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文反派是我爹娘-第33章
想要老攻操啊
1 年前
想要老攻操啊
1 年前
谢今涯的乐艺不比她差,箫声悠扬,慢慢涤洗掉她连日来赶路的疲色。
少女夹着马腹,控制住躁动不安的马儿,如同安抚着她自己紊乱的心跳,黄昏冷风中,王神光不由握紧手中轻薄的长刀。
曲调弥高,他渐渐背过身,稍离楼栏的肩膀露出女人的手,再往上,是一张清丽柔弱的面庞。
积雪沉沉,压住肩侧弯垂的叶梢,她安坐马背上,微扬着下巴,一双眼冷淡出尘,定定望了他许久。
等到一曲终了,他的肩头被女人按下,郎君这才侧过身来,漂亮的眉眼露在漫天雪色彼端。
他似乎很是惊讶,脸上放肆的笑意也有些收敛。
王神光没有再看去,她紧握着长刀,想了几息,意欲翻身下马,登楼相会。
哪知半路被一双手扶住,她滞了一瞬,而后又借力坐回了马鞍。
许是走得有些急,他足下白靴沾了好些星星点点的雪泥,王神光瞟了几眼,手中缰绳被他轻巧夺去。
郎君拉住玉辔,桃花目总算又染上了清雅笑意。
“阿光,你怎会来商陵?”
“游学路过。”
士族门阀的子女向来有游学的习俗。
一路上她设想过无数相见的场景,也清楚他惯会维持表面平静,答来并不算费事。
谢今涯不疑有他,自顾牵着马儿往檐下避雪,刀首撞在银鞍上,叮咛作响,惹得他不时侧目细看。
“你习剑了?”
马背上的少女轻摇了摇头,她挺直的脊背犹如葱翠竹节,未曾有半分弯折。
“我在习刀。”
谢今涯突兀发出朗朗笑声,他的声音不似少年时尚有些嘶哑,更多一片低沉。
“那阿光的刀术,定是卓绝江东。”
行路不曾颠簸,可她的心却怦然跳乱,王神光掩饰性的侧过脸,游走的目光落在旁侧灌木上。
前方再无别路,二人穿过草径,待行了一段距离后,豁然见一座环廊长亭。
亭中温着一炉沸水,王神光提刀下马时,鼻息间涌动清冽的茶香。
她寻香望去,郎君步入高亭,候坐的女人奉了盏香茶。
“妾唤萋萋,见过女公子。”
这是一个清婉柔弱的女人,她低着螓首,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王神光移开视线,微绷的下颚紧抿,她垂着眼,静立于风雪中,一步未动。
亭中人等了好半会儿,也不见她过来,面容染上些疑惑。
“阿光?”
紫鞘长刀积上薄雪,少女瓷白的手腕露在外面,不一会儿就冻得泛红,王神光拉着缰绳,转身往来路走。
头一回被落了体面的女人为难彷徨,却也只能眼睁睁见他奔走而去。
王神光慢悠悠走着,行至十五步,被人拉住了手臂。
谢今涯的声音很无奈,却又有许多她熟悉的纵容。
同待那时的阿湄一样。
他的妹妹,即使做了任何错事,都能得到他的原谅。
“阿光,你要到哪儿去。”
少女停了步子,她抬起一双清凌剔透的眼眸,“离开这里。”
这里是商陵最有名的酒肆,也有着商陵最出名的伎子。
王神光出身江东顶级士族,六艺通熟,自然不屑与之为伍,更遑论安座漫谈。
谢今涯隐约猜到了少女的心思,他连忙解释道:“萋萋并非寻常雅伎,她流落风尘,也是无可奈何。”
“古往今来,多少名妓书录,都会有一句无可奈何。”
她脸色沉静,说出这句话时,像是再正当不过的平常之言,悠悠落在身后女人的耳中,却是如遭雷击。
王神光冷凝着眼,端看她抖着纤弱身姿,摇摇欲坠。
谢今涯循着少女目光瞧去,神色有些着急,他从少女手中牵过马儿,又急忙往那头赶去,终是在女人软倒身子的一刹那接住了她。
王神光立在当头,乌发挂着白雪,手中长刀埋在绛紫刀鞘中,她只抬起手,微微扬起紫鞘尖,娥眉轻拧,仿佛在思考刀刃落下的弧度。
下一瞬,她垂下手臂,裹着的刀刃擦在衣袂,谢今涯抬头看她,神色如同那夜,迟缓却也郑重。
