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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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来的时候有多谨慎小心,现在出去就有多嚣张。
怎么说呢,大胆点,她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便宜爹一定舍不得罚她。
事实的确如此,魔域的各个关卡都对晏宁开绿灯,让她畅通无阻。看来是收到了魔君大人的指令,有聪明的魔修已经主动称呼晏宁为小姐了。
晏宁倒是没有任何变化。
她骨子里就不是恃宠而骄的人,身世这件事,晏宁看得很淡,她把格局打开,只希望能凭借这层身份,让正邪之间的和平继续维系。
晏宁可太喜欢和平了。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当厨娘。
北上的途中,晏宁还顺便看了看适合盘下来做酒楼的商铺,她喜欢山川湖海,想去许多地方,如果能和谢琊一起就更好了。
晏宁取出芥子囊里的梅瓶,里边插着的梨花开得正好,这证明祖师爷哪怕被掳走也安然无恙。
晏宁很难不去想那个画面。
返老还童的谢琊玉雪可爱,就像个小糯米团子,性情又似猫儿般慵懒,还傲娇,浑身上下都是萌点。
人对可爱的事物总是难以抗拒,晏宁甚至想过,谢琊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她得想个办法把他骗回家。
晏宁笑了笑,一个人的旅途始终是孤独的,她看到漂亮的风景会想到谢琊,吃到好吃的也会惦记谢琊,不用刻意,祖师爷的音容笑貌就自然而然出现在她眼前。
喜欢谢琊这件事,一点也不会累。
晏宁迫不及待想见到他,她来到从前的镇子,没有等破晓黎明,直接在夜色中打上了山门。
这次的晏宁没有藏拙。
她虽然是个爱做饭的,但也是会做饭的修士里面最厉害的那个。
昔日的同门碍于谢青山的吩咐不得不阻拦她,但大家都很默契,有意无意假装被晏宁打倒。
也不全都是装的。
是真疼啊。
那个露出实力、气场大开的红衣少女跟平时判若两人,既没有从前的温和,也没有从前那种咸鱼佛系,她眉眼飒飒,手中的轻刃似月光皎洁,比泉水灵动。
斩到人身上又似寒霜一般。
这谁惹得起?
他们是被掌门谢青山逼迫着过来守阵的,和晏宁这种为了夫君上山,不要命的女的当然不一样。
更何况掌门的嫡子凌华仙君偷偷吩咐了,不能够伤到晏宁。
父子两一个要杀,一个要救,这群冤种弟子们没办法,谁的话都得听,只能被晏宁的刀气掀飞出去,然后昏迷不醒。
有时候无能也是逃避的借口。
打不过,就不打了。
晏宁也没有下狠手,只是她急着去见谢琊,刀法过于干净利落了些,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同门的鲜血。
晏宁用衣袖把刀擦干净,一并抹去颊边沾染的血迹,她其实是有怨气的,这群弟子臣服于谢青山,看似不作为,其实都是帮凶。
但凡他们敢反抗掌门,谢琊也不会被囚禁在暗室里。
说来可笑。
宗门太平的时候,这群弟子个个去小重山拜祖师爷,祈求谢琊庇佑,如今祖师爷罹难,他们倒是会当墙头草。
是,明哲保身没有错。
就是有点讨厌。
晏宁横刀格挡住最后一名弟子的攻击,又竖指捏诀控制住他,随后抬起脚,把这名弟子踢到他的师兄弟那边去。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晏宁迈上台阶,来到宗门主峰,大殿内灯火通明,随着她脚步声的靠近,又从旁边的两扇门里涌出无数持剑的蓝衣弟子。
为首的弟子身上绣着山茶花。
看来是谢不臣的亲随。
果然,弟子们列阵后,谢不臣从殿门走出,火光映出他的模样,青年身形颀长,穿玄白两色八卦服,头戴金玉冠,面容俊美,妥妥的斯文败类。
看见晏宁时,谢不臣漆色的眸子亮了亮,他有所顾忌,迟迟没有抬手说出那句“拿下”。
直到谢青山也跨出大殿。
谢不臣的手背微微发颤,身旁父亲的声音灌入他耳朵里,就像无数次那样,抽走他想要抵抗的力气。
谢青山说:“真没用。”
“一个女人你也拿不下吗?”
