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文反派是我爹娘-第31章
想要老攻操啊
1 年前
想要老攻操啊
1 年前
嬴般若垂下眼睫,没有反驳他的话。
她只是在想,姬空坐在殿外多久了呢?
是她说出那句’我答应你’,还是她仓惶关上窗棂,又或者是她见到了嬴满的那一刻起。
锋利的剑刃泛起冷光,他徒手握着剑身,丝毫不在意掌心直流的鲜血,抵在她纤弱的颈间。
“寡人从不担心背叛。千刀万剐,烈油烹心,车裂炮决,你都可以选一个。”
嬴般若扯着嘴角笑了,她的眼睛仍旧低垂着,笑声震颤,使得她的肌肤割上血刃,霎时流下一道血痕。
姬空睇视着她,眼眸幽深晦暗。
“姬空,你父大举挥师攻燕,杀我亲母,你算无遗策,而今屠我君主,我一介女流之辈,又岂敢劳烦齐霸主大动干戈。”
男人的手瞬间从刃上滑下,拦住了她冲击而来的力道,鲜血喷洒在玉白的耳廓。
嬴般若冷着脸,看他扔下王剑,淋漓殷红的掌心垂在膝旁。
“寡人起高阁,欲奉明珠。奈何明珠蒙尘,不堪相看。”
夜色垂临,嬴般若又回到了熟悉的宫闱,只不过不同的是,祭祀宫外重兵把守,而姬空,再未踏足。
她每日伏在案侧,手捧经文,一笔一字誊写起熟悉的梵语。
貌似只有这样,她那颗鲜活的心,才不会反复遭受锥心刻骨之痛。
她的的确确,真真切切,生出了隐晦危险的爱意。
嬴般若执着小楷,眼睛盯着案角锦囊出神。
贸然闯入的侍儿打断了她的思绪,嬴般若看见她匍匐在地,急声道:“灵祝大人,王上召您前去。”
广袤无垠的云台高筑,连绵暴雨滂沱,嬴般若跟随侍儿穿过亭台楼阁,终于在大开的殿门前见到了那道身影。
与姬空再见,已过了数月。
她走近了些,这才看清台阶下伏拜在地的朝臣,雨水混着泥浆,打湿了他们的鹤冠朝服,嬴般若望去的那一眼,正看见班子休执着竹笏,怦然跪地。
班子休大声长吟:“王上!至四月以来,暴雨不断,荥水剧涨,河西已漫千顷屋田,流民暴动,长此以往,河堤溃决,我齐地数十郡,必遭洪涝,至此殃及国本,动摇我齐国。望王上,准灵祝祈天赐福,消止齐国灾患!”
“望王上,准灵祝祈天赐福,消止齐国灾患!”
浑厚的声音从跪拜在地的齐臣口中传出,嬴般若耳朵不聋,她听得清楚明白。
接连暴雨,终于使得这个长期以来立于不败之地的国家,感受到了为难。
姬空没有回答他们,他只侧身看她,掩在旒冠后的眼不大真切,语气平静得未起波澜。
“明日辰时于此处开坛祭天,灵祝可有异议?”
