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刃-第7章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默默回到房间换衣服,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到谢竞年的耳朵里。
他没由来的觉得委屈,下一秒又暗自唾弃自己的矫情。陈朽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现在不是,以后或许也不会是。
他一点儿也不贪心。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都只停留在昨晚就好。
“收拾好了么弟弟?”周衍同没敲门,直接站在外边喊,“吃饭啦!”
谢竞年穿着身校服,在餐厅坐下来,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
早餐是很简单的南瓜粥和凉拌菜。周衍同给谢竞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儿,叮嘱他:“多吃点儿,长身体呢。”
陈朽正和周衍杭说话,瞥见后顺手就从谢竞年那儿挑出来胡萝卜自己吃了。
迎着周氏两兄弟的新奇目光,陈朽笑了下,也没解释。
陈朽家距离学校不算特别远,没有郊区那么夸张,也有直达的车,只坐了半小时就到了。
三中一直都是上午正常上课,午休时排考场,下午考试。
陈汉霖在午饭的间隙凑过来,跟谢竞年商量作弊的暗号。最后得出打手势的结论。
“这能行么啊谢总,太明显了,被发现咋整?”陈汉霖是个作弊经验异常丰富的老手,当下就反驳道,“咱再准备一个planB吧?”
“都行。你说怎么办。”谢竞年还是个萌新,除了老套的作案手段也想不出什么招式。
“这样,打手势隐蔽点,被发现你就糊弄过去,那些老师肯定信你。”陈汉霖说,“然后咱就换个招儿,你跟我借橡皮,写上答案还我。再被发现就……”
短短二十分钟,陈汉霖安排出来好几个planB,尽是些谢竞年从没想过的花样。
就算是谢竞年,在考场作弊也难免紧张,刚发下来卷子就已经手心汗湿。
他不知道自己摸头发打手势的模样有多拙劣,幸亏监考老师一点儿也不怀疑他。一下午,接连两场考试全都安然度过。
“谢总牛逼!”陈汉霖这回直接给了一整盒没拆封的烟,又在之前说好的二百五十块基础上凑了个整,“以后继续互惠互利。”
三百块钱到手,做了亏心事的谢竞年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到现在,考试结束后十几分钟依然手抖得不行。
他在隔间里锁上门,拆开那盒对他来说有些奢侈的烟,抽出一根再倒插回去。
听别人说这叫许愿烟,得留到最后抽才会灵。
谢竞年深信不疑,在脏乱的厕所隔间,把心底所有的虔诚都许给了陈朽。
按照学校惯例,考完试就直接放学,没有晚自习。
走到楼道口进不去单元门,谢竞年才想起来陈朽还没给他钥匙。敲门无果,他又因为考试没带手机,只能坐在台阶上等陈朽回来。
等了半天他才回过神,跑到楼下小卖铺和老板借了电话,拨通了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朽哥,我放学了,进不去门。”
陈朽听完这话有点儿没反应过来:“这么早?”
“嗯。学校这两天考试,都没有晚自习。”
陈朽让他就近找个店铺先坐一会儿,手头的事忙完就去接他。
一般陈朽说的“一会儿”那就是一会儿,从来不拖沓,估计现在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谢竞年没有到处走,就在这家小卖铺外面的长椅坐着,好让陈朽回来就能一眼看到他。
离得很远就能听见机车嗡鸣的声音,但当谢竞年看清陈朽时,脑子里也跟着嗡鸣了一声。
他看见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人坐在陈朽的后座上。
还搂着他的腰。
第12章 “家”
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人。
这是谢竞年绞尽脑汁,最后想出来的形容词。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吊带裙,身材火辣,白皙的手臂紧挨着陈朽时格外刺眼。
“朽哥。”
谢竞年小跑过去站到陈朽跟前,余光不由自主瞥向刚下车的女人,“我明天也是四点半放学。”
“嗯。”陈朽一边点头,伸手扒开女人在他胯骨上游走的手,不痛不痒地低声斥了一句,“瞎摸什么。”
女人收回手撩了下垂至胸口的大波浪,柔弱无骨地倚在摩托车上。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唇张了张,嗓音娇媚,一举一动都透着股隐秘的风情:“我找烟。”
陈朽从上衣兜里拿出烟递给她,还顺手给她点了火。
谢竞年见过很多女人抽烟,但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好看,吞云吐雾中流露出的尽是赏心悦目。
“回神了。”
陈朽在谢竞年眼前打了个响指,看着人有些泛红的耳根,扭过头带着警告的意味看向女人。后者指尖夹着烟,笑着摊开双手,做无辜状。