谢不臣抿唇,薄唇几乎失去血色,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但还是赶在谢青山发号施令前,亲自出手。
他身形一跃,手中幻化出长剑,凌空向着晏宁刺去。
晏宁没有躲避。
谢不臣的长剑生生收回,他忍着因为反噬涌到喉间的血,身形瞬移,来到晏宁身后,扣住她的脖颈,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想救谢琊,就配合我。”
晏宁没有反抗,她等的就是谢不臣的反应,自从想起上辈子那些恶心的旧事后,晏宁就在想谢不臣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占有?摧毁?又或者是玩弄?
晏宁不知道,直到云扶摇跑过来告诉晏宁她的身世。既然是魔君的女儿,那么她的身上一定有魔修血脉,可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晏宁身上的魔修血脉都被人隐藏了。
还隐藏得很好。
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元婴以上,炼虚期的修士,晏宁身边有此修为的人只有谢琊和谢不臣。
谢琊显然不知情。
那么唯一剩下的答案,哪怕再不靠谱,也趋近于真实。
是谢不臣替她隐瞒了魔修血脉。
也是这份隐瞒,才让她留在了七杀门,待了许多许多年。
这让晏宁十分震惊,像谢不臣这样的人,精致的利己主义,竟然也会为了留住她,不惜欺骗谢青山,不惜冒着风险私藏魔修。
他到死都不肯放她走。
如果是玩弄,大可不必,更没有必要大费周章,献祭重生。
晏宁无法理解谢不臣的所作所为,他一直就是一个矛盾又奇怪的人。
说他心狠吧,他杀人不眨眼,但也会救路边的猫猫狗狗,说他虚伪吧,他对云扶摇的喜欢是因为情丝绕虚情假意,但他也的确没有对她不好过。
说他强势吧,他对晏宁的占有欲的确如此,可他在父亲谢青山面前,又是个抬不起头的小可怜。
晏宁没法定义谢不臣。
她更不明白他的喜欢,对,喜欢。
从前种种拿到今天再来看,尽管晏宁不愿意相信,也还是只能用喜欢来解释谢不臣的行为。
更准确一点,是病态的喜欢。
晏宁心里始终有个疑问。
她被谢不臣锁住脖颈,只能任由他带走,也听到他跟谢青山保证,说:“父亲,您放心。”
谢不臣的眼神透着狠厉,仿佛在说: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等我得到她了,自会亲手解决她。
这种态度让谢青山很满意,他捋了捋长须,甩袖道:“都退下吧。”
众弟子恭敬领命,依次低眉顺目退下,这让谢青山更加膨胀,面容上浮现的野心压都压不住,如果他面前有一面镜子,一定能看到自己利欲熏心近乎疯魔的样子。
人被邪物控制,精气神也会随之改变,谢青山就是如此,甚至会因为供养穷奇而显得憔悴,这就是得到力量的代价。
没有人可以不劳而获。
*
晏宁被谢不臣推到了殿内。
他阖上门,又布上结界后,才敢松开晏宁的脖颈,怕她乱叫引来谢青山,到时候自己就真的保不住她。
幸好晏宁没有反抗。
谢不臣松了口气,他取出芥子囊里的伤药,想要替晏宁涂抹发红的脖颈,却被她侧头避开。
谢不臣的手搁在半空,他低下头,无声笑了笑:“就这么讨厌我?”
晏宁没有理会,她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谢不臣,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师尊,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不臣的瞳孔骤然紧缩,他起身背对着她,手紧握成拳,好一会儿才妥协道:“嗯,不可以吗?”
