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文反派是我爹娘-第32章
想要老攻操啊
1 年前
想要老攻操啊
1 年前
他推开搀扶的家仆,飒沓流星般走过中庭,丝毫看不出半点儿烂醉如泥。
等月光幽幽流转,一步步照在脚下,谢今涯这才发现廊桥之上,已看他良久的新娘。
她自小容姿冠绝,性子又冷,是江东士族闻名的冰美人,今日华冠霞帔,雪肤娥眉,朱红的菱唇嫣然夺目,衬出她几分少见的艳色逼人。
谢今涯停了步子,望来的桃花目很清明,他眼中掬着澄莹月辉,舒朗笑起时,秾丽瑰姿,宛如不可触摸的月下仙灵。
“阿光,还不歇息吗?”
王神光没有动身,她仍立在那儿,同桥下曲径的少年郎遥遥对望。
“你可以告诉我。”
她用一句话,打散了谢今涯意欲蒙混离去的念头。
少年披着皎皎月色,疏狂风流的眉眼带了歉意,他收了笑容,迟缓中难掩几分郑重,轻声道:
“阿光,很抱歉,今日让你难堪了,我从来只把你当做妹妹,父亲许给王家的诺言,我无法实现。”
“明日我便会离开陈郡,愿阿光重觅佳郎。”
王家世代为官,高祖曾是江溪王旧臣,后天下分分合合,经过几十年的战乱,终于奠定了南齐北秦的二分局面。
江东位处大齐边缘之地,一条数年前雨涝形成的河流,把三十三郡割裂两岸,齐帝少年时曾大刀阔斧将其分为四十九州府,由各府君代替郡守,治理错综复杂的江东。
而王父正是其一。
那年返乡路上,若非王家赶来相救,只怕他也要同妹妹一道,命丧旬黎山腰。
月光徘徊,逐渐投下廊檐黑影,掩住了少女的面容,谢今涯看不清她的眉目,只见烈烈朱唇微张,皓白的贝齿隐在唇峰下。
他听到她淡淡应道。
“好。”
落下帷幕的闹剧,让王谢的通家之好沦为江东笑谈。
震怒的王父似是真被谢家气得失去理智,不过半月,王家举族出陈,欲迁入平郡。
陈平二郡间,既可相隔千里,绕过林立四环的旬黎山,亦可两岸遥遥相望,一苇扁舟渡河。
只可惜汛期已至,河水湍急暴涨,平坦缓慢的陆路,成了王父为求稳妥的良策。
王神光坐在晃悠马车上,闭着双眼,等待家仆煨好浓茶。此时已入茂密山林,车外鸟语不断,一声声打断她繁琐的思绪。
如果没有昨日夜雨,她烦躁难以入眠,径自撑伞坐于紫竹巨石上,或许王神光也会一直以为,她的父亲怒不可遏。
雨丝如柱,三十六骨纸伞挡住浓云滚滚的苍穹,竹林中风声潇潇,掩住了落雨滴在伞面的声音,却没能掩住头顶之上,翠绿掩映的凉亭中,父亲同长兄的轻笑。
她靠坐在巨石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眸宛若琉璃,接相留住纷飞的叶影。
“当年崔府君催促您数次,为何要等今日谢家折辱,父亲才肯离去?”
“非也。我贸然出陈,恐他人怀疑,若是别人便罢了,怕只怕勐阳那位猜忌。王谢决裂,我只是顺水推舟,并非刻意,就算日后他人作疑,也有谢家替我遮掩。如此而为之,世人怎能猜到我入平郡,只是为完成秦帝大业呢?”
第51章 吴钩
王家迁入平郡的翌日,崔府君打着拜谒的旗号,亲自带妻儿登门相迎。
前厅一番热闹,王神光却未出内庭,她手上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长剑,皓腕翻转间,剑光寥落,扫落起地上浮英。
新登入府的女先生跟在家仆身后,绕过水榭朱栏,待走近些,方听一旁随侍的婢女出声提醒:“女郎,教授剑术的先生来了。”
身姿惊鸿的少女停稳步伐,她反手收剑,雪白的剑尖凝着日光,轻压在飘然扬起的乌发上。
王神光皱起眉,宛若冰雕的容颜如同雪消,生出几分活气。她看着女先生垂散的秀发,以及耳鬓边绚烂的紫丁香。
“我要的是剑师,不是女郎。”
女先生笑得很娇俏,她点了点王神光身上浮动的裙袂,那双猫眼露出狡黠。
“女公子既可舞剑,我又何尝不能授剑?”