“抱歉,阿光。她对我很重要。”
第53章 花朝
谢今涯客宿商陵的屋宅不算小,初入即见廊桥水榭,假山环林。
屋外是连绵的雪景,王神光跽坐在桌案后,翻开起一本破旧的山川游记。
看得出来,这本书已被他翻阅多次,朱批小字尤为显眼,少女敛着长睫,细细读过泛黄的纸边。
谢今涯平日做惯了狂徒,耐着性子沉着批注倒是少见,还别说这页页妙语连珠,直将那笔潇洒字骨也规束了许多。
王神光看了许久,看到她都不知何时松懈了肩颈,撑起了手,下巴枕在掌心上。
直到她又翻过一页,滑落的指尖按在折角,页边遮了许多小楷,惟有一个’旬’字完整露了出来。
她刮过页缘,薄薄的宣纸盖在指腹上,谢今涯却在此时悄然临至,少女停住手,未再翻动,她扬起眸子,看向门厅下踏雪行来的儿郎。
“阿光什么时候也喜欢看这些杂书了?”
王神光没有答他,只是合上书页,等人行至屋檐下,方才淡淡开口:“你何时归家?”
谢今涯递来小巧的手炉,干燥温热,一如他不经意间滑过掌心的指腹。
“应该还有段时日吧。这向天冷,我想等萋萋身子再好一些。”
“你要带她回陈郡?”
少女不加掩饰蹙起了眉心,谢今涯微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她许是误会了什么,连忙笑着摇头,颇有些风流秀曼。
“她是博陵柳家的后人,自然要回博陵。怎会与我回陈郡呢?”
博陵柳氏,北秦境内最著名的铸造世家,也是当年秦俞王攻陷楚国的最大功臣,却在两年前的雨夜一夜覆灭。王神光熟读百国史传,自然知晓灭门当日,身为秦帝肱股之臣的柳家长子惨死荒郊。
“柳家后人。那位养在深闺的小女儿?”
“是,她自小体弱,被柳夫人寄养在高山寺庙,少有人知。柳家被仇杀灭门后,她被忠仆一路护送逃入商陵,委身东流馆做了一名雅伎。”
春秋长萋萋。
似乎只能一辈子依偎攀附的柔弱菟丝花,柳春秋。
“仇杀?北秦显赫门庭,也是简单一句仇杀就能覆灭的吗。”
手炉滚烫,炽热的气息穿透衣裳,熨帖着她有些冷的身子,
“柳郎君剑术卓尔,却落得个曝尸荒野的结局。你逗留此地,只为护着她,焉知下一个不是你?”
“阿光,她对我很重要。”
王神光陡然笑了,宛若冰雪霁晴,那双眼睛明亮生辉,直直望着他,如同心尖旭日,照亮他最隐秘的暗礁。
“博陵春秋娇,寂寂剑中花。对你重要的,到底是柳春秋,还是她手中的花寂剑。亦或者说是,当年旬黎山令人费解的寇乱。”
阿湄死的那年,她正客居祖家,替母侍孝,等她从迢迢山水赶回,只来得及看着那抬封棺,晃悠悠被人送进新坟。
作乱的流寇像是凭空消失了般,任凭王谢二族几经查探,都找不到丝毫头绪。
那时烛火高明,谢今涯安静的坐在墙角,充耳不闻王父的问话。他同阿湄一道被人劫掠,最是清楚当日情形,奈何两族中数位长辈几经查问,谢今涯皆是一副沉闷不语的消颓。
他对此事终日死寂,就连王神光也以为,这是谢今涯永远不能触碰的伤痕。
直到她翻开那本游记,直到她得知柳春秋。
柳家数代都是铸造铁刃的好手,百年前先祖还曾是奉上天子御剑的匠师,族中打造的名刃不知凡几,就连那英年早逝的柳郎君,也曾铸出一把名动天下的软剑。
天色暗淡,屋内却未生烛火,谢今涯背着窗棂微光,隐在暗处的眉目难以窥清,王神光只听到他的声音极淡。
“阿光,你累了。”
“我没累。”
少女的声音掷地有声,她头回对一件事显露出执着,谢今涯看着暗色下的她眼眸清凌,如同风中亭亭的菡上凝露。
“你一直知道阿湄是怎么死的,可你却从不肯说。”
“不是我不肯说,而是根本无从说起。”
他平静的语气仿佛在概述一件再微小不过的事,而这件事仿佛从未对他有过任何伤痕,
“我们都被蒙住了眼睛,关在一个屋子里,每日只有鸟叫蝉鸣相伴,还能知道些什么呢?”
