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文反派是我爹娘-第34章
想要老攻操啊
1 年前
想要老攻操啊
1 年前
“阿光,我今日好不好看?”
“好看。”
她点点头,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阿湄颦眉不展,拎着裙角扬了扬,颇为苦恼道:“真的?那他今日怎么不来看我呢?”
她想起夜里兄长屋内明明烛光,慢吞吞安慰着,“阿兄可能太忙了。月旦评都很麻烦的。”
“也是,如果他像我阿兄那样每日走狗斗鸡,就不是他了。这才是他,是我欢喜的儿郎。”
阿湄鼓起绵软的腮帮子,说出的话却总是让人啼笑皆非,她那会儿侧过身,偷偷掩盖住绯红的耳廓。
“不是说恣意旷荡吗?”
“啊,就他?阿光,你要记住,有句话最适用于我阿兄。”
天色暗了许多,她看向阿湄的脸,却只看清她竖起一根手指头,压住了胸前乌黑亮丽的发辫。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也。”
记忆有如潮水,侵蚀着她疲惫的神思,倦鸟归林的少女躺在软榻上,座下车马摇摇晃晃,带着她与那段无法再回首的过往,重回平郡。
王神光也不知自己被关了多久,可能有一月,可能有三月,等到她腕间伤疤脱落,只剩两条极深的剑痕,自小跟随她左右的女仆打开了落锁的院门。
她跪在窗下脚踏,一如那日纷扬大雪,她带回了谢今涯的消息。
“女郎,您快走吧。”
王神光寂着眸子,漆黑的瞳仁儿俯瞰着她,“怎么了?父亲又需要我去帮他完成什么事吗?”
“不是……郎主没有打算放您出来,再过一月,您就要嫁给崔郎君了。”
“奴婢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郎主手中,可奴婢还有心。奴婢知道,您除了那个人,谁也不愿嫁。”
她说完爬起身,不顾尊卑就拉着少女往院外疾步走去,许是这段时日以来这边都过于太平,松懈的守卫被二人轻易躲过,王神光再次站在平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时,恍若隔世。
马儿急躁得开始嘶鸣,她抖着手,咬牙推着少女坐上银鞍,薄汗打湿了她的掌心,“女郎,快走。它会带你去谢郎君那儿的。”
无数数不清的黑暗,似乎在这一刻宣告终止,父兄聘来的医工为她诊治多日,将将保住她的一双手。
长兄的剑术一直很好,他挑断筋脉的一刹,就已经注定日后的她,除却弄花赋墨这等轻巧琐事,再不能做其他。
她自此不能提刀,不能握弓,不能策马。
夏日灼灼,清爽的风吹在她脸上,奔腾的骏马带着她急速逃离了这个灰暗的平郡。
王神光忍下手腕一阵阵跳动的不适,将缰绳缠绕在手臂上,驱策颠簸,她没有力气拉住往日轻巧的绳索,若她被狂奔的马儿甩落,那就真的无人可救了。
至入陈郡时,刚下过濛濛细雨。
马儿没有停下,它横冲直撞般,终于停步在近郊一处恢弘山庄,萧疏郎君正从阶上步下,他头顶硕大的’清扬’二字尤为显目。
王神光认得它,传闻谢家曾祖极爱重发妻何氏,清扬庄便是因为其妻过于美丽的容貌而修造,取自‘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三年前她同谢今涯的那场大婚,谢家主君便在此陈设了十日流水宴,大宴天下来来往往的宾客,只为贺王谢这来之不易的姻亲。
少女一身素白薄衣,安然坐在马背上,谢今涯惊愣在原地,而后赶忙上前欲拉住她的马辔。
“阿光!你……”
他的声音没说完,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王神光抬眸望去,正看到柳春秋跨出府门,她显然也是惊愕十分,但神色收拢得极快,柔弱的面容一如往常。
“郎君,还不快请女公子入内一坐。”
“是是是,阿光,你快下来,我们在商陵等了你许久……”
“你不是说会送她回博陵吗?”
