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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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晏宁没有。
她强忍着恨意,手背微颤,隐隐现出青筋,却没有终结谢不臣的命,而是平静地说:
“谢琊不让我杀你,带我去见他。”
“你的血也不配脏了我的刀。”
晏宁的话刀刀刺中谢不臣的要害,他抿了抿唇角,想起她从前说的那句话:师尊,动心的人可不是我。
是啊,动心的人是他。
他活该的。
谢不臣攥紧手心,从晏宁口中听到谢琊的名字,让他比死更难受。
他明白自己再也没有一点机会,一丝可能,但他还是想用尽办法,让她记得他。
就像上一世,谢不臣不择手段也要把晏宁囚在身边,重来后,他只想费尽心机,让她别忘记他。
“走吧。”他说。
“带你去见谢琊。”
*
冷月孤照,树影婆娑。
谢不臣支开了暗室的守卫。
晏宁施了隐身诀后潜入室内,她没有即刻现身,而是藏在角落,去看被缚神链锁住的谢琊。
这么多天了,他一身白衣还是那么干净,即便做了阶下囚,也没有放弃研究阵法和剑术。
稻草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宣纸,宣纸上又画满了图示。
以谢琊的本事,可能他被关到死,也不能写完脑海里全部的法诀和心得。
祖师爷就是这么卷,怪不得谢青山舍不得杀他。
晏宁弯唇笑了笑,她明明没有发出声音,谢琊却抬起眼睛望过来,他搁下手中的竹笔,眉眼微弯,漂漂亮亮笑道:“你来了?”
晏宁现出身形,有些懊恼:“不是被锁住灵力了吗?怎么发现我的?”
谢琊抬手指了指她发髻上的梨花玉簪,骄傲道:“那是我亲手刻的,戴在我喜欢的姑娘头上,我怎么会不知道。”
晏宁低头,她差点忘了,这玩意儿有定位功能。
谢琊看着她:“宁宁,这里危险,你不该来的。”
晏宁走上前:“因为你在啊,有你在的地方对我来说都很安全。”她摸上缚神链,想帮谢琊解开禁制。
谢琊的眸光落在她脸颊上,轻声道:“宁宁,我自己可以。”
在她怀疑的目光中,他找到缚神链上的破绽,像解九连环那样通过巧思解开了锁链,同时恢复灵力,从小小一只变成身高腿长的祖师爷。
他身上的鲛人纱也随之改变。
谢琊还是那个郎艳独绝的少年模样。
凤眼,薄唇,清冷孤傲。
晏宁愣了愣,就好像她原本在幼儿园的男朋友一下长大了,还长得贼好看,秀色可餐。
她伸出手想去搂谢琊的窄腰,却被他的指尖抵住额头,他唇边含笑,无声说着不可以。
晏宁撒娇:“要抱。”
谢琊的心一下就化了,却还是带着小洁癖,“我没沐浴,会弄脏你的。”
他被关了许多天,跟腌酸菜似的,肯定都腌出味了。
真是要命。
晏宁大概知道祖师爷的偶像包袱,她收回手,拽着地上的缚神链道:“你怎么知道这样解?”
谢琊提起唇角:“我发明的。”
这玩意儿他研究的时候就留了退路,只是没有公之于世。
谢青山最大的错误就是用谢琊发明的东西来制服谢琊。
那他还不是有手就会?
晏宁无奈,她倒是白担心他了,还怕他受苦,结果谢琊待得好好的,这不就是典型的“我被关了,我装的?”