“可是你还在寻找。你不可能不知道。”
谢今涯步出阴影,他脸上含着笑意,面色如常,“是,我知道。我头一回厌恶自己习了剑,我听到了剑声铮鸣,那柄剑很锋利,锋利到阿湄连一声都来不及喊叫,就那样破开了咽喉,喷了我满脸的血。”
冷月渐渐爬上梢头,银光流离,王神光侧着脸,眉目低垂,很少有人能猜出她在想什么,少时的阿湄是,现如今的谢今涯也是,他立在屋门口,视线从少女发顶移走,转向了遥遥远方。
“可是阿光,我又那般庆幸自己习了剑,因为这世上除了我,再无人能找到真相。”
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夜色阑珊中,逐渐漫成一片火光,缩影在少女寂静的瞳仁儿上。
谢今涯转身抓过高案上摆放端正的长剑,不顾一切冲了出去,王神光看着他奔出府宅,猎猎飘摇的衣摆隐没在门口。
然后长剑沾血,挡在伏卧在地的柳春秋身前。
东流馆火色连天,往日招摇于市的轻纱薄幔早被烧成灰烬,横梁坠落,拦住了王神光欲再往前的步伐。
数位黑衣人从四方奔来,烈烈炽火中,他挥舞着手中长剑,只一味知道顾及身后的女人,未曾注意到周身蔓延的灼热。
鹅毛大雪滚落,打在王神光半分未动的眼睫,惊得她颤了颤眼,余光中火舌缭绕,舔舐上郎君颀长的青衣。
她抿着唇,眼眸沉静,下一瞬拔出长刀,欺身而上。
“你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谢今涯显然没想到她会跟过来,他扬手一剑劈开了黑衣人的攻势,情急之中侧过脸,面色带了些慌乱。
“阿光,快走。”
这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冷血无情,谁都不能保证下一秒他们还能不能活下去。
王神光提着刀,带起股冰冷的雪风,劈砍在一人侧腰,“既然知道危险,那为何不走!”
刀刃轻甩,鲜血溅起在浮空,零星几点扑落在她玉白的面庞,少女冷着脸,一寸一寸,隔开簇拥在他周围的杀手。
“我曾答应过她,会护她周全。”
谢今涯苦笑,他于慌乱中连忙挡下刺往背后的一击,柳春秋惊叫起来,颤颤巍巍往楼外徙去,她的声音尖利刺耳,直唬得他眉心一跳。
意料之中的答案罢了。
如果不是谢今涯亲口许诺,他向来是不会去沾惹这些扰人是非。
少女分神之际,眼眸落在不停颤抖的女人身上。
“为了她手中的剑?”
“是,为了那把剑。护她安全,我就能听到那把剑的声音。”
脸颊上的血珠滑落,滴在她洁白的衣襟上,王神光反手又是一划,扑过来的那人瞬间毙命刀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接连有不少黑衣人倒在血泊中,头顶的木榫已被烧得变形,咯吱一声,她将要抬头望去,接着就被拢在檀香氤氲的怀里,翻滚着落在阶下青草中。
轰然间高楼垮塌,狼狈逃出的黑衣人已少了大半,剩下几人目露凶光,显然也是穷途末路,王神光握紧了长刀,紫鞘被她按在碧绿草径中。
那几人显然听从一人的命令,他落于后面,束着手腕的绷带不知何时早已散落,露出内里一截衾衣。
王神光隔得不算远,自然看得清楚,她不动声色的将视线从那截荼白缙云纹移开,待命的黑衣人霎时往柳春秋扑来。
她惊惶无措,连忙抓紧谢今涯的衣袍,清丽双颊上泪珠涟涟,止不住泣声:“郎君,郎君救救我!”