王神光看着他,眼眸平静万分,“你曾说过,护她安全,你就知道是不是那把剑。你会送她回博陵,再回陈郡。”
谢今涯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他皱起好看的眉头,手中的玉辔渐渐握得温热。
“阿光,你先下来,我再予你细说。”
蝉鸣未歇,悄悄躲藏在虬枝峥嵘的树间,一声高过一声,穿透徐徐微风,吹起地上洁白如雪的琼花,缓缓打着小旋儿,和着空气中清幽浮动的花香,一点一点,拉动她长埋心底的隐秘。
“谢今涯。”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不是年幼时懵懂守礼的世兄,也不是成年后刻意避而不谈的亲讳,而是静静端详着他的面庞,她逆着光,乌黑的眼眸里一片昏暗。
谢今涯突然从脚底涌出一阵寒意,他似有所觉,倾身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扬起的桃花目很明亮。
“阿光,你一定是累了,我抱你下来吧。”
他的手被少女拂落,力道轻柔,那段缠成几圈的缰绳又重新握在她手中,广袖如云,遮住了指尖,王神光垂着眼睫,注视着他的眼睛。
无论是幼时的一眼初见,还是成长为挺拔玉立的少年,那双潋滟无边的桃花眼就像高空冷月,海边暮日,永永远远镌刻在她荒芜的心头。
他从来都是那般耀眼的檀郎,从来都不会轻易寂灭掉眼中的神辉。
除了阿湄。
阿湄的死,轻易打散了他,也一寸一寸,消融了她的光。
她的声音遥远而缥缈。
“我只问你一句话。”
郎君垂下手,落拓青衣散在习习微风中,他仍望向她,“你说。”
“当年你我罢婚后,你离开陈郡,到底是未免我受他人非议难堪,还是因为你早有预谋,想借此机会离开陈郡。”
离开陈郡,离开谢家,离开王氏的监视,放开手去查探阿湄的死。
这句话她很早就想问了,平郡寂寥的时日里,日复一日的习刀中,她虚起眼,光影散乱,稍晃一瞬停驻在自己的脸上,连带砸在手背上的花蕊,惊醒了她出神往日的沉疴。
满月倚坐在刺槐树下,阳光盛大,晒得她有些慵懒,她收回丢花的手,又开始神神叨叨说些不可尽信的话。
天朗风舒,琼英阵阵落下,铺在郎君的肩头,谢今涯没有再看她,他半阖下长睫,挡住了那片明澄眼眸。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从来都不甘心。
王神光突兀笑了,声音犹如央央和铃,她挽起缰绳,轻轻扯了扯,腿下使力夹紧马腹,吃痛的马儿扬起前蹄,白鬃飘扬在灼热夏风中。
她欢喜了十数载,欢喜到即使折去她所有为之骄傲的一切,她也甘之如饴,她也无怨无悔。
这便是他啊,是她欢喜的儿郎。
第55章 花朝
雨丝漫漫。
王神光没有回去,她只是紧紧勾缠住缰绳,任由座下骏马奔腾,风痕推走了呼吸间的清香,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奔往何处,直到一滴雨砸在眉心,她终于回过神,感受到手腕上钻心的痛楚。
她低头,看见绳索之下的肌肤血痕斑驳,浸透了那一段缠绕着的粗革。
王神光抬起茫然的眸子,四周青葱翠绿,雀鸟啾鸣,不远处是那座熟悉的玄石坟冢,她任由着马儿慢慢踱步靠近,视线中恍惚看见了阿湄的脸。
和记忆中温婉清丽的面庞没有区别,她抿着嘴浅浅笑着,不经意间露出了小小的虎牙。
“阿光,快过来躲雨啊。”
阿湄站在霄云楼檐下,朝她挥着手,那截鹅黄色的薄衫荡在风口,转眼就被旁边的少年郎一把挽在掌心,他轻轻蹙起眉心,那张玉色曜丽的脸起了薄嗔。
“风雨交加的坏天气,还这么不小心,阿湄,若是着凉了,明日龙舟赛会,可别病歪歪央着要去。”
“阿兄忒会恼人!阿光,你莫管他说些胡话,他不带我去,你带我去!”