她问谢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先别动。”见他颊边沾了墨迹,晏宁顺便踮起脚擦了擦。
谢琊耳根微红,白玉般的脸庞隐隐发热,他垂眼看着她,说:“本来是想继续装的。”
“但有个姑娘不远万里来救我,我就只好改变计划,先送她回家。”
晏宁忙道:“我不走。”
谢琊捉住她的指尖:“听话。”
晏宁摇头:“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我在身边会影响你的注意力,会让你分神,但是谢琊,我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
“我也想与你并肩作战,想帮到你。”
她很少吐露心声,谢琊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脏也好,臭也罢,他都想拥抱她,她也不会推开他。
对晏宁来说,无论祖师爷风光或落魄,都只是她的谢琊。
谢琊也是如此,他从前是最爱干净的人,但对待晏宁,哪怕她满身血污,也是他想拥抱的人。
既然晏宁不愿意走,那就留下来吧,留在他身边。
做他的软肋,也做他的铠甲。
作者有话说:
谢不臣:杀了我给你们助助兴吧。
第64章并肩
谢琊正欲牵着晏宁出暗室。
殿外忽然闪过许多朦胧火光, 七杀门的弟子举着火把聚拢,人群中让出条道来。
谢不臣看清了谢青山。
他父亲的眼神仿佛要杀人。
谢不臣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颤,果不其然, 另一边脸颊又挨了耳光, 来自他的父亲, 比晏宁那巴掌力道更大。
“逆子!”谢青山怒骂。
“你竟敢帮着外人背叛我。”
谢不臣扯起唇角笑了笑,他嘴边挂着血痕, 狼狈又凄凉:
“那父亲想我如何呢?从小到大, 没有一件事你顺过我的心意。”
“你想超过谢琊, 就为我起名不臣, 逼我没日没夜修炼,你想我受你控制, 就拿情丝绕左右我的喜欢,谢青山, 你真以为我不敢反吗?”
“我告诉你,我受够了。”
谢不臣从喉咙里牵扯出沙哑的笑声, 他在人前总是斯文有礼, 很少如这般不顾体面。
谢青山瞪大眼睛,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想他顺从的嫡子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他抬袖运起灵力,掌风打在谢不臣膝盖上,逼得他尊严全无。
“我问你, 知错了吗?”
谢不臣唇边的血越涌越多, 洒在他衣袍上,五脏六腑都被牵扯得生疼, 他抓紧自己微颤的手腕, 抬起头道:“我知错。”
“错的是你。”
谢青山深吸口气, 他的耐心已被耗尽,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血脉,他做不到手刃嫡子,只好让亲信弟子扣住谢不臣带到一旁。
想着先解决外患,再处理内忧。
殿门被从内打开。
谢琊牵着晏宁的手走出,他看着谢青山,昔日的徒弟已变得面目全非,他的眼里只剩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六亲不认的野心。
谢青山抬手下令道:“抓住他们,即刻绞杀,我重重有赏。”
众弟子瞧见谢琊还有些犹豫,毕竟连三岁小儿都知道,祖师爷在剑道一途上是不可逾越的高峰。
也有人亲眼所见,谢琊万剑共主,轻易操控其他人的本命剑,在他面前,没有哪个修士敢鲁莽拔剑。
就算他一时龙困浅滩,但上山的人哪敢嘲讽下山的神?