晏宁似听到什么笑话,她忽然抬手,扯着桌布把茶具全部掀翻,在瓷器破碎的声音中,她压抑着不甘问道:“谢不臣,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旁人毁我清白。”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
这是晏宁第一次情绪失控摧毁外物,她向来是个温和的人,宁愿自伤也不会摔东西。
破碎的瓷片好像扎到了谢不臣心里。
他回眸道:“旁人?”
“晏宁,毁掉你的从来只有我,我怎么会让旁人拥有你。”
谢不臣话落,额间的黑色纹印灼灼发亮,他运起灵力,在晏宁面前,逐次变幻成无数分i身的模样。
从清瘦的文人,到野蛮的武夫,无论何种模样,如果细看都有相似的眉眼。
“可惜,你从来不肯拿正眼瞧我。”谢不臣又变回本来面貌。
晏宁盯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的指尖越收越紧,手中的火焰也越燃越盛。
突然,她站起来,狠狠一个清脆的巴掌,打在谢不臣白皙的脸颊上。
“我恨你。”
谢不臣的脸颊红了一大片,唇边的笑意敛去,他不肯服输道:“晏宁,比起被那么多人践踏,我一个人总是要好一点吧。”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晏宁回到座位,揉着手心抬眼道:
“谢不臣,你真可笑。”
“比起你……”
“我情愿是别人。”
作者有话说:
谢不臣: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63章动心
我情愿是别人。
谢不臣脑海里重复闪过这句话, 他也终于体会到心脏抽疼的感觉。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就像缺水的鱼,濒临死亡,连呼吸都困难, 却抵达不了晏宁的心湖, 也得不到救赎。
她是真的厌恶他。
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更甚。
谢不臣抹去唇角的血迹, 那一巴掌带来的疼痛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他看着晏宁的眼睛, 问道:
“是我错了吗?”
谢不臣从小到大对喜欢的东西都是占有, 就像想留住一只流浪小猫, 就打断它的腿, 想留住晏宁,就折断她的羽翼, 毁了她的骄傲。
没有人告诉谢不臣这是错的。
他父亲谢青山也是用这样的方式驯服了他的母亲。
谢不臣的母亲是名门世家的大小姐,有相爱之人, 却被谢青山步步算计,成为他牢笼里的金丝雀, 失去自由和骄傲。
儿时的记忆里, 母亲一直被关在寝殿, 她枯坐在窗边, 盯着树梢上自由的鸟儿,脸上没有笑容,看见谢不臣的时候更加冷漠。
母亲一点也不喜欢他。
可她还是留在了父亲身边, 因为成为掌门的谢青山囚i禁了母亲的爱人, 用那个男人的生命换来了母亲的臣服和委屈求全。
“爱”钳制住了母亲的自由。
谢青山说这没有错。
人皆有私欲,为了想得到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 泯灭良知。
谢不臣信了。
可是父亲的喜欢仅仅在于得到, 他腻了母亲后, 当着母亲的面杀死了那个男人,又看着母亲殉情,仿佛看一件物品。
年幼时的谢不臣偷偷瞧着这一切,他捂着嘴,眼泪不停地掉。
他发誓不做薄情之人。
会一生只爱一个女人,可他从来没有机会去学怎么爱一个人,也从来没有感受过被爱。
在他还没有学会爱人的时候,他很不幸地碰到了一生中最喜欢的那个人,碰到了他的劫难和不可饶恕。
他喜欢晏宁。
很喜欢。
喜欢到觉得自己肮脏,觉得只有把她扯到自己的黑暗里,才能切切实实地拥有她。
谢不臣的爱病态又疯魔,他曾一度觉得,只有晏宁被毁掉,她足够差,才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也这样做了。
得到的结果却是她自毁元神,以身殉死,他害怕了,也慌慌张张用尽一切办法求来重生。
谢不臣以为重来就好了。
他不肯承认自己错了,不愿意承认多年来接受的教导都是错的。
他不想自己被否定得彻底。
