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国说评书-第86章
爱听歌时光
1 年前


“咱们这么跑来东郡,真的没问题?”
紧赶慢赶着在郭嘉算好的时间到了范县,一路上通畅得都让吕布有点不敢相信。不过他也就带着高顺张辽两个人,路上被放过去再绕绕弯弯倒是也不算太难。高顺站在旁边心不在焉地看着路边小摊,看着整个范县虽说紧张、却有并没有太害怕的模样若有所思地买了条新编的络子。
“奉先,是咱们有求于人。”
高顺当然知道吕布现在面临的僵局,但这局说真的他们没法破,只能依靠外力,因此自己显得焦虑也算正常:“实在不行……就直接回去打陈留。”
“郭奉孝那家伙,太阴了!”
想到郭嘉又是夜袭又是迂回绕后还分几路,晚上还在城头唱什么《入军记》整天动摇军心还玩什么四面楚歌,吕布就脑壳疼到恨不得和人同归于尽算了:“若是真的转向曹孟德麾下,我绝对不与他共事!”
那……也得看曹操怎么想了。
张辽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街上走了一圈索性拉着吕布进了旁边的茶楼里。小二看着又有客人上门自然笑得灿烂:“三位客官,是要堂坐,还是要隔间?要靠着台上些,还是远着些?”
“台上?”
“客官不是咱们兖州人?”
不是兖州人?怎么这么快就能看出来?
拦下吕布的动作,高顺笑着摸了几个钱,选了个靠近门却又没那么显眼的位子,随口先叫了一壶茶与糕点才开口:“的确不是,路过这儿准备去投奔亲眷看看能不能找门营生,你倒是眼睛利索,这也能看出来?”
“嗨,现下兖州哪个茶楼没有台子给人说书唱词用呢,听到您几位不明白‘台上’意思,咱们就知道肯定是才来咱们兖州的。”
说书,唱词?
靠,那个《入军记》!
吕布想到那《入军记》就脸又黑下来,却不得不承认……
还,还唱的挺好听的。就是不知道兖州军是不是还真的人人都教识字,每个人都能吃饱……呸!他才不稀罕,他并州军也好得很!
“原来如此,这些钱先付,回头可能还会有加的,里面扣了就行。多了也无碍,给你留着当赏钱了。”
“好嘞真是多谢您大方,这些糕点都是许家铺子学出师的学徒做的,咱们别驾吃了都说好,保管您满意。”
别驾,姚珞。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吕布微微皱了皱眉,却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只是坐在桌边有些无聊。然而还没等几个人再开口就又听到茶馆内冲进来不少人,来来回回都确认了好几次“人没来吧”听得三个人青筋凸起,随即才住嘴,坦然坐下叫了茶。
吕布瞥了眼桌上小二送来的糕点,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后咀嚼着,温热软糯又带着红枣味道的东西吃起来确实挺香。大约过了两三句话的时间突然旁边声音轻了很多,台上也来了个抱着三弦的女子,看上去却有些提不起劲。她身后还有个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把另外一张桌子挪到她面前,再搬来一张凳子,让她坐在了台上的最中央。
就在高顺眯了眯眼睛,戳了下百无聊赖的吕布示意台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那个女子声音清亮着开口:“大伙儿都吃了?”
“来了来了,今日谈若先生又要讲什么?”
张辽这个时候才反映过来,整个茶馆竟是被挤得水泄不通。而茶楼中小二也没赶人,一个个伸长着脖子眼神发亮。而台上女子似乎轻咳了下,茶老板恭恭敬敬上台把茶放在了她手边,退下了才听到她重新又似乎让三弦靠着自己,伸手给台下人行了个坐着的揖礼:“昨日咱们说到哪里,可有人还记得?”
“记得记得!说到那端午正日,素贞姑娘被那许仙端来了雄黄酒!”①
旁边一个声音激动得不得了,甚至于听着都差点破了音。吕布则是挠着头,没忍住拉了拉旁边一人:“什么素贞姑娘,什么雄黄酒?”
旁边被拉着的人一开始还有点不快,但看三个人都是高大英武的模样,再加上问的又是剧情立刻又变得和蔼起来:“才来啊?啧啧啧,错过了前半截,你们真是可惜了。”
前半截?
“那挺好,便从这开始吧。”
台上的女人低笑一声,从袖中抽出块方木放在桌上,声音透亮却又并不刺耳:“却说那小白蛇百年前被猎户救下,一路辗转修仙得成人形,成为一清丽女子,自名素贞。想到当年恩情辗转几何终于遇到猎户转世许仙,于西湖偶遇后为报恩情两人结为夫妇,日子过得格外美满。”
这就是自己错过的前半截?
“然而就在二人情投意合之时,偏偏有一人对着许仙说你妻子不是人,而是蛇妖。许仙身上妖气沾染太多,日久就会丧命。若是不信。端午节时分用雄黄酒一试便知。许仙本是不在意的,奈何那人的言语竟是不断徘徊在脑中,神使鬼差竟也对着自己的妻子端去了雄黄酒。”
稍稍点名了前情提要时吕布甚至于看到台上那个人还对着自己抬手拱了拱,错愕的同时又嘿嘿笑了笑,同样对着台上抱拳,表情却更加认真起来。
所以,然后呢?后来呢?