“你先上楼,”陈朽把钥匙递给谢竞年,“我还有点事儿。”
“好。”
谢竞年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客厅的窗口往下看。四层楼的高度,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刚才和他说有事儿的陈朽正和那个女人聊天。
不知在说些什么,从他的角度看,俩人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一瞬间,无数种想法在谢竞年脑海里略过,最后定格在“女朋友”三个字上。
“说正事儿,别打岔。”陈朽从她嘴里夺过烟,扔在地上踩灭。
“反正是你的烟。”姚奚挑着眉头,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拿出烟。
她半点不怕陈朽,迎着要吃人似的目光,吐出一口烟雾才慢悠悠地说:“我找人看过了,小茗的病不算太严重,但治起来也挺麻烦。最主要的是医生说她不配合,甚至有点儿抗拒治疗。要是不能让她自己想开走出来,后果咱们谁也承担不起。”
“什么后果?”陈朽终于也叼起一根烟,靠着门口的台阶坐下来,视线落在姚奚新买的绑带高跟鞋上。
“你说呢?”姚奚也想靠着他坐下来,但碍于她身上穿的黑色短裙,只是瞄了那块空地几眼,又退回去倚着摩托车。
“每年因为抑郁而自杀的人不在少数。所以这是个没办法控制的变量。况且她现在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上午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陈朽没接话,姚奚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扔掉烟后拿出镜子照了照,又开始补口红。
“不冷么?”陈朽突然开口问道。
“哈?”姚奚反应了一下,裸露在外的长腿缩了缩,随后回复他,“我们辣妹最不怕的就是冷好不好。你懂什么。”
“是,我不懂。也就钱珂能懂。”陈朽说。
“别跟我提她!烦死了。”
姚奚顿时皱起眉头,“啪嗒”一声,用力扣上镜子塞回包里。
陈朽笑了下,岔开话题:“疗养院那边有周衍同和他弟陪着,我先送你回家。”
“别了别了,你家那个小朋友该等急了。”
姚奚连忙摆手,从烟盒里抽出烟递给陈朽,“还你一根。”
“有病。”陈朽骂了一句,伸手接过来,“到家发个消息。”
谢竞年蹲在窗边,练习册的习题刚做完两道就看见陈朽拎着头盔回来了。
走过来看了一眼,陈朽拿过练习册放在茶几上。见人还是一动不动便说道:“走了,回来再写。”
谢竞年不明所以地站起身,问他:“去哪啊朽哥。”
陈朽说要带他去配钥匙,顺便再认认路。
这个小区的大小是谢竞年曾经住处的两倍。而且这里绿化做得特别好,走到哪都能看见精心修剪过的灌木丛,还有成荫的树木。
但也因此有些七拐八绕。要不是陈朽带着他,谢竞年估计早就跟进了迷宫似的迷路了。
从小区的侧门出去有一排门店,各式各样的全都有。
配钥匙的店铺在一个角落里,店主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但做事依旧麻利。不到五分钟俩人就拿着钥匙付钱走人了。
谢竞年和陈朽在偌大的小区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小区中心的小广场坐了下来。
小广场其实就是一片空地,周围挖了块儿池塘,连着几米长亭。有不少大爷大妈在亭子里打麻将、下象棋,还有穿着武术服打太极拳的。
谢竞年跟陈朽在一边看着几个大爷下象棋。他看不懂什么名堂,倒是陈朽手插口袋,看得目不转睛,偶尔还能和大爷杠上几句。
“朽哥,你喜欢下象棋?”谢竞年问。
“还行。”陈朽被问得愣了一下,烟灰抖落一点儿掉在了裤子上。
谢竞年伸手过去拂了几下,手心被裤子面料摩擦得直发热。
“我不会下象棋。”谢竞年虚虚瞄着,悄悄把手搭在了陈朽旁边,指尖相触,“你有空教教我,这样在家我就能陪你下了。”
这话说完,谢竞年自己也愣住了。他才来到这儿不到一天,和陈朽从相遇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月。
家。
这个词对谢竞年来说特别陌生。因为从前他一点儿也不觉得他和谢老三居住的那些地方叫做家。
谢竞年心跳得厉害,手指慌乱间勾住了陈朽的。
陈朽侧过头看他,叼着烟,很自然地反握住谢竞年的手,用两只手包裹起来,问他:“冷了?”
陈朽的掌心粗糙,温热源源不断从手心手背传来。
谢竞年另一只手死死抠着木制座椅,下嘴唇内侧被他咬出了血,铁锈味儿漫了一嘴。
陈朽似乎也没想听他的回答,他觉得谢竞年冷,那他就是冷了。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拽起来就往出走。
“朽哥,又去哪啊?”谢竞年被拽着手,只能顺着陈朽的力跟他走。
“回家。”陈朽松开他,走了几步,顺手把烟头在垃圾箱上捻灭,“吃完饭教你下象棋。”
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你作业是不是没写完?那改天。”
谢竞年连忙追上去:“我半小时就能写完了。”
“今天就教我吧?”
