可是他一个音也发不出。
这种不安的预感在几个小时后得到了验证。
安程的r.ì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还被人拾了去。少年深深掩藏在心底的喜欢,忽然之间就暴露在了大众眼皮底下,即便一班同学刻意阻挡,但消息仍像抵挡不住的山洪,开始朝着四周蔓延。
安程是个同x_ing恋。
安程喜欢的人是林遇。
安程对林遇的喜欢,写满了整本r.ì记。
与此同时,一些淡去的疑惑又在大家心头悄然浮现。
比如说,为什么安程和林遇突然绝j_iao,为什么林遇的成绩一落千丈,逃似的去了十三班。
所有问题的答案在r.ì记本出现的一瞬间,被自动关联上了。
安程喜欢林遇。
而林遇觉得安程恶心,所以逃了。
有人感到惊愕,有人感到新奇,也有人感到痛快。安程在神坛上呆得太久了,希望他滚下来的人,不在少数。
学校里顿时多了很多难听的声音,有背地里的,也有明面上。
“啧,真看不出来啊,我们安大学神居然是个同x_ing恋。”
“真是恶心,离他远点,别一会传染给我了。”
“我看书上写了,同x_ing恋都脏!”
“和这种人同一所学校,真是恶心死了。”
“怪不得林遇要跑那么快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程好像没有听到他们嘲讽,安静地走着自己的路,只有林遇看到了,安程眼睛里的光,好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事情越传越过分。
从班主任,到年级主任,再到校长,每个人都找安程谈了话。他们希望安程否认,但是安程没有。
林遇作为事件的另一主角,受到的关注也不小,他却根本入不了耳。心里塞满了那些,由闲言碎语拼凑出来的,安程的r.ì记。
安程喜欢他。
安程居然喜欢他。
他好像是有一点开心的,就像递出去的花被喜欢的人收下,对方告诉自己——“我也喜欢你”。
开心之后,后悔、内疚和痛苦又铺满了林遇的胸口,疼得直不起腰来。
安程也喜欢他啊……
安程为什么偏偏,也喜欢他。
拼命压住的情绪好像到了底,开始反弹,不断地向上涌。林遇抱住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房间的灯没有开,他的眼泪并不明显。
那之后,周围的非议声越来越大,骂林遇的也不在少数。但他不在意,他迫切地想去找安程聊聊。
只是很好笑的是,几个月前是他躲着安程,现在角色互换,轮到安程躲他了。
这天,林遇照例要去堵安程,却在半途停下了脚步。
遍布校园每个角落的喇叭里传来了安程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好像从来没有变。
-“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安程。今天想借用广播,和大家说一些事情。”
-“如大家所见,我确实喜欢林遇没错。我喜欢他没错,喜欢男生也没错。x_ing别从来不是对错的标准,我喜欢他,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怎么说我都可以,但请,别再去打扰他的生活。”
话筒里有那么几秒没有了声音,就在林遇以为安程已经说完了的时候,就听见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我不是看见随便一个男生就会喜欢,你觉得我恶心的同时,我觉得带有偏见看人的你,更加恶心。”
安程话音落下的同时,整栋楼都沸腾了,林遇站在楼道里,脑袋“轰”地一下变得空白,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
而就在当天下午,更为震惊的事情出现了,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安程拿了四科零分,全校倒数第一。
他写满了整张卷子,却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而在每一个错误答案之下,又带着一定的规律。
选择题他都选择了正确选项的下一个选项。填空题填数字的就在数字的原基础上加一,填文字的就反着填。就连作文,都把所有段落打乱……
一向乖巧温柔的安程,好像突然间,变得叛逆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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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随缘更了
第165章
在那之后,安程确实变了很多,他开始上课打游戏、睡觉,不再像以前那样耐心地回答同学的问题,总是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发呆,甚至还会翻墙出去打游戏。
他在重复着林遇做过的一切事情,包括逃避。
他的情况急坏了老师,几乎每个科任老师都找他谈过话,甚至连校长都请他到办公室里坐了一两个小时。说到口干舌燥了,安程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老师对他说:“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跟老师说的。”
安程沉默许久,然后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在临走之前,老师叹了口气,问他:“你想去十三班?”