她挽过来的手很温热,粉嫩的脸也很温热,完全没有一丝日后睡在沉棺里的冰冷青白。
冰凉的雨滑过脸庞,王神光抬手按在心口上,压抑了数年的隐秘,终于宛若疯狂攀生的松萝,一发不可收拾般占据了她所有的冷静。
她颤着眼,苦涩的泪砸落,大颗大颗,从玉白的下巴滚入咽喉。
天际乌云压城,轰隆隆的巨雷声响,王神光缓缓收紧暗红的缰绳,像是握紧生命中最后的一根稻草,她打着马,不管不顾的奔回了记忆中的街道。
此时空气闷热,凉爽的雨滴落得很快,砸在滚烫的地砖上,看架势似有一场暴雨袭来,两侧摊贩迅速收了货,避之不及。
马蹄哒哒响在寂寥的长街,少女驼着后背,逐渐浸湿的乌发凝在一起,现出白皙的颈侧。
她抻着绳索,迫使马儿停住,霄云楼依旧很高,干云蔽日,一眼望不穿尽头。
雨势渐大,尽数落在她冰冷的脸上,王神光阖上眼,似乎感受不到来往奔走的非议,她放纵着自己,抛却一直禁锢自我的高门礼仪,丢弃了让父兄引以为豪的’王氏女’。
直到轻轻的拉扯,唤回了她的理智,少女垂下眼,俯瞰着马下瘦弱的乞儿。
“女公子……您的手流血了……”
他的眼睛躲在杂乱的污发下,露出脸颊上的大片腐肉,令人难以忽视的恶臭蔓延开来,乞儿退缩几步,小心翼翼望着她。
的确,她的手流血了。
雨珠打湿了广袖,薄软的纱衣贴在手臂上,混着斑驳血迹,留下一串串嫣红的水痕,从她的指尖滑落。
王神光扬起手,勒得通红的掌心一片绳痕,她那双眼淡漠出尘,目光停在手腕上,半晌开了口。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拙,今年十二岁了。”
少女的眼看向他,下巴如玉,“阿拙,过来。”
雨丝织成一片透明的幕布,阿拙有些犹疑,却还是听话的上前,只是低下了自己惹人厌烦的脸。
下一瞬,他瞪大了眼,那双青葱纤细的手泛着刺骨凉意,触在他极脏的下颚上。
他听到少女平缓的话。
“取下我腰上的玉,去前面药铺里买药。”
阿拙伸出颤巍巍的手,黢黑的泥浆瞬间染上了她洁白的腰带,他有些怕,又暗自抬眼看她,却见银鞍上的少女容色未有半分波澜。
暖玉握在他掌心,阿拙长舒口气,又听到头顶传来了话。
“让大夫医你的脸,再替我买些金疮药。”
阿拙捏紧了那块上好的玉,“……女公子。”
“去吧。我在巷口等你。”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夹紧马腹驱策着马儿离开,慢慢踱向离药铺不远的小巷口。
雨幕渐渐淅沥,打在葳蕤枝叶上,琼花散落,树下的马儿急躁得刨着前蹄,王神光放远了目光,天边黑云翻涌,电闪雷鸣,哒哒的马蹄声落在青石砖上,她看见一辆朱轮青盖车从城门口驶来,停步在药铺门前。
走下来的妇人她也识得,正是谢家放入清扬庄的管事娘子。
她似乎过于紧张,连不远处掩在树下的少女身影也没看见,径直步入了药铺。过了好半会儿,她才疾步出来,连忙爬上了马车,急速离去。
等到马车早已不见了影子,轰然间惊雷乍响,阿拙捧着纱布,朝她奔来。
“女公子,您快……”
“为什么没医你的脸。”
“大夫说我的脸要好生调养,我想先给您敷了药再回去……”
王神光眼眸低垂,渐无知觉的手垂落两侧,“刚刚进去的那个妇人,你听到她要干什么吗?”
“我在后房隐约听到,她像是找大夫求了一些……房中助兴的药。”
阿拙的脸透出不正常的红晕,他小心觑着少女,生怕此等污秽之言脏了她的耳朵。
房中助兴。
“可有解药?”