王神光头一次有些哑然。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手中薄剑放在石桌上,挥退了两侧侍立的婢女。
这时节的夏雨像是总也下不完,清晨放晴后,一地白茫茫的刺槐花,清香湿润。
平郡的街巷有很多,虬枝高大的树也有很多,但平郡没有纷扬如雪的漫天琼花,亦没有她记忆中可以相挟策马的宽阔长街。
阿湄会坐在马车上,打起轻薄车帘,露出温软的笑意,揶揄看着胞兄幼弟长街纵马,皆都落后于她。
“阿光惜为女子矣。”
“何故?”
“幼承庭训,礼乐高华,更甚通晓书数射御,英姿飒爽,且不说我谢家二郎,就算江东士族众儿郎齐聚,又有哪位能同阿光一较高下?若你生为男儿,阿湄必早早做那芳心暗许的小娘子,日日惟盼王郎。”
骏马嘶鸣,王神光回过眸,看街市尽头策来的少年,他群青色的衣摆翻飞,风里落下打着旋儿的琼英,倏忽沾染在他汗湿的鬓发。
“阿湄此言差矣,霄云楼元夕夜,你的’王郎’可不会挑剑摘灯。若说是明岑还差不多!”
“胡言乱语,不可听信。阿姊休要管这狂徒。”
随后而来的小少年一脸严肃,惹得车中姑娘笑倒回去,马鞍上面容冷淡的少女,也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阿兄阿兄,你可莫要出声了!谁不知晓’谢郎七剑动花灯’?实在高超我辈,高超。”
众人又被谢湄一席话惹得笑意开怀,连谢明岑都伏在马背上,哈哈大笑。
谢家剑术卓绝江东两岸,可惜这辈的谢今涯天赋平平,虽是自幼习剑,夜里帮妹妹摘个灯笼,还差点脚滑摔下高楼。
“那是我谦让。再说夜黑风高,瓦檐湿滑,我偶有失误几剑,又算得了什么呢?”
彼时高风飒飒,他驱策着马儿靠近,乌黑的长发张扬四舞,王神光微凝视线,鼻息间馥雅的发香游走。
温婉的阿湄笑弯了腰,谢明岑打着马儿意欲远离是非之地,她端坐银鞍白马上,隔着咫尺之距,静看少年郎撩袍而下,日薄西山,他逆着澄明金光,手中剑舞游龙惊凤,劈开阵阵滚落的琼花。
谁都以为,那会是一辈子。
石桌上的剑被人丢弃,青石砖上清脆铮鸣,女先生安然坐在一侧,神情笃定得不容置疑。
“我方才替你卜了一卦,你命里千缺万缺,惟不缺剑。”
王神光突然有些好笑,她放下手中茶盏,唇瓣还挂着晶莹凝露。
“先生,我请的是剑师。”
不是算命的神棍。
哪知她悠悠眯起眼,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册。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过来给你送……恩,姑且算借吧?这本绝世刀谱实属难得,我不愿烧了徒留世人遗憾,故而寻一位有缘人,以期传承。”
王神光轻压嘴角,目光停在墨痕崭新明亮的书扉。
“绝世刀谱?可惜我已习剑四载,想来不是它的有缘人。”
“谁说你不是……咳,我的意思是,我登门前来,正是算出你命里缺刀,与这本绝世刀谱实在是相逢恨晚的天作之合!你看你练剑也是练,练刀也是练,何不如弃剑从刀,把绝世神功发扬光大呢?”