“端午正阳时,百鬼无从蔽。素贞姑娘平日清修,只寻求大道,身上竟是一点妖气也无。然而这雄黄可不得了,她本体只是条小白蛇,这雄黄喝下肚中,可真是要了命了。”
台上的人自然就是姚珞,说个《白蛇传》她也是无奈之举——毕竟现在的本子大伙儿都听腻了,总得来的不一样的看看能不能把人给勾进来吧?不过也还好,因为乐营的存在东郡对于说书人也不陌生,再加上陈宫作为本地陈家人,白蛇传本来就挺短,她每天就说两三段倒也能加个塞。
只不过没想到效果……比她想的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不光是群众反应,她也总算是等到了她和陈宫要等的人。
这个时候醒木一拍,同时她的手指在三弦上猛然划过,滚着的乐声如同惊雷,更加揪住了不少人的心。那嘈嘈声响如同白素贞的脚步声,踉跄着回到房中把自己给关了起来,又实在支撑不住化为了大白蛇的原型。
“端午节喝点小酒倒也无碍,素贞姑娘眼见不好,而许仙又心里藏不住事,一杯一杯喝着,竟是把自己给灌醉了过去,竟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然而醉酒之后终究是要醒的,醒来的许仙自然是小心翼翼前往关起来的房门,然后就这么,轻轻,往前,一推。”
她的声音逐渐放低,然而却又清晰地窜到了每个人耳中,哪怕不知道的也放呼吸不敢打扰。三弦也不知道怎么被她操作,竟是响起如同“嘎吱”般的开门声又逐渐没去,直让人头皮发麻。
“‘素贞,素贞你可在?’”
男声从她的嘴里发出吓了吕布一跳,同时甚至于也听到了什么脚步声,差点没让他一跃而起。借用桌子遮掩用自己的脚踏在木板上做出有人进门的样子,姚珞垂下眼眸,手指搭在弦上同样紧张。
“‘素贞,素贞你说说话啊,和我说,你不是那蛇——啊!!’”
惨叫从姚珞口中发出,也同样让一群人鬼叫连连,却又听到响木一声才发现不对,自己竟是都被台上的说书人彻底代入了氛围之中,仿佛自己就是见到了妻子变成蛇的许仙。
“嘶,带劲。”
高顺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他都多少年没出鸡皮疙瘩了,竟是被这么一个说书人的声音给直接吓到。而吕布却眼神发亮,盯着台上的姑娘甚至于有那么点跃跃欲试。
“奉先?”
“等说完,咱们去找她!”
姚珞瞥了眼有些骚动的吕布这一桌也没什么反应,嘴上将这段“端午白蛇现原形,许仙得见魂飞散”给说到白蛇准备去叫许仙的魂回来、再去偷仙草时立刻断章,听到台下哀嚎使劲抿着嘴笑:“今日就到这里就到这里,我本就是加塞来的,若想知道素贞姑娘是否能盗得这仙草救回许仙,还且听我下回分说。”
“再多说点啊谈先生!您说得可真是太好了,比旁人都好!”
“就是就是!”
被称为“旁人”的两个说书人对视一眼苦笑起来,能不好么,她们都是跟着台上的姚先生学的,那是绝对的说书人头子,肚子里的故事一个接着一个的,刚才她们听着都入迷、甚至于差点也尖叫出声。
姚珞笑眯眯地对着台下拱手又站起来,与台边一个青年对视一笑后将三弦放在他手中,两个人相携走出了茶馆。吕布见状立刻也站起来,把钱又拍了点在桌子上,说明日这个时候包了这张桌子才飞速跑外面,却又见不到那两个人去了哪里。
“怎么就找不到呢。”
转了好几条街还是找不到人,吕布很是泄气地蹲在旁边,拿着一块石头也不知道在地上画什么:“我还想听前面的呢,听不完总觉得怪怪的。”
“嚯,所以将军找我,只是为了听书?”
和刚才如出一辙的清亮声音带着带点笑意出现在身后,高顺与张辽警觉地护着吕布转身,而吕布则是把手里石头往旁边扔去,站起来插着腰表情凶恶:“你早认出我来了,怎么还不把故事说完?”
“我每日只讲一段,毕竟本就是加塞来的。今日讲得少,还是因为全给吕将军讲了前情提要,占去我一半时间呢。”
姚珞笑眯眯地晃着手里折扇,身边除了陈宫以外还有郑西一个小姑娘拿着两根短矛表情警惕,身上的杀气泄出几分,让张辽都有些侧目。
“看我对您多好,这都说了。”
“哼。”
吕布哼了一声后往前几步,看着她表情变得更加不屑:“还化名,就这么遮遮掩掩?”
“可不是,要人都知道是姚别驾的书,还有人敢来听么?本来想用另外一个的,可偏偏那名字也入了不少人的眼,只能再换个马甲。”
“……”
“……”
好家伙,你到底有换多少名字?