嬴般若停在离他一丈的距离,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同样平静的望着他。
檐外大雨倾盆,如同苍穹抖泻的万斛宝珠,颗颗分明,砸在嬴般若早已冷却的心尖。
一滴,一滴。
她慢慢蜷缩起手,掐住了掌心,华美锦缎沾上了雨雾,贴在腕间,连同她胸膛里慢慢回响跳动的心,变得潮湿又阴冷。
嬴般若的眼移开了,她望向阶下,雨中匍匐的人很多,有年老的,有年轻的,他们的脸混在雨水中,一双双眼睛似乎也格外湿润。
她分不清他们脸上滑落的水痕,是雨,还是泪。
齐国已经下了太久的暴雨了,嬴般若没去仔细算过日子,祭祀宫是宫闱最高处的殿阁,她被囚禁在里面,每日放眼望去的,除却连绵群山,就是缭绕不散的云雾。
她知晓四月以来雨势不断,流民四起,也知晓长此以往,齐国必受重创。
窗扉半启,一直服侍她的侍儿躲在朱栏转角,掩面低泣,嬴般若摸着案角上浅紫色的锦囊,懒懒阖上双眼,斗转的笔锋停在’楚’上,她不愿再去琢磨心底的挣扎。
以致此时,嬴般若转回视线,与方才大雨中模糊的人脸相比,她终于看清了珠串之后男人的眉眼。
姬空微垂鸦羽,眄着双目,面容冷淡又轻漫,他未曾笑过,投来的视线不偏不倚,定在她腰际垂着的锦囊。
嬴般若放开手,指尖颤抖。
他知道,他从来都知道。
她救满月,她谈情爱,她得批命,她获仙缘。
男人没有回避目光,似是许久不得回应,他皱起浓眉,乌黑的瞳仁儿逆着光,昏沉幽暗。
“寡人在问你如何。”
嬴般若看着他,半晌,突兀笑了,色如春晓之花,靡靡灿烂,又有些颓唐。
“你从来都算好了一切,又何须问我如何。的确,我见不得百姓流离遭殃,我是一个愚蠢的女人。可姬空,你要知道,即使身为灵祝,我也有无法办到的事,而你,只是恰巧碰上了我,而我,甘愿一试。”
他静静立在那里,背后是无休无止的雨,阶下是臣服的万臣,天幕苍青低垂,嬴般若不愿再看他,她闭上眼,转身往回路走去。
“我即刻回宫祈祝。你我此生也不必再见。姬空,你应明白,这是我唯一所求。”
她怕再多看他一眼,都会丢失最后的体面。
嬴般若仰头,远处积云蔽天,雨珠像是从她发热的眼眶中滚下,哗哗啦啦落了满城。
那一幕定格成永恒。
岁月悠久,桌案上誊写的书册又堆了不少,侍儿支起火盆,艰难抱了几摞搁在殿外,她朝跟随其后出来的女人小声抱怨道:“大人,您每次写了都要烧掉,还不如送往膳房当柴火呢!”
“小滑头,我如今都几月才烧一次,你怎么还那么多闲话。”
嬴般若拿起两本生灰的书,拍了拍,扔进蹿高的火苗,她姿势不雅的蹲在那儿,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侍儿叹口气,认命的把手中书册放进火盆。
这里是齐宫最偏僻的高阁,却供奉着齐人最信仰崇敬的灵祝大人。
是,也许五年前,她还是那个被百姓弃之敝屣的楚姬,可自从那年雨涝,大人祈天赐福,保住了齐国泱泱沃土,万民自此也为之信服。
可大人似乎一点也不开心,她每日抄着经文,每日焚着云香,每日每夜,终望着窗外群山出神。
夜半入帐,本意瞧她是否睡得安稳,哪知她披着月色,寂坐在窗前。
侍儿只是个自小入宫侍奉的婢子,并不懂她已位至极尊,为何还思念颓颓欲败的楚国。
却见她摇头,淡色的琉璃目朦朦胧胧,“我不思念它,我只是在看月亮。”
记忆里的那张脸没有模糊,嵌在眉峰下的眼眸也依然夺目,他那时背着漫天银辉,乌黑的发扫落肩头,遮掩住颈间一颗朱红的小痣。
他吻尽她脸上的泪,他说,欲奉明珠。
少时不曾读透的心经,竟在夜夜明月中,逐渐了悟。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除却一条微薄的命。可姬空没有割下她的咽喉,那柄剑锋利如初,却挡在他掌心。
她以为,他终究会有一点温存不舍。
哪里知道,这只不过是君王不愿舍去尚有价值之物的凉薄本色。
他用一个女人,凝固起久战疲软的齐人;用鬼神之说,构建起极度忠诚的信仰。