弃剑从刀吗。
那夜的月色很明亮,少年郎的眼锁住徘徊流光,秾丽争如早春桃夭,他站在曲径上,婉拒了他的新娘。
王神光低眼看茶中浮叶,“既为绝世刀谱,那你说说,你缘何得来。”
女先生仰起头,发间隐没的紫丁香飘在半空,她盯了好半会儿刺槐,这才慢吞吞说道:“我有一个狠心绝情的夫君,这是他小情人送来的,我不愿此物留在家中,免得眼见心烦。”
“原来也并非先生之物。”
“胡说!那女人挑衅至此,我还能忍?!”
王神光意有所指瞟了瞟刀谱,平静道:“先生何不亲自提刀?也好过他人耀武扬威。”
“……我都说了啊,它的有缘人是你,并非是我。”
见她眉间又皱起,女先生似乎苦恼至极,扒了扒耳发,又道:“这么说吧,我那个情敌很有来头,她得来的东西也不是凡物,说是要有缘才能看,那就必要有缘分。这个女人不是一般人,在我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她就与我夫君相交甚深,曾经还拜托我夫君替她寻弟,也因此,我同我夫君相识了。”
少女紧蹙的眉心未有缓解,女先生无奈叹气,开始一点一滴梳理杂事。
“我与我夫君呢,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干脆以身相许’的老桥段,不过很巧的是,当初害我至此的也正是那女人的弟弟,所以呢,我同她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可惜我夫君宅心仁厚,听信她弟弟是一时失智,原谅了她们,并且时常嘘长问暖,这也害得我那段时日十分难过。”
“我那个情敌长得貌美艳丽,招惹了好些威震一方的能人,我夫君家底殷实,又不忍她受此折磨,便将她护在家中。一来二去,虽打退了许多上门生事的人,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一日雨夜,她又被一个十分厉害的男人掳走,我夫君情急之下前去救人,差点被那男人打死在崖边。”
“我那时虽也受了伤,但好歹还能动弹,我背不动夫君,只好用绳索将他拖回了家,细心将养。日子平静安稳,我与夫君也重归于好。一日他匆匆出门,说是替我买些梅子糖。”
女先生说到这儿,嬉笑的面容滞了会儿,王神光却未有所觉,她只沉浸在那段漏洞百出的话。
“你之前不是说你夫君狠心绝情吗?怎么现在又宅心仁厚了?我听你一叙,你夫君同你的感情,倒还不如他人深厚。”
“没想到你现如今这般不会聊天。”
女先生又笑了起来,丝毫没注意到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言,少女脸上浮露出几丝疑惑。
“女人都是善变的。在那一日之前,我瞧着他确实是个宅心仁厚的好人,如今我生了气,自然又觉得他狠心绝情。”
“那一日?”
“是,那一日。”
长风游曳,扑乱她耳鬓的紫丝绦,那朵丁香摇摇欲坠。
“我记得那日阳光很大,我坐在院子里的紫藤下,等到黄昏暮色,等到朝阳初露,院外才传来声响,我以为是我的梅子糖到了,开门却见我夫君怀里抱着她。”
第52章 吴钩
王神光练了三年刀术,客居平郡的铸剑师终于锻造出一把薄刃如雪的长刀。
女先生笑意盈盈,屈指弹了弹刀身,铮鸣如雁,绕梁未绝。
“不错,的确是把难得的好刀。”
少女已成长得更加纤细窈窕,她握着长刀,清冷的银光停在眼角。
“这本刀谱我已习完,先生可还有所授?”
“无。我已倾囊相授,女郎可莫要做个贪心人。”她说得打趣,可总是有些意味深长,“听信我一言,总好过再白受些求不得的苦楚。”
王神光早已习惯她无端冒出些神神叨叨的话,手腕轻挽,将长刀落于绛紫刀鞘。
“先生说笑了,我从不会相求于人。”
”是吗?女郎心性冷然,确实是不会央求他人,算我多言了。望你此心长存,永无更改。”
少女的目光透过缭缭白云,迁徙的鸟雀高鸣,一声一声,拨弄起困锁的心房。
“有朝一日若改了……”
女先生倚靠在刺槐树下,她正折下眼前枯枝,姿态随意。
“有朝一日若改了,那便是我也算不透的结局。我曾有一故人,心性超然,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可惜她生不逢时,注定要受些磨难。我那时诸事缠身,为免影响她运道,故而托词离去,我临走时曾赠她谶言,而她许是未放在心上。等我辗转重游故地时,她人已睡蒿藜青冢。”
她说得细致,似是确有其事,王神光少见来了些兴味,那双眼眸专注望向她,“先生所赠何言?”