见手下弟子没有反应,谢青山的五指忽然扣拢,瞬间就把一个弟子吸到身前,锁住他的脖颈,似乎要吸尽他的修为。
“住手!”谢琊忽然开口,他竖指捏诀,水色的灵力凝成结界,覆在那弟子身上,犹如保护层。
晏宁也持刀逼退其他弟子。
谢青山虽有穷奇加身,但也不可能轻易碾压谢琊,他分i身乏术,只能一边跟曾经的师父斗法,一边把握时机,暗中御剑向着晏宁刺去。
谢青山认得晏宁那把唐刀。
这刀曾属于他大师兄阎朗,不出意外晏宁和阎焰一样是师兄的后人,也是他谢青山的仇人。
晏宁必须死。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牵动着谢琊和谢不臣的心,她活着就是祸患。
谢青山想用晏宁的命来逼谢琊分神,他用神识操控着本命剑,长剑凌空旋转,以一化十,尽数朝着晏宁的后背而去。
谢琊眸光一凛,手中折扇化形为清刃,如流星飒沓卷起明光,带着浑厚灵力,足可以拦下谢青山的偷袭,然而……
有人比他更快。
被扣押的谢不臣挣脱束缚后,以血肉之躯瞬移到晏宁身后,他轻轻抱住她,一并接下了父亲所有的剑气,明光透亮,几乎洞穿他的身体。
疼痛犹如万剑穿心。
谢不臣闷哼一声,他不舍地松开指尖,倒在晏宁身后,鲜红蔓延,晕开一片血色。
晏宁回过头,不可置信。
谢不臣费力地动了动手指,让晏宁取走他掌心的摄灵玉,她蹲下身照办,他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
无声道:别恨我了。
晏宁怔在原地,惊恐的不止她一个人,就连跟谢琊缠斗得不死不休的谢青山都从空中落下,死死盯着阖上眼睛的谢不臣。
谢琊也担心。
怕谢不臣死后重生阵法失效,这个世界坍塌,然而没有,地上的凌华仙君陨落后,躯体周围涌出本命剑,剑身一分为二,二分为四,逐渐围成一圈,高速旋转,又刹那间散开,带着雪白的明光飞到四处。
这些剑插i入山川,镇进湖底,埋于雪峰,陷入黄土,让修真界继续保持平稳。
这就是谢不臣的算计。
他要用死来换永远留存于晏宁心间,哪怕她本可以躲过谢青山的攻击,他也偏要让她记得。
要她别再恨他。
然后好好活。
*
乌云蔽月,空气中的血腥味慢慢散去。
谢青山彻底疯了。
他目眦欲裂,头发散乱,浑身被黑气笼罩,一双眼猩红。
丧子之痛加剧了谢青山的变化,他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邪魔。
此刻他只想拉着所有人下地狱,众弟子跑的跑,逃的逃,晏宁和谢琊相视一望,默契地提起刀剑,合力围杀谢青山。
又或者说围杀他体内的穷奇。
这是晏宁第一次和祖师爷并肩作战,也是她渴望已久的梦想。
她没有丝毫退却,立刀运气,驾驭着灵力施法结阵,做谢琊最坚实的后盾,谢琊也没有让自己的信徒失望,他凌空而上,身影虚化,现出无数分i身。
每个分i身都握着雪白的长剑往下斩,剑锋落地带起金色的光芒,恍若金线拔地而起,顷刻之间就连成阵法,阵法结成牢笼,将谢青山困在其中。
他体内的穷奇尤在嘶吼挣扎。
恰在这时,谢寒洲御剑而来,他手中幻化出弓箭,每支箭头都贴着朱砂黄符,少年人箭无虚发,很快就在谢青山脚边围射了一圈。
黄符无风自燃。
腾地一声,漾起熊熊烈火。
穷奇是邪物,最怕火烧,尤其是沾了朱砂和童子血的阳火。
上面的血自然是谢寒洲的。
他放点血也没关系,就是全宗门都知道了,他还是童子,元阳尤甚。
同门又素来多嘴多舌。
后来就演变得不可收拾。
什么?谢师兄还是童男?
嗯?传下去,谢师兄是处。
天呐,谢师兄他好好一个人,竟然不行。
……
此刻,谢寒洲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在空中射完箭,顺势坐到自己的长剑上,坐姿潇洒,长腿轻晃,他抬了抬下巴道:“舅舅,你看我如何?”