“朽哥……”
第13章 吉他手
谢竞年刚一进门就趴在茶几上做练习册,审题解题速度快得前所未有。
陈朽坐在沙发上看他,满屋子都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最后做完所有作业时还不到半小时。
但是直到上床睡觉他也没能成功学到怎么下象棋。
所以当他看到贾飞尘发的一条朋友圈后,无名火一下子就升腾了起来。
「小爷我脱单啦!」
配图是电影院里两只牵着的手。
谢竞年已经猜到了,那人大概就是付雪。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谢竞年随手点了个赞,不一会儿就收到了贾飞尘发来的长篇感谢信。
很长的一条,足足占了大半个屏幕,中心思想三句不离感恩戴德,还夸谢竞年是再世红娘。
谢红娘面无表情地退出聊天窗口,躺在那儿睡意全无。
已经是凌晨,谢竞年在客厅的沙发边上,在一片黑漆漆中想象着陈朽的睡颜。
他稍微靠近了些,陈朽带着热度的呼吸便暧昧地扑在了他的脸颊。
或许是深夜时总会陷入胡思乱想,又或许是被贾飞尘发的朋友圈刺激到——
谢竞年猛然退开,顺着惯性坐在了地板上。
他磕磕绊绊地在慌乱中摸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悄声关上门,把急促的喘息都留在了这片密闭的空间,一丝一毫也不敢泄出去。
谢竞年靠在门板上用力闭了闭眼,后背火辣辣的,大概是不小心被茶几磕到了。
他顾不上疼,只有凌乱的思绪充满他整个大脑。
一会儿是陈朽在诊所门口借给他一百块钱,一会儿是他站在台下看着陈朽唱歌,一会儿又变成了陈朽的女朋友冲他笑……
总之这一晚过得并不好,以至于谢竞年顶着两个黑眼圈被贾飞尘和庄杰行了一个早自习的注目礼,待遇堪比大熊猫。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陈朽好像一点儿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你别站这儿啊!快进去进去!”
陈汉霖风一样窜进了厕所,连推带搡地把谢竞年带进隔间锁上门。
谢竞年指间夹着烟,被挤得半坐在水箱上,刚捋顺的思绪瞬间又被打乱了,不由得有些烦躁:“干什么?”
“嘿!你跟我来什么劲儿啊。”陈汉霖靠着门,嘴里叼着的烟被他咬得全是牙印,烟灰落了一身,足以见得他刚才跑得有多慌张,“我在走廊看见季合一带人查抽烟呢,马上要过来了。”
“哦。”谢竞年干巴巴地点头。
抽烟这种现象大约是每个学校都抑制不住的东西,除非他们在厕所里也安一个摄像头。当然,应该不会有哪个傻逼学校会选择这么做。
上个月谢竞年一共被季合一没收了两盒烟,抽一次就被发现一次。
谢竞年的手插在裤兜里,轻轻捏着烟盒的棱角。这一盒许愿烟他才刚抽了三根。
他想了想,和陈汉霖补了一句谢谢。
陈汉霖笑他客气,又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道:“今天下午监考老师好像是教高三的,据说特别严。你给我传答案的时候小心点。”
俩人又在隔间里商量了好一会儿对策,等季合一查完,刚好能踩着上课铃回到班级。
庄杰的脸色很不好,几乎没怎么和贾飞尘说话,就连当事人也不明所以。
谢竞年被低气压环绕了一上午,课都有些听不进去。两个人考完试出来时也不见缓和。
“你看庄杰那样儿,好像我欠了他八百万似的!还甩脸色给我看?问他还不说,气死老子了!”
谢竞年不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被迫听了一路贾飞尘的抱怨,语气很淡:“你和我说有什么用。”
贾飞尘噎住了,看人走远才追上几步,不赞同地批判谢竞年的态度:“一日同桌百日恩。你怎么就不懂帮我排排忧解解难?”
一时无语,谢竞年道:“我觉得付雪更能帮你排忧解难。”
贾飞尘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跟在谢竞年身后几步远小声嘟囔:“一个两个的今天都怎么了这是……”
校门口不乏许多来接孩子的家长,人群密密麻麻,围得水泄不通。
谢竞年从人堆挤出来时被推了下后背,踉跄着往前扑过去,又被人拽着衣领拉了回来,堪堪和缓速行驶的汽车擦肩而过。
谢竞年一回头就看见陈朽皱着个眉,谢谢两个字因为过于震惊而卡在了喉咙里。
“朽哥,你怎么来了?”
陈朽恢复了面无表情,扯着谢竞年的胳膊从人流中穿过,找到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先去练习室,你亲哥说晚点去吃火锅。”
谢竞年坐在后座上,半晌没回过神,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哪个学校的?”
陈朽插上钥匙,笑了声,头也不回:“那你穿的是别的学校校服?”
谢竞年不吱声了。对上陈朽他总是觉得心虚。
高速路口的练习室里插上了电热暖气,一推门进去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上次被陈朽和周衍同打碎的窗户还没修好,光用一块儿透明塑料布糊在上面。风一吹就哗哗作响,离得近还能感觉到有凉风透进来。
谢竞年有点怀疑这个屋子的安全性,毕竟这儿放了这么多乐器。
周衍同却不放在心上,大大咧咧地摆手:“这鸟不拉屎的地儿谁能来偷东西啊,那不纯属有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