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鸟偷走当老婆这件事-第26章
enafox
1 年前

  他上前一步,随便从怀中纸张书册里抽出一张,念道:

  “顾途,字长径,号路上客人,生于大泰安丰十一年,楚州天星城外十五里顾家庄人也,少……”

  卓远所诵,竟然是顾途的生平记载。

  而随他念诵,那缓缓上升的岩浆,竟然又真的逐渐降下去,最后返回了最高警戒线下。

  其余讲师议论纷纷:

  “顾长径?”

  “哦,梅老的学生……”

  “他做了何等伟事,他事迹的记载怎会对大封如此有效?”

  天星城在江南已算得上大城,但北边依然将其看做偏僻地方。一个并非稷下学宫出身的天星城文士,事迹竟然能用以加护大封,让讲师们感到何其诧异。

  更让他们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卓远在念诵完顾途生平的记载后,竟然扬手将所有纸张书册丢进了大封中。

  纸片飘舞,他站在高台上,向众讲师投以目光。

  “待会儿事情结束后,将所有关于此人的记载,全丢进大封里烧掉,包括不在稷下学宫里的那些。”

  文士的传承越是能一点点的连成线,越是能发挥更大的威力。

  但既然顾途的《大荒山水图》落进九歌手里,为防止将来造成什么妨碍,现在就要开始破坏那副绣卷的支撑点了。

  众讲师点头应是,却不太明白所谓“事情结束”是指什么事情。

  姬天韵叹息一声,鼻梁上的老花镜随动作下滑,只堪堪挂在老人耳边。

  “何必如此。”老人道。

  卓远不答,便在此刻,岩壁边,一支机关轮梯飞速降下来。

  “山长!”来者也是一名讲师,“三岛十洲的云中君过来了!说卓先生私自开启大封,导致地灾苏醒在天星城,要我们交出人并给个交代……呃,卓先生?您您您在这里啊?”

  那讲师发现云中君所找之人就在眼前,非但没上去,反而瑟缩在轮梯里,不敢出来。

  平台上诸多讲师的目光,则在姬山长和卓远的脸上来回扫动。

  私自开启大封?难道是指刚才地灾诡异上升?

  但,但但,但何必如此啊?

  只等姬天韵一死,就能上位稷下学宫山长的人,何必做这样的事?

  他们有些人皱起眉不解,有些人却是不敢相信,也有人表情无动于衷。

  在种种目光注视之下,卓远却是哈哈一笑。

  然后他纵身一跃。

  本就站在高台边缘的他,竟跳进了深不见底的北大封中!

  ***

  天星城外不远,湘江南岸。

  目送云中君离开,大司命自言自语:

  “能拿到人吗?”

  “我猜,是抓不到那个文士的吧。”

  并不认识卓远的李朝霜说。

  阿晕拿着《大荒山水图》,降落在他身边。

  他目光扫过大司命,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

  过了一个呼吸,这只鸟儿才觉出什么,再次看了看大司命,又看了看李朝霜。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咕?

  小鸟:嘎嘎???

  ——————

  昨天请了一天假,希望大家看到了请假条。

  这次请假主要是想从两千十九变回三千十九,目前看来还是很成功的_(:з」∠)_

 

 

第39章 翌日(十九)

  “那是——!”

  没注意到那三人间的奇异氛围,王慧从落回地上的花草小屋里出来,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心血之作,《大荒山水图》。

  在知道径郎逝去后,她就知道自己大概不会有再见到这幅绣卷的那天了。哪能想到,没过多久,这幅绣卷便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本想说什么的阿晕,给她打断了思路,带着满脑门的疑问回头,对王慧和顾泉道:

  “啊,对,这是你们的,但等等哦。”

  年轻鹓雏说着,将这幅绣卷卷好,再灌输灵气展开。

  陆陆续续从花草小屋里出来的顾家庄众女子,就看到这幅她们也曾去顾王氏家借一览学习针法的绣卷。

  当初顾王氏绣出这幅绣卷,可是轰动全庄。有几个德高望重的族中老人,还鼓动她公公婆婆,让顾途将这幅长卷献给州牧。

  但赶回家的顾途没有同意,一番争吵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当时的楚州牧,与大泰后期愈发激烈的朝堂党派斗争中迅速下台,私底下抱怨的那几个老人才不再说话了。

  自那往后,顾途不再外出游历,而是在家中专心备考。王慧面上笑容也多了许多,对乡人前来借阅绣卷的事一应允许。

  那确实是巧夺天工的绣画,对如何表现出流动的水波,王慧还专门改善出了一种新针法。

  她不藏私,当然,族老不会让女人们将新针法外传。

  即便如此,在战乱席卷整个大荒前,顾绣在江南这边也打出了一些名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边不再太平,顾家庄藏财还来不及,怎么还会继续对外卖绣画?



