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刃-第6章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不过这种略显沉重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周衍同拉着谢竞年坐下,兴致勃勃地摆弄老旧的木吉他:“弟弟,我教你弹吉他啊?”
什么指法、和弦,谢竞年一概没听懂,最后断断续续弹出来段陈朽没听懂的曲子。
陈朽说周衍同教的不对,指法也错了。
热源贴在后背,有些粗糙的手掌覆上来。陈朽很耐心地挪动谢竞年的手指,将他们摆在对的位置。
周衍同在一旁直呼谢竞年有天分,这么快就学会弹小星星了。
“是朽哥教的好。”谢竞年耳朵发红,指尖不住摩挲冷硬的琴弦。
收拾完已经太阳落山。周衍同租了辆面包车,准备把东西通通打包拉去夜市卖掉。
谢竞年第一次逛夜市,和想象中的灯火通明差了很多,大多是靠摊主自己挂上去的电灯泡照明,有的摊位甚至还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倒是小吃的香味儿和卖东西的吆喝声格外突出。
周衍同开车去找地方摆摊,陈朽带着谢竞年在夜市里乱逛。
这里虽然看起来环境不是很好,但人流量却很大,谢竞年有好几次都被人群挤得看不见陈朽,差点走散。
于是陈朽便揽着谢竞年的肩膀,问他有什么想吃的。
然后这手就再没有放开过。
谢竞年不吱声,陈朽就停在一个摊位前买了盒章鱼小丸子给他:“晚上没吃饭,垫一口。”
“我不饿,朽哥你吃吧。”
“买都买了。”陈朽付完钱又和摊主要了几张纸垫在盒子下面,“烫手,我给你拿着。”
“谢谢朽哥。”
陈朽没说话,用空着的手撸了把谢竞年的头,随后又揽上他的肩膀。
谢竞年几乎不用太注意前方的路,因为陈朽会把他护在怀里,避开行人,用身体的力量带着他走。
就好像是一对普通的小情侣逛街。
章鱼小丸子的热度在嘴唇上短暂停留,谢竞年突然改了主意,吹凉后递到了陈朽嘴边。
在黑暗的掩饰下,陈朽没有注意到谢竞年的小心思,张口将它咬进嘴里:“还行,一会儿回去给你亲哥也带一份。”
“嗯。”
只要一想到刚刚他和陈朽间接接吻,谢竞年就兴奋得腿脚发软。
陈朽扶住他,低头问是不是走累了。
谢竞年只能红着脸点头。
两人回到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又买了一份,带回去给周衍同。
“哎哟我可太感动了。”周衍同坐在地上捧着章鱼小丸子,急忙塞了一口,被烫得上蹿下跳。
这时候买东西的人很多,他们的摊位又是在中间的位置,很快就有顾客来问价格。
大妈牵着吵闹不停的小孙子,拿起套娃左看右看,最后还是开口问道:“这个小玩具咋卖的啊?”
周衍同起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
“五十不讲价,这是从外国带回来的俄罗斯套娃,十层,贼正宗。”
是不是从国外带回来的谢竞年不知道,但大妈是信了,立马扫码付钱,领着小孙子走了。
嘴里还念叨着让小孙子长大以后也去国外念书。
“真不错,开摊大吉。”周衍同满意地坐回去,继续吃他的章鱼小丸子。
“衍哥,那个真是从俄罗斯带回来的?”
“真的啊,我们之前去俄罗斯看演唱会顺手买的。卖她五十还便宜了呢。”
周衍同吃完东西就消停不下来了,拿着木吉他往陈朽怀里塞:“朽哥,快来,靠你的才华拉拉客。”
“这么吵谁能听见。”
陈朽这么说着,却还是接过吉他,起了前奏。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ning just for me
City of stars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Who knows
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
That now our dreams
They've finally come true
还是陈朽一如既往的低沉嗓音,伴着有些陈旧的木吉他。
在谢竞年眼里,陈朽是冷酷、摇滚一样热烈的人,但此刻的他却格外深情。
即使声音有些被夜市的嘲杂掩盖,谢竞年还是控制不住的心动。
木吉他弹唱真的和周衍同说的一样,吸引来了许多人。他们纷纷在晚风里驻足,或蹲下来仔细聆听。
直到一曲结束,周围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也有不少好奇的人听见动静过来凑热闹。
“这个吉他也是要卖的吗?”
陈朽说是。
青年连忙问能不能给他看一下。
他拿着吉他翻转了几圈,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这是Tita乐队的亲笔签名吗?”
“是。七年前的告别演唱会。”
Tita乐队是摇滚圈最深最久远的宝贵回忆,很多人都是因为他们才踏上了追梦的旅途。
陈朽和周衍同就是那一波人,反刃也是。
“这个吉他我要了。多少钱?”