即使她求不来天命,求不下云销雨霁。
一夕天明,百姓只知河水退散,涝灾将止,却不知离奇失踪的数万暴民,被铁蹄坑杀垦田。
其实她也不知。
直至伏霆重伤潜入齐宫,直至他将传位血帛呈于桌案。
“班子休欺君罔上,伙同旧臣叛国谋逆,七军统帅于滨水设伏……吾王求您,救齐。”
嬴般若摊开沉甸甸的锦缎,浓厚的血味儿混着案上雅香,几欲使她作呕。
姬空死了。
死在了征西路上,他之前没有缘由的就停止了东伐攻楚,惹得群臣上下极为不满,而后又率领军队往西,开疆拓土。
至滨水河畔,半道折戟崩殂。
嬴般若扔掉帛书,底下跪着的将领浑身浴血,她平平开了口,声音冰冷讥诮。
“他为了这个王国,曾数次蒙骗我,欺瞒我,折辱我。他死了,还要我救这个国家,伏霆,你们算错了棋子。我,不会救。”
伏霆没有起身,他只是仍旧跪在原地,腰腹间洇血的口子早已浸满衣裳,此时正一滴滴往地上淌去,慢慢凝成一圈血泊。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
军帐外叛军靠近,却分毫没有影响他寡淡的神色,高耸的火盆燃烧极旺,无数蹿在浮空的灰烬落在他手上,他平静撕下裂帛,写下最后的遗命。
“拿给王后,她能救齐国。”
“王上!臣一定能厮杀出逃命的路!齐国不能没有您,您跟臣……”
姬空抬眼看他,黑眸像是粘稠的沼泽,不知深浅尽头。
伏霆舌尖的话再也无法开口。
“逃?寡人从不会逃。”
“你若能见她,就说……”他沉思了会儿,高昂的叫喊在帐外喧嚣,伏霆看着王座上的男人撑着王剑起身,步下木阶。
他突然舒缓着面容轻笑,眉眼极尽张扬与嚣张。
“就说,寡人求她。我姬空,求她救齐。为万民,为太平。”
安静的祭祀宫恍若隔世,伏霆终于动了动唇,他牵扯起细碎皲裂的口子,含着鲜红的血珠。
“王上说,他求您,姬空求您救齐,不为这个国家,只为万民,开盛世太平。”
落日滚入此起彼伏的群山,耀眼的金芒刺在窗下玄石,凉爽的秋风吹拂起地上血帛,翻滚着,紧紧贴上女人的足腕。
血的味道浓郁不散,如同那时他干燥滚烫的手,握着剑刃,拦下了她欲自戕的决心。
他说,欲奉明珠,奈何蒙尘不堪看。
姬空心底到底在想什么,嬴般若从未看透。
高殿王座上的幼童,已成翩翩少年郎,她坐在垂帘后,手握印玺,考校起他最后一次政务。
“鹘,今天下屯聚之兵,骄豪多怨,陵压百姓,何策?[1]”
“可使平民皆习兵,其知有敌,则破其奸谋,折其骄气。[1]”
鹘满怀炽热的看向她,不若说看向她手中的印玺。他已经成长了太多,满腔抱负积压在心头,他想要展翅高飞,翱翔在幅员辽阔的大齐。
他不愿再当齐少帝鹘。
嬴般若的面容已生上皱纹,再无娇妍,她的眼眸倦怠而深沉。
“哀家有一惑,困扰至今无解。”
“您讲。”
“明珠蒙尘,不堪相看。此话何解?”
鹘俊朗的面目缓和下来,他笑着朝年迈的太后解释。
“明珠不比瑞玉无价,蒙尘不比烛火煌煌,如流民果腹充饥,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此束之高阁,不愿再看罢了。”
不愿再看吗。
嬴般若笑了,她垂下松弛的眼,缓缓靠向攀龙玄椅。远处流云英英,昏黄的日光铺在殿外长阶,她想,她似乎终于看懂了他。
第50章 吴钩
陈郡的仲夏很热,万里无云,日头高挂青空,长街上群树葳蕤繁茂,开遍了洁白如玉的琼花,清香浮动,丝丝缕缕的风吹起地上金箔,打着旋儿又扑回嗒嗒作响的马蹄上。
躁动喧哗的人群簇拥在街巷,翘首看着街市尽头渐近的迎亲人马。
江东最有声望的两大士族操办喜事,谢家主君亲自开仓放粮,于郊外清扬庄大摆十日流水宴,凡是路过此地的人,不论贵贱,皆可坐下吃席,沾一沾这难得一遇的喜气。
不远处传来清晰的乐声,领头的少年郎君一身红衣,模样清隽温雅,头戴紫金冠,或许是神色有些尴尬,一路行来,颇有些不自在。