  《大荒山水图》名号太响,实在藏不住,于是有一天顾途带着妻子进了一趟城,回来后说将绣卷卖掉了。

  顾家庄很多人家,暗中都猜测顾途家根本没卖掉。

  但不管卖掉还是没卖掉,顾王氏都不会再将《大荒山水图》拿出来给人借阅了。

  现在,过了如此兵荒马乱的两天后,再见到这幅《大荒山水图》,让她们不知为何眼前一热。

  之前还想用这幅绣卷和“渡船使者”行贿的顾泉,更是吃惊。

  他从风言风语中知道,家里有一幅价值百两的绣卷,却不知道,这幅绣卷已让他父亲带了出去。

  《大荒山水图》在微微发光。

  片刻,光亮散发开来,便是在这白日,也映出了在场十来人的影子。

  ……等等,好像还多出了不少影子?

  很久不见,但依然熟悉的半透明人影,在光辉中一闪而过。等亮度降低些许,人们终于能看清轮廓时,却不见先前隐约的人影,之间超市的地面几乎叫一种春末常见的紫蓝色小花铺满了。

  想将《大荒山水图》里顾途魂灵唤出来的阿晕:“?”

  糟糕,脑子里还在想刚刚那个,一不留神失误了。

  朝霜在他身后低哑地笑出来,笑到一半变成沉甸甸的咳声。

  阿晕回过头,就看到他蹙眉按住胸口。

  一时间,年轻鹓雏心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了,辅助朝霜就将灵力渡入。

  大司命不知为何哼了一声,却看出东皇太一的灵力似乎对李朝霜有好处,没有打扰,只从阿晕没空的手上,抽走绣卷。

  论对魂灵的了解,寿夭之神比春神要高出许多,她腕上金镯叮叮当当响,突然寒冷下来的风中,几个身影浮现出来。

  在画中探知外面的情况,顾途这书生并不会做这种事。不知怎么将东皇陛下送出去后,他就一直在不周山布满冰凌的休息地上渡步。好不容易感到召唤,召唤到一半力道却消失了,他慌张地握紧信纸,都没注意上面自己已经揉皱。

  好在第二次召唤很快到来,顾途紧张地冲进去。

  脚下轻飘飘地一空,尚未睁开眼,他就听到熟悉的水浪声。

  湘江的水浪声。

  顾途隐隐感到了什么,果然,睁开眼后,慧娘眼带泪花的模样,就映在了他眸中。

  夫妻二人,相顾无言。

  上次见面,顾途还壮志踌躇,王慧送别时有未尽之意,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比任何人都知晓,自家丈夫是个多闲不住的人,实际上,要不是得照顾小泉,她自己也是个坐不住的人。

  年纪尚幼的顾泉不懂分别,只想随父亲一同出去玩耍。婆婆抱住这孩子痛哭,公公看天看地地咬住烟枪,王慧趁这个机会,将裹在绢布里的《大荒山水图》递到顾途手里。

  顾途笑着转身,提着包裹上了牛车。

  就和过去离家去游历,一模一样。

  以至于王慧就算知晓这回比过去危险许多,依然忍不住想象他如果过去那样,风尘仆仆回来的模样。

  “慧娘,”顾途终于开口,“是我对不住你。”

  “闭嘴吧你,”王慧用袖子擦干眼泪,用力喝道,“反正这话你就是说说而已。”

  “慧娘……”

  “如果遇到更好的人,我不会给你守节的!反正我已经——”

  再度回忆起昨晚屈辱的遭遇,女子泣不成声。

  顾途就是在这个时候,将她虚虚环住。

  “那种事有甚么重要的!”他也焦急喊道,“如果以后还有人好好对你,我也会很开心……”

  话是这么说,顾途脸上并没有多少开心的模样。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往后依然是自己让慧娘开心。

  但这已经做不到了。

  “慧娘,你要,好好的活下去,要长命百岁。”

  顾途咬牙道,又环住呆愣愣站在一边的顾泉:“小泉已经是男子汉了,好好照顾你娘。”

  根本不是男子汉,也就八岁的顾泉,之前看着这说是熟悉,其实陌生的男人,一直咬着嘴唇。

  听到这句话,他嘴巴才开合几下,喊出了那个字。

  “爹……”

  顾泉想抱住顾途,却怎么用力都抱了个空。

  “爹,你不要走……呜!”