“无。她坚决要了药性最烈的……”
王神光抬起眼,黑眸剔透明亮,清楚倒映出纷飞的琼花。
愈来愈大的雨穿过浓密树桠,接相砸在她的发顶,她的鼻尖,她的唇瓣,如同美人垂泪。
“阿拙,会骑马吗?”
阿拙看着高大马背上的少女,他吞了口唾沫,极度克制住自己的恐惧,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马背,他靠坐在距离马尾一寸的距离,抖着撑在马背的手,强撑颤声。
“女公子,我好了。”
“过来,拉住缰绳。”
他怔了一小会儿,才听明白少女的意思,她纤弱的肩头早已被雨水打湿,薄薄的衣衫隐约露出藕粉色的细带,他没敢再往下想,连忙往前挪在银鞍上,屈身拉住了濡湿的绳索。
他听到少女微哑的嗓音。
“去郊外,清扬庄。”
飞鸿惊尘,好在这匹白马似乎极有灵性,阿拙只管拉稳了缰绳,牢牢圈起的手为少女稳固了一方安稳天地。
等马儿渐近山庄时,阿拙正苦恼如何使它停住,就感觉到怀中少女腰身一紧,她纤长有力的腿夹着马腹,迫使白马放缓了速度,最后安然停在山庄门口。
阿拙爬下了马,他望着少女,见她侧过脸,容颜如同冬日落雪,冰清玉洁。
“抱我下马。”
这是他平生头一回,对又脏又臭的自己生出了不可名状的厌弃,雨水打湿了他的污发,流下涓涓的水,阿拙颤抖着手,不敢上前。
她的眼睫很长,浓密乌黑,却沾上了密密的雨水。
“阿拙,抱我下马。”
清扬庄的台阶不长,只有三阶,王神光踩着旧时归路,平静的心底如同死水微澜,她望着紧闭的玄黑大门,抬脚踢了踢。
声音不大,却有人立时开了门,扈从显然认得她,难掩一脸惊讶,毕竟谁能想到冠绝江东的王家嫡女,会是眼前这个衣衫尽湿风仪全无的少女。
“女公子,郎君他将要出门寻你……”
“他在何处。”
王神光打断了他的话,一眼望在寂静幽深的庭院,“跟柳春秋在一起?”
“是。客居海棠苑的柳娘子突然有些不适,将请郎君过去看看。”扈从苦着脸,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他可一点都不想惹上麻烦。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了猫腻,王神光没有多说什么,她只垂下眸子,沉声命扈从相随其后,接着循着记忆里的路线,一步一步,靠近熟悉的院落。
树木魁岸挺拔,海棠花接住落雨,竞相开放的粉蕾迎风摇晃,扈从撑着桐油伞,挡去一阵垂落的花雨,相携少女穿过中庭,最后停步在烛火高明的房门外。
哭泣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王神光停下涉阶的步伐。
“郎君!王氏虎狼之心,你缘何不信我!若非当年王家父子寻我长兄相助,我阿兄一个秦人,何必会千里迢迢深入齐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秦帝不仁不义,连同王家截杀我兄长,若非阿兄临死命心腹护我逃出博陵,我又如何逃得出他们的手掌心!”
“可我两家相交莫逆,阿湄也是……等等,你干什么…屋内燃得何香?!”
他的声音含着怒意,许是打翻了茶杯,清脆的碎裂声传来。
王神光侧首,微垂眼眸,“把门踹开。”
脸色极度难看的扈从咬咬牙,一把上前踹开了房门,扑鼻而来的靡靡浓香浓郁不散,此刻正从内室里的一鼎吐香坐兽燃出,颓唐撑坐在软榻上的郎君喘着粗气,乌发垂散,只微微露出粉意遍布的侧颈。
柳春秋瘫软了身子,跪坐在地,绯红的面庞上惊惶又难堪,她的眼眸里漫上恨意,王神光却未有所觉,眼神一丝也没有给她,少女神色极淡,吩咐着扈从把人关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