“既然你知道Tita,咱们就算有缘。”周衍同说,“不要钱,送你了。”
“那怎么行。”
青年拿出手机就要扫码,被周衍同拦着死活不让他付钱:“朽哥你别干看着啊。”
陈朽笑了下,说:“一百你拿走吧。”
最后青年付了五百块钱,抱着吉他走了。剩下的杂物也很快就卖空,没剩下几件。
“行了吧,这都八点多了,咱撤吧。”周衍同看了眼手机道。
谢竞年之前一直沉浸在陈朽的深情中,听说八点多时才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是他要打工的日子,而他已经迟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英文歌词是来自电影《爱乐之城》里的歌曲《city of stars》
Tita乐队是虚构的,是一种精神支柱般的存在。


第10章 同住
谢竞年坐着公交车来到超市门口,刚下车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氛围。
走到跟前才看清,超市的老板刘姨正站在门口跟一帮混混理论,争吵间他还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快点!老子要找谢竞年,他人在哪?”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能不能讲点道理!你们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你他妈敢报警我就砸你店,你报一个试试!”
刘姨一直都是一个女强人,这时却被他们纠缠得脸色发白。
赵康从屋里走出来,一眼瞧见谢竞年,伸手摆了摆,示意他赶紧走。
谢竞年不退反进,过去把几个人叫到了一边:“谢老三欠了你们多少钱?”
“不多不少,正好两万三千块钱。”那人以为谢竞年要替谢老三还钱,眼睛都亮了,“真就这些,我们也不是高利贷,还完这事就算了。”
谢竞年打开手机录音,让他们再复述一遍,并且保证以后谢老三无论再欠多少钱都和他没有关系。
“钱在谢老三那。”
“你耍我?”
“爱信不信,去晚了钱就被他花没了。”
几个混混半信半疑,临走前还不忘威胁谢竞年。
回到店里,刘姨坐在柜台后看他,疲惫得半天没说出话。
“刘姨,不好意思,我今天迟到了。”谢竞年说。
“小谢啊,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刘姨突然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但你也知道,我这个小店经不起折腾。今天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刘姨见他不说话,又问他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谢竞年点头。
“这是四千块钱。姨知道你不容易,给你补了一些。”刘姨拿着钱放到谢竞年手里,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以后要好好学习,将来出人头地。”
好好学习,出人头地。
曾经孙老头也和他说过这话。
谢竞年拎着行李箱,又开始漫无目的地走。
他当然知道要好好学习,因为深知这是他离开这个小破城市的唯一出路。
他天真地以为离开了谢老三就可以过上自己的生活,但是他错了。
谢老三给他带来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他身上,走到哪里都逃不开、甩不掉。这些影响将会伴随他的一生。
迷茫。
他曾很多次都特别地迷茫。似乎他总是在深夜里狼狈。
只是这次大概没有人会把他捡回去了吧。
叮——
「到家了么」
谢竞年看着这几个字,直觉告诉他这是陈朽发来的。
一瞬间情绪涌上,喉咙哽咽。他颤抖着按下语音通话键,很快就被接通。
“怎么了?”
等到真是陈朽的声音传来时,谢竞年的眼泪终于蜿蜒着在皮肤上留下潮湿的印痕。
“朽哥——”
小动物般的哀鸣呜咽,带着哭腔的尾音在狭窄的巷子里被拉得长长的。
“我在。”
陈朽问他,怎么哭了。
谢竞年把脸埋在臂弯里,泣不成声,只有陈朽略显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散出。
陈朽说要用自己的手机给他打。谢竞年通过好友申请,下一秒就接到了陈朽的电话。
“别哭,你在哪?”
陈朽那边传来杂音,大概是正在街边。他拦了出租车,又问谢竞年在哪。
谢竞年报了地址,陈朽又说:“我现在过去,等我一会儿。”
一路上陈朽都没有挂掉电话,虽然安慰人的话又冷又生硬,但谢竞年就是觉得格外安心。
陈朽走上前把蹲着的人拉起来,粗糙的指腹胡乱抹着谢竞年的泪痕:“行了,别哭了。”
谢竞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
陈朽“啧”了一声:“怎么这么爱哭。”
“我没有。”谢竞年从他怀里退出来,仍然能闻到有淡淡的烟草味儿在鼻尖环绕。
陈朽走到角落,拎起谢竞年倒在地上的行李箱,回头看还愣在原地的人。
“不想跟我回家?”