三尺青锋映着汹汹火光,照在谢今涯昳丽姝色的眉目,他迎面格开领头那人的重击,下一刻,极深的剑痕刻在他手腕上,不过瞬息之事,鲜血漫涌,浸透了他的衣缎。
那柄剑不曾停住攻势,谢今涯反握铁刃,试图勉力一击,奈何绵绵不绝的痛楚侵扰着指尖,他颤着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破空声乍响在耳畔,他眼前刀锋明亮,少女飞扬的乌发缓缓从他鼻息扫下。
“你带她走。”
“阿光!你跟我一起……”
王神光没有回头,她只死死盯住方寸之外的杀手,厉喝道:“走!”
这声催促惊醒了他,谁都明白,再留在这里,柳春秋只有死路一条。
而他的阿湄,长眠青山,就那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绵绵春日。
谢今涯没有选择,也不能选择。
他必须要见到那把剑,他要知道柳郎君手中的那柄剑,到底是不是曾沾染上阿湄的血。
浓烈的黑烟直上苍茫长空,把那轮弦月遮掩,高昂的火焰炽烈,照亮四下荒芜。
无数不知名的情愫如同回潮的水,一点一滴包裹住他早已冷下的骨血,慢慢蒸腾。
谢今涯没有迟疑,他揽过腿脚发软的女人,一把抱在怀中。
“阿光,我等你回来。”
第54章 花朝
“锵——”
冷光猝裂,长刀折断。
那柄纤薄的刀身迎面挡住来人强击,少女抵着腰身,急速往后撤步。奈何剑锋过快,残影中带着寒风,最后停在她脆弱的脖颈上。
王神光垂眸,像是终于笃定了某件事一般,她紧抿着唇角,面色忽然变得苍白又脆弱,往日冷静持重的模样如同镜花水月,悄然褪开她最后的伪装。
握着重剑的人冷嗤一声,抬手扯下覆在面上的黑纱。
“阿光,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神光动了动唇角,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定定看向脚边躺着的断刀,上面清透光亮,折射出旁侧艳帜张扬的火色,几息间坍塌的高楼焦黑一片。
她满怀抱负的兄长,轻扬剑锋,冰尖挑起她垂落的手腕。
“你数夜奔驰商陵,以为父亲和我都不知道吗?阿光,你是王家最出色的女郎,我们栽培了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今日你公然与王家对抗!”
“可那是阿湄!”
少女一反常态的尖锐,她猛然抬起眼,盯着面前与自己容貌相似的长兄。
“阿兄,为什么?她明明会与我们是一家人,她是祖父为你定下的妻子谢湄!她不是别人!”
“妻子?”他的眼睛同王神光很像,剔透清明,宛若一颗光彩莹莹的琉璃珠,“牺牲一个女人,能带来我王氏百年煊赫,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谢家自恃清高,我们给过太多机会,当年若是成婚顺利,我也不会走这一遭。阿光,你该恨的不是王家,不是我,而是谢今涯。”
剑刃没过莹白皓腕,血流如注,剧痛瞬间爬满她整个脑颅,王神光腿下一软,怦得跪倒在地,双腕无力滑落在膝头。
她脚边枕着那把断刀,鼻尖前的剑锋流着鲜血,那柄重剑被长兄扔在碧草中,他俯下身,带着熟悉的气息抱起了她,如同年幼时她蜷在母亲膝下,哭闹着不愿顶着灼灼烈日习射。
那时的长兄已是卓荦江东的少年郎,他的怀抱温和而隽永,永远会立在海棠环绕的廊下,端着一碗甜津津的凉汤,细语哄住她的委屈。
年岁渐长,她逐渐不再如幼时般胡闹,阿湄却总会拉着她的手,悄悄躲在窗外海棠树下,待到黄昏日落,清冷的郎君从廊下走过,阿湄紧攥住鹅黄色的衣裳,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半晌,转头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