安程脚步一顿,低下了头,“没有我也可以有其他人。”
一中的第一不是他,也可以是其他人。
他希望老师们就像放弃林遇一样,放弃他。
林遇跟在安程的身后走出办公室,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总觉得班主任的白发又多了些。
在出了办公室后,安程没有立即回到教室去,而是站在走廊,目光落在远处的Cào场上。
林遇顺着安程的视线看去,然后就看到了自己。
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安程却好像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他。
想着反正“林遇”也不会发现,安程就难得地松下了所有的戒备,静静地站着。
林遇握紧栏杆,视线无法从安程的脸上挪开。可能是重生之后过得太好了,事情好像都很顺利地一步一步往前进着,所以他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时候,他和安程连对视都是一种奢侈。
“安程……对不起……”
如果他一开始就和安程说清楚,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误会了。至少安程不会认为,自己是讨厌他才疏远他的。
林遇鼻子一酸,收回了视线。
明明他也喜欢安程的。
不过令林遇感到奇怪的是,在这场谈话之后,安程好像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上课不再打游戏和睡觉,课间也会认真回答同学们递来的问题,不再翻墙逃课。
这场闹剧看似好像收了尾,所有事都回归到了正轨。但不知道为什么,林遇心里就是觉得不安。
这种不安可能蔓延到了梦里的“林遇”身上,对方终于在某一天午后,堵到了安程。
“林遇”攥紧了肩膀上的书包带,“安程,你……”
林遇看着那个自己,那半句话即便没有说出口,他也能猜到自己要说什么。
他想要问安程,你还好吗?
事实证明,安程确实很懂他,即便话没说完也能读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安程疏离地后退了半步,“我还好,给你添麻烦了。”
他们的中间,好像被人用细长的树枝划了长长的一道。
林遇把自己代入到这个场景,发现就算自己知道一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程的眼神太过疏离了,就好像安程已经往前迈了很大的一步,只剩他自己还站在原地。
明明是自己先离开,却有了被抛下的无助感。
他得做些什么的。
他得抓住安程的。
“安程……”梦里的自己开了口。
可话还没能完,一道身影就c-h-ā入了他们之中,打断了“林遇”的话。周琪笑了笑,“好巧,林遇,我找了你好久。我哥他们还在等你呢。”
几乎是一瞬间,林遇慌忙伸出手去抓住安程,可这一下没握住,他抓了个空。
手指从安程的掌心穿过。
安程稍稍低下了头,“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然后转身离开。
“林遇”想要去追,可还没走两步,胳膊就被人死死抓住,周琪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林遇,你希望他再被针对吗?”
“如果你现在追上去,被人看见了,就会再次挑起‘安程喜欢你,安程是个恶心的同x_ing恋’的话题。如果那是你想要的结果,你就追上去吧。”
周琪松开了手,坚定地认为“林遇”绝不会追上去的。
如她所料,“林遇”确实没有追上去,但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冷冷道:“我再说一遍,安程不是恶心的同x_ing恋。更何况,论喜欢,也是我先喜欢他的!”
“林遇,你……”
“我喜欢安程!”
“林遇”深呼吸一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知道自己不该追上去,可是又觉得不追上去,他会后悔一辈子,“我喜欢他,你听明白了吗?别再纠缠我了。”
最后,“林遇”还是朝着安程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可明明就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安程就已经不见了身影,“林遇”从教学楼跑到Cào场,又从Cào场到校门口,都没见到安程。
他拿出手机拨了安程的电话,只有近乎冷漠的关机声。他身边人来人往,有人画了j.īng_致的妆容,有人穿上了漂亮的裙子、帅气的西装,有人搬着道具,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往着同一个方向去。
今天是平安夜。
学校准备了晚会,当是提前过元旦。
“林遇”转身往礼堂的方向去,进了礼堂便在观众席里寻找着安程的身影,找遍了也没能找到。
他又去了后台,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拉了一班的人来问,没人见到过安程。
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林遇”捂住胸口,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好像预示着什么坏事即将发生似的。
而另一边,作为灵魂体的林遇跟着安程到了礼堂的楼梯间。
安程靠着栏杆坐下,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最近他一直跟着安程,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表面上看安程的生活好像恢复了原样,可实际上在那天之后,安程每天都会失眠,他搬出了宿舍,住回到了空d_àngd_àng的家里。
半夜噩梦醒来的时候,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依赖、倾诉的人。于是安程在家里备了很多的酒,睡不着就会抱着酒瓶坐在地板上喝,喝累了就继续睡。
早上去上课前,安程会想办法去掉自己身上的酒味,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上学、上课、放学。
他醉了也很乖,不吵也不闹。
甚至会默默地把酒瓶收好,藏起来,第二天再拿去扔掉。离开房间前也不忘开窗通风,散去房间里浓浓的酒味。
这样即便安之远、程语夏突然回家,也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安程把一切都掩盖得很完美,就好像他真的没事了一样。
就像现在,安程独自一人坐在楼道里,消化掉所有的负面情绪。
林遇站在楼梯底,向上仰望着安程,突然觉得很无力。这些r.ì子以来,他看着那个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安程的心里,然后又突然抽身离开。
对于这些,安程从未怪过他半分。r.ì记里除了对他的喜欢,就是自我怀疑。
安程好像从来不会觉得林遇有什么错,只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身边的人才会一个个地离开。
“安……”
林遇本想走上台阶,到安程的身旁坐下,忽然就停住了脚步,消防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周琪的身影。
坐着的安程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有些诧异周琪的到来。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林遇盯着周琪,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放大,不安的情绪吞噬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