谢竞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厨房里,陈朽正给他煮面。
陈朽问他有没有什么不吃的菜。
谢竞年违心地说他一点儿也不挑食。
“刚才问你怎么不说?”陈朽看谢竞年满脸犹豫,便把胡萝卜都夹到了自己碗里。
筷子挑起的面条又落回去,谢竞年的声音很小:“我不想你觉得我麻烦。”
陈朽却道:“你已经够麻烦了。”
“对不起。”
陈朽放下筷子侧头看他:“我让你道歉了么?”
谢竞年说没有。
“那你对不起个屁。”陈朽吃完面把碗放进水池里,路过谢竞年身边时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吃完回屋睡觉去,碗放那,不用你刷。”
趁着陈朽洗澡的功夫,谢竞年坐不住,最后还是偷偷把锅和碗刷干净了,摆放整齐,连着灶台也都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谢竞年乖乖坐在客厅里等着陈朽出来,手里捏着两百块钱。
陈朽正站在浴室门口擦头发,他看着谢竞年递过来的钱,没收:“都说了不用还。”
“那,朽哥,”谢竞年把钱攥在手心里,试探着问道,“你空出来的屋子,有没有考虑过要租出去?”
陈朽怎么会看不出他的那些弯弯路子,但也没急着拆穿他,只告诉他说暂时没这个打算。
可当陈朽看到谢竞年一脸沮丧时,倒也狠不下心逗他了。毕竟这小孩儿才刚哭过一场,眼眶还红着,可怜巴巴的:“你要租的话就算你水电费,一个月两百。”
“真的吗?”
“假的。”
没想到谢竞年居然真的信了是假的,陈朽笑骂:“小傻逼,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他又说:“那屋没床,得买一个。”
谢竞年连忙道:“我这周的周六周日都放假的。”
陈朽摸了摸谢竞年的头,应下来:“那就周六去。”
直到陈朽走出去关上门,谢竞年才小心翼翼地从兜儿里拿出来一个打火机。
是荧光绿的塑料壳,里面的气儿没剩多少,超市里都卖一块钱一个。
很廉价的小玩意儿,今早出现在他鞋子里时却让他惊喜得不得了。就算陈朽满屋子找它,他也不会再还回去了。
掉在他鞋里的东西,那就是他的了。
谢竞年从书包里翻出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叠成方块的一百块钱和那一小截儿滤嘴。
现在又多了个廉价打火机。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大概还有一更……吧


第11章 同住 下
天刚刚亮,谢竞年预设的闹铃还没响,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打眼就和一个陌生男人对上了视线,恍惚间让他有一瞬似曾相识的错觉。
他穿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架着副银框眼镜。
谢竞年还是头一回看见斯文气这么重的人。
男人看见他也愣住了,退了几步重新看了下楼层以及门牌号,确认没走错后,又回来笑着跟谢竞年打招呼:“你好,我是周衍杭。找一下朽哥,他在吗?”
“啊,你好。他好像没在。”谢竞年说完,见那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也站在门口没动。
僵持不下的气氛让人有些尴尬。周衍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道:“方便我进去等他吗?”
毕竟这是陈朽家,突然有陌生人造访,谢竞年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衍杭也不难为他,当即打了个电话,不知道打给谁,反正不是陈朽就对了。
“哥,朽哥家有个小孩儿,你认识吗?”
“你又哪儿冒出来个弟弟?”周衍杭满脸不解,把电话递给了谢竞年。
“喂,弟弟啊,你先让他进去坐会儿!”周衍同那边的杂音很大,能听见一点卖菜的吆喝声,“我跟陈朽搁菜市场呢,马上就回去了。”
“好。”
谢竞年把电话还给周衍杭,两个人进门,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大眼儿瞪小眼儿。
还是周衍杭率先打破了沉默,又挂起了温和的笑:“你看起来不大,应该还在读书吧?”
“嗯。”谢竞年点头。
“我猜猜看。高中?”
“嗯。”
周衍杭似乎是放弃了和他闲聊,接下来就一言不发,开始低着头看手机。
谢竞年也觉得这样很尴尬,便说道:“我去洗漱。”
“好的。”周衍杭立刻抬起头,笑着回他。
先前谢竞年没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周衍杭很熟悉,直到他洗完脸抬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周衍同跟他说自己有个和他长得像的亲弟弟,大概不是客套话。
因为他们真的有些相像。尤其是眉毛和鼻子。
谢竞年洗漱的这么一会儿功夫,陈朽跟周衍同就拎着满满两兜子菜回来了。
陈朽叼着烟把菜放进冰箱,略显随意地和周衍杭说话:“来这么早干嘛,不是让你六点到这?”
“小杭这是着急,想早点儿吃上你做的饭,是不是?”周衍同道。
周衍杭放下手机,走过去帮忙:“是呗。好久没吃朽哥做的饭了。”
朽哥。
周衍杭的咬字间总是透着股亲昵劲儿,让谢竞年无法忽视,听得他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