他也想被爱。
可是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晏宁明明白白告诉他,她在这世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他。
她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他。
不管重来多少次,不管他怎么改变,怎么讨好祈求,她都不会对他有一丝丝的爱意。
晏宁永远不会喜欢谢不臣。
多残忍的答案。
……
谢不臣全身的骨头仿佛被人抽走,他撑着桌面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得恍若薄纸,连声音都低微到可怜:“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囚i禁过你的话,你会不会……肯回头看一看我?哪怕一眼。”
“不会。”晏宁决绝道。
“如果没有那些事,我不会喜欢你,也不会恨你。”
“更不会想杀了你。”
她盯着谢不臣的心口,他如今脆弱到不堪一击,她似乎轻易就可以戳穿他的胸膛。
这是晏宁一直想做的事情。
不会因为谢不臣的喜欢而更改,想反,他明明喜欢她却要毁了她,这样的爱她要不起。
谢不臣察觉到了晏宁的意图,他看着她身侧的唐刀,垂眼道:“是不是我死,你就会原谅我?”
晏宁点头:“是。”
谢不臣习惯性勾了勾唇角,却全是苦涩,他压下眸底的痛色,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动手吧。”
我一直在等你来杀我。
晏宁的手扣在刀柄上,她抬起眼睫,面色如霜雪:“师尊,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谢不臣道:“你敢。”
他肆无忌惮地凝着晏宁的面容,再也不必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他又想起了从前。
哪怕被父亲下的情丝绕控制,谢不臣的眼睛还是被晏宁吸引。
她从来就不是替身。
是他自欺欺人,不肯承认喜欢,不肯承认在永宁村的时候,第一眼见到晏宁就被她眼底的干净和纯粹吸引。
她生长在阳光之下,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人,而他即便有着君子温文尔雅的外貌,心里也早就不见天日,不像这个小姑娘,在泥泞里也熠熠生辉。
他把她带回了七杀门。
看着她慢慢长大,亭亭玉立。
他喜欢听她唤他师尊,喜欢在下雨的天气出行,那时做徒弟的会撑着油纸伞跟在他身后,踩踏着雨水和落花送他到殿内。
晏宁是个好徒弟,她的伞总偏向谢不臣,她尊师重道,无可挑剔,可也是这样,她离他很遥远,也对他从来没有要求。
谢不臣很害怕这种感觉。
因为是他需要晏宁而不是晏宁需要他,这意味着她随时可以离开。
他不想放她走。
为此,谢不臣做的第一件事是隐藏晏宁的魔修血脉,第二件事就是让她失去修为,不得不依附他,留在他身边。
这样她就完完全全属于他。
谢不臣心思极深,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喜欢,他既怕父亲谢青山知道,也怕晏宁知道。
怕父亲对晏宁下手,怕晏宁知道他的卑劣。
虽然他不是个好人,坏事做尽,但喜欢她却是诚心的。
可惜她从来不在意。
如果晏宁愿意花时间,认真去看一看谢不臣给云扶摇亲手画的那些画像,就会发现,第一重殿内画帘上的宣纸都是两层的。
揭开表面的云扶摇后,里面的人像全是晏宁,笔触更生动,情绪也更饱满,全是作画之人的心意。
是谢不臣的喜欢。
情丝绕没有左右他,正道修士和魔修之间的沟壑也没有阻拦他,他唯一没有做到的,是好好爱一个人,平等尊重地去爱。
这是谢不臣从小到大都没有学会的事情,他越是占有晏宁的身体,就把她的心推得越远。
越是靠近,越是到不了。
谢不臣合上眼睛,等着晏宁的审判,如果死在她手里,也是不错的归宿。
至少她会记得他。
记得她的刀下曾有他这样一个惹人生厌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