女先生扔掉碎木,拍了拍手上浮灰。
“我说,世事诸多烦扰,过于相究,只怕会害了她,不如珍惜良辰,莫怠良人。”
寒风呜咽,天上逐渐飘下落雪,王神光的视线被雰雰白芒扰乱,树下的女人提起紫衣裙摆,小心走过水面鹅石,待她站定后,风雪扑落满肩头。
“我该走了。”
“为何?”
她笑得一如初见时的娇俏,那双灵动猫眼眨了眨,颤落下细碎的雪花。
“我再不走,我夫君就快寻过来了,他虽然平日里是个好说话的人,可我毁了他的宝贝,现下脾气应是不大好。未免你平白遭些是非,我先出去避些时日。”
王神光仍冷淡着面色,只轻缓吐出长息,旁人似乎怎么也瞧不出她心底升腾的失落。
“那就尽快回来吧。我的刀术还需要先生指导,精进一番。”
“我以为你会挽留我呢,到底是个冰美人,真是寡情。”
她未再多说什么,只压着步子后移,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陡然停住步伐,笑看那头少女略有些不自在的面色。
那方来不及收回的落寞目光,猝然断落在她笑吟吟的唇角上。
“按你们的话来说,百年前我应与你是一家。我也姓王,你可唤我一声满月,阿光。”
王满月。
少女平生愣怔在原地,再回神时,早已不见紫衣芳影。
王氏乃簪缨世族,血脉传至七世,世人虽知高祖位极人臣,却鲜有人知道,王家也曾是耕读农户,高祖之父也曾衣衫褴褛流落街头,若非被王氏先人收养膝下,哪还有现如今钟鸣鼎食之家。
年年祭祖,无数灵位高座,王神光过目不忘,自然记得一方紫金木牌上,笔致遒媚圆融。
——‘先姊王氏讳满月生西之莲位。’
所有漫不经心的笑谈,疏漏无数的过往,以及心底的疑惑,逐渐如水雾消散,少女提着绛紫刀鞘,步步走过荒芜来路。
她曾想过或许真如所说缘分,满月登门只为授她刀术。
即使平日里未曾教导一言,全凭她翻书自学,少有的拆招疑惑,也是她自个儿摸索。
即使她惯爱说些不着调的诳语,王神光却从未放在心上,因为她自幼也曾听了许多更不着调的胡话。
但她不曾想过,所有的一切,或许不曾有假。
元夕夜大雪,她放入府外的扈从姗姗而归,带来了久未听到的消息。
王神光端坐临窗矮榻,手上捧着一顶兔子灯,光晕柔软,镀在她白皙的指尖。
那日满月离去后,她在桌案见到了这顶彩灯。许是如她纸上所言,岁月过久,她制灯的手艺有些退步,少女掂起粗糙咯手的灯柄,心下了然。
蓑衣带雪的女仆跪在脚踏,垂着安静沉稳的眉目。
“女郎,商陵东流馆有一雅伎,名唤萋萋,半年前她亲迎了一位入幕之宾,按描述应是谢郎君。”
指腹莹白的光辉,被逐渐扣紧的力道掩没,绯红晕透在少女饱满的指尖。
王神光低眼,心底暗涌的深思如同沸腾波涛,尽数推开她高筑的囚牢。
“备马,去商陵。”
暌隔经年,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的脸。
暮云叆叆,行露未晞,高阁青栏上轻纱垂荡,朦胧遮掩着郎君高挑的身影,他侧着玉白的脸,露出的眉眼疏狂骀荡,王神光拉住缰绳,正看到他微倾身,接过旁人递来的朱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