三个人一时无语,反应过来姚珞又把话题带走时吕布刚想开口,就看到她刷拉一下合拢折扇,对着高顺行了一礼:“多谢高将军当年对着昭姬搭了把手。”
昭姬?蔡琰?
看着吕布试探又好奇的表情,高顺摇了摇头,表情格外坦诚:“我不过是看她又是弱女子而且失怙,欺凌弱小也非武人所为罢了。”
“那便足够了。昭姬一直与我说要当面谢谢您当年那几句话,再加上吕将军似乎一直想听我的故事,要不,来廪丘坐下说说话?”
眼前的姑娘笑得随意又带着几分亲切,三个人却同时松了口气,吕布更是把表情从凶恶调整到严肃,最后再提出了一个条件:“可以是可以,那你先把那个素贞姑娘的前情提要详细给我说了,不然我不去。”
“……”
人家山鲁佐德讲一千零一夜是卡结局,她姚英存居然还有卡开头的时候??
吕奉先,你这是有强迫症吧!!
作者有话要说:  ①:故事选自冯梦龙《警世通言》的白蛇传
吕布:前情提要呢?没了?摩多摩多!
阿珞:???


第八十章
关于要不要吕布来兖州这个问题, 其实曹操内部也有不少讨论。主要原因就是这个人太过于善变,要是他来了再叛一次,那曹操绝对承受不住。然而在这方面, 出乎意料的是点头同意的不少人中还有不少武将, 甚至于连赵云都投了赞成票。
理由很简单,因为吕布是主动找的郭嘉,而且他再不抓住曹操, 那就是真的彻底没机会了。
人在这种有一线希望的时候总是倾向于能够活下去,吕布也一样。尤其他还有这么高强的武艺、手里也有这么强一支军队,想要死才是不可能的。与其放任他这么晃荡,还不如真的就自己伸手把他给带回来——
而且并州骑兵,实在是太香了, 香到正在统帅虎豹骑的赵云恨不得带着吕布一起去加班……啊不是,选人, 加训。
但是让姚珞万万没想到的是,吕布这位仿佛看起来很好忽悠的二傻子,居然还是个强迫症?而且这个强迫症还很特别, 不是什么“阵容不齐我难受”,而是“话说到一半我难受”。
“所以你当年连着被董卓王允拉过去,是不是因为他们说话只说半截,比如说先把你结局说了然后死活不说原因, 你心痒痒想听,就被拉过去了?”
看到高顺与张辽两个尴尬的表情和吕布心虚的模样, 姚珞挥了挥手中折扇,十分语重心长地开口:“你这病,我能治。”
“我这不是病!”
“好好好,你来咱们济……廪丘, 听个几场书就能治。”
姚珞看着吕布咬牙的模样也不刺激他,随意点头后把郑西拉到旁边,自己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马扎拉开一坐,看得眼前三个人一愣一愣的:“成,那么咱们就来谈谈吧。首先来咱们兖州,得守咱们兖州的规矩。其中第一是你们并州军,估计不能马上打仗。”
“这我早就明白……”
“得先学认字,再学写字,过了军中文考才能有上战场机会。”
听到姚珞轻描淡写的声音吕布傻了眼,下意识啊了一声后看向了旁边的郑西皱起了眉:“那她呢?”
“阿郑?她下个月才及笄,早着呢。咱们兖州习惯是不管男女,年满十八岁才可入军。”
“哦,那她也认字?”
“你说到这个我就不困了啊。”
提到这个姚珞就立刻精神起来,看着不情不愿的郑西啪地一下拍了下她肩膀:“来,阿郑,给咱们吕将军表演个卫灵公篇。”
郑西死死捏着自己手里的刀,看着眼前三个人时眼里出现了些许“大过年的给大家表演个诗朗诵”的尴尬和无奈与小小绝望。听她机械而又带着几分死寂如同rap一样背完了这段论语,三个大男人看着姚珞的表情都多了点谴责。
看这人把孩子逼的,人那么好一个杀神苗子,真是浪费。
不过听着郑西的背诵,吕布反而更加信了几分,表情里多了点严肃:“那么英存,你能做主么?”
“可以,只不过回头你若是要带兵出征,怕是可能需要几个军师在边上。”
陈宫原本在旁边一直都是安静的,总算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三个人同时转头看着他。任由三个猛将打量,吕布看着他先是皱眉,马上恍然大悟,脸上也多了点歉意:“打扰二位新婚并非我意,真是抱歉。”
“无碍。”
谁说吕布是个大聪明的?人明明会得很,人也是直来直去,就是太会被忽悠了。
而且看他那听话必须听完整的个性……也确实实在是个会被好忽悠的大傻子。
成功找到吕布然后把人划拉了过来,再顺便和他聊聊怎么去在袁术面前做个戏,等到全套工作都做完准备拜别,吕布却又变得扭捏起来:“所以英存,那个什么《白蛇传》……”
“等你来廪丘了给你说完。”
“好耶。”
听着吕布压低声音的欢呼高顺张辽与陈宫同时嘴角一抽,强行把两个人分开后彼对视一眼,陈宫最后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对面:“你们若是要动,这几日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