待人马路过一座高楼酒肆时,凭栏张望许久的众多儿郎惊了一刹,显然没想到是这位来迎亲,随后拍着朱栏放声大笑,更有甚者,转身提起几案上预备的美酒,遥遥举杯,中气十足往下呼唤:
“三郎,今日原是你做东,我等失敬,失敬——”
被唤三郎的少年迅速涨红了脸,他坐在白马上,手中还握着系了红花的缰绳,怎么看自己都确实如他人所说,是个即将踏入洞房花烛夜的主人家。
“我……”
他仰起头欲回上两句,却又发现自己说不了什么,只能饮恨作罢,安分正身,随着马儿悠悠往前晃去。
没法子,谁让他阿兄如此不着调,日上三竿了还寻不着人影,父亲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生拉硬拽把他支使过来顶缸。
替兄迎亲,不管怎么样,好歹也得先把相中的媳妇儿从王家接过来吧。
王谢两家的感情历来不错。
有传言说是曾祖时期天下大乱,故而结下了不解之缘;也有小道消息称是因为一个女人,曾祖们不打不相识,头磕青山拜了把子。
但不管怎么说,王谢两家感情甚笃的美名,传扬了江东三十三郡。
前来迎亲的不是别人,正是谢家这一辈最小的三郎君,平日里尽爱捧着书卷,江东有名的端方君子,名唤谢明岑。
他上面除却一位婚宴主人的长兄,曾还有一姊,只可惜红颜薄命,豆蔻娉婷时,就被返乡路上作乱的流寇杀死。
他早夭的姊姊温柔可人,性子着实招人喜欢,当年江东三十三郡的士族,多少年纪相仿的小贵女赠花赠笺,只想与她做闺中密友。
可谁知道呢,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的王家嫡长女,成了阿姊放在心尖上的手帕交。
白云苍狗,谢明岑不着调的阿兄,被父亲按着头娶了冷傲的王家姑娘。
长长的车马停驻脚步,喜庆的乐声却从未停止,一路上琼英似雪,被幡幡红绸兜住,谢明岑理了理衣襟,碍着薄面不敢上前,只让随车家仆先行上阶,去缓和一下面容冷硬的王家主君。
待他装模作样查看完车马是否稳妥后,才清咳一声,撩袍下了马,对着衣冠庄肃的中年男人长揖作礼。
“世叔,晚辈来迟了。”
王父冷哼一声,碍着众目睽睽之下,今日喜事不便多言,“哪里,贤侄来得正是时候。”
谢明岑暗自叫苦,却不敢再说,惟恐惹怒这位沉浮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到时阴阳怪气说教他谢家。
还是赶紧把人带回家去,才是正理。
这厢众人在府外看着热闹,王家内庭深深之处,却是一片寂静无声。
水榭花繁,少许几枝娇艳的海棠迎风颤颤,靠在大开的低窗一角,许是日光太盛,朱红花边泛起星星点点的白,一副褪色/欲败的恹恹模样。
窗内靠着紫檀木案,置着一尊硕大铜镜,少女被仆妇伺候着穿好嫁衣,小心簪上金光灿灿的婚冠,上面繁复精巧的花饰吐露珠蕊,缀下的流苏半遮玉面,影影晃晃中,窥见眉眼间几分冰巅积雪,当得一句天姿国色。
垂首进来的家仆似是早已习惯这般宁静,他轻言提醒道:“女郎,谢家郎君来了。”
少女的面庞掩在光影中,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着,仿佛今日大婚的尚不是她。
“找着他了?”
“尚未……”家仆的脊背有些僵硬,他不知如何安慰自家找不见新郎官的女公子,“来得是三郎君,郎主说先去谢家,以免误了吉时良辰。”
铜镜中倒映出她的面容,王神光错开眼,雪白的肌肤碰上冰凉珠玉,惊醒了她迟迟不愿离去的幻梦。
谢今涯不愿娶她。
那片沉入心海的希冀,怦然碎在谢府内红蜡将烬的烛台。
身姿挺拔的儿郎青衣落拓,两鬓乌发垂散满肩,他酡红着脸颊,极其漂亮的眉目在酒意熏染下,精致昳丽。
谢家从霄云楼最隐秘的厢房内,终于找回了醉酒的新郎。
吉时已过,宾客早就散尽,王神光未同愤怒的父亲一道回去,她只是取下碍眼的婚冠,静静站在曲径深处,廊桥下流水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