谢琊没功夫跟他贫。
他修长的指尖凝聚了大量的灵力,不停地加注在燃烧的火焰上,直至面色微微苍白。
晏宁见状,也施加灵力催火,其他弟子有样学样,纷纷加入。
无数股灵力涌来,星星之火足可以燎原,在七杀门上下齐心协力的焚烧下,谢青山终于化为一抔黄土,和他体内的穷奇一样,灰飞烟灭。
风浪在这一刻止息,天色破晓,地平线上涌出第一缕阳光。
金色辉煌,庇佑大地。
晏宁抬起眼睛,朝谢琊笑了笑,他伸出手,抓住了她微凉的指尖,握到掌心,说:
“宁宁,都结束了。”
晏宁眸弯如月,笑容比身后的太阳更灿烂,她点点头:
“都结束了。”
而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
*
云雾散去,天光大亮。
谢寒洲留下来料理残局。
包括但不限于给同门收尸,替谢不臣和谢青山立衣冠冢。
这父子两算不上好人,但他们已逝,皆有入土为安的权利,何况再恶的人,也有良善的刹那。
譬如谢不臣。
他临死前稳固了重生阵法,没让世界坍塌,又动摇了谢青山的心,这才让胜利的曙光来得相对容易,用谢寒洲的话来说,谢不臣这就叫开团之前送人头。
再说谢青山,他这一生坏事做尽,杀妻杀同门还想弑师,但谢不臣死的时候,谢青山还是难以抑制悲鸣,为儿子落了泪。
坏人也是人。
谢寒洲难免感慨,他现在做事越来越让人放心,在门中也很有威信,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的洁身自好被传成了那里不行。
谢寒洲很生气。
他想给同门一个教训,然而再厉害再野的小痞子,碰到长辈也逃不脱挨捶的命运。
风波既平,谢氏那些被“囚i禁”的长辈也纷纷现身,他们个个都挺沉得住气,又或者说是相信谢琊,相信年轻一辈,全权交给他们处理,完全当了甩手掌柜。
子女勤快父母懒,谢琊的父母啥也不操心,除了心血来潮教训一下谢寒洲,体会含饴弄孙之乐。
外祖母捶他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几百岁的老人,那胳膊,那力道,捏谢寒洲跟捏面团似的。
偏偏外祖父还在一旁叫好。
谢寒洲更委屈了,被造谣的人是他,他只是想恐吓同门,结果挨打的也是他。
他就是纯纯的大冤种。
想到这里,谢寒洲灵机一动,转移战火道:“外祖母,你看看我舅舅,他有心上人了都不跟你们说,要打一起打,别光打我呀。”
没想到老人家更兴奋了:“是吗?我儿要娶媳妇了?那是好事呀,来,接着打。”
谢寒洲:……
藤条抽在身上其实不疼,还有助于帮他打开筋脉,就是怪丢人的,又听外祖父道:
“无论如何,要把那闺女留住。”
“老伴儿,咱也没啥要求,谢琊的媳妇只要是个女娃娃就行。”
外祖母道:“都行。”
“只要他肯找个伴,男娃娃女娃娃没必要卡那么死。”
谢寒洲:……
谈舅舅的婚事就谈舅舅的婚事,为什么要打我呢?
他也知道谢琊那棵老铁树开花不容易,所以决定帮舅舅大肆操办,让他把师父风风光光娶进门。
谢寒洲都快把自己感动了。
只要舅舅和师父幸福。
他可以去死的。
*
晏宁睡了很长一觉。
梦里的她和过去彻底和解,她原谅了过去的自己,也原谅了死去的谢不臣。
但她还是没法接受他的喜欢,哪怕她不否认他病态的爱恋。
只是她承受不了,她需要的也不是那种偏执浓烈的情感,而是淡如白水,恰到好处的细水长流。
晏宁睁开眼睛,看见了倚在窗边的谢琊,他往她的梅瓶里插了一支梨花,淡淡香气逸散,沁人心脾。
晏宁掀开被子坐起来,朝谢琊伸了伸手,他走过来抱她,她紧紧揽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谢琊揉了揉她的发顶。
晏宁低头埋在他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清气。
她同谢琊说:“祖师爷,你什么时候来娶我呀。”
谢琊弯起唇角,“小祖宗,你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都可以。”
晏宁抬眼:“我喜欢下雪,等初雪那天,好不好?”
谢琊点头,他松开她,取出芥子囊里的摄灵玉,交到晏宁手里,说:“是谢不臣留给你的。”
“血我已经擦干净了,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