  秃毛细犬蠢蛋,从李朝霜怀里跳下,在这一家三口脚边绕来绕去。

  顾途反而后退了一步,离开画中后,他终于感到那种缺少了什么的虚弱。

  若非乘玄云为灵车的大司命支撑住他们,恐怕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吧。

  顾途又后退两步,三步。

  周围,同样与自己妻子相聚的其他魂灵,隐隐感到了什么,同样抽身后退。

  死人与活人再次相望,每个人眼里都是恋恋不舍。

  以为再也无法和自家丈夫见面的马氏,至此发出了长长一声啜泣。

  方才离开绣卷的可不止他们几个,并不是所有幸存的顾家庄女子都见到了家人。没见到家人的两个,就见绣卷中飞出无数荧光点点,便是在这刚过晌午的时刻,依然在阳光中清晰可辨。

  这些荧光落向整个楚州大地,或许还会有更远的地方。

  今夜,会有多少人在黑暗中对着冰凉的枕头哭泣呢?

  想到这里,虽然没有见到家人最后一面,但她二人心里,似乎也放下了一些什么。

  漫天荧光重新收回,却是没有回到绣卷中,而是落入大司命身后的滚滚黑云,于其中若隐若现地闪烁起来,就像是一枚枚从河水中捞出来,清洗干净,所以显得晶莹剔透的星子。

  认出大司命的众人,向她深深行礼,大司命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带这些羸弱不堪的魂灵离开,而是看向李朝霜。

  李朝霜在和阿晕咬耳朵。

  “我要是死了,你会怎么想呢?”

  这好像是随便说出的话,却让阿晕和大司命都一个激灵。

  李朝霜下一刻就让阿晕抱住了,他们之间其实已有许多亲密之举,但抱得这么紧还是第一次。

  阿晕从未这么焦急地确认过:

  “朝霜不会离我而去的对吧!”

  “啊,哈哈。”

  李朝霜对此的回答,是同样抱住了他的小鸟儿。

  在阿晕还想说什么前,他转过身,对阿晕介绍道:

  “你还不认识吧?这是现任大司命,等她卸了妆,你可以唤她李朝露。”

  “李家人,朝露……”这相似感,也不是阿晕能够忽略过去的了。

  不过,大司命身上并没有羽族的气息,所以刚才阿晕还因为想这是不是偶然而走神。

  自离开三岛十洲后,朝霜身上本来很飘渺的羽族气息,已逐渐沉积浓郁起来,比一开始厚了许多。

  有这作证明,阿晕绝不认为自己搞错哪里了。哪怕大司命与朝霜相貌过于相似。

  直到听到朝露这与朝霜过于相似的名字,他才意识到,其中好像有什么原因在?

  朝霜好像看出了他的困惑,笑道:“我姑且也算是上任大司命养大的,上任大司命你知道是谁吗?”

  姑且算是上任大司命养大?

  大司命听着感到奇怪。

  这个说法并没有错,姑且这个词,是针对阿兄十岁前并不在三岛十洲来讲的吧。

  但大司命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阿晕则无端感到轻松些许。

  因为是李家人养大,所以化形后样貌才朝李家人靠拢,原来是这样啊。

  “我知道上任大司命,”阿晕道,他也不是什么常识都没有的,“她叫李春晖对吧?我知道,她和剑阁之主育有一子,是叫——”

  阿晕神色阴沉了一点。

  “谢崔嵬,对吧?”

  “嗯,是叫这个名字没错。”

  李朝霜表情毫无变化地微笑道。

  大司命:“……”

  大司命:“?”

  她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对阿晕道:“你——”

  乘风太保就在此刻出现了,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大司命回头听乘风太保来意,不知道她阿兄暗地里松了口气。

  这时候,从大司命那里接过《大荒山水图》的王慧,向他们走过来。

  “两位恩公,”她行万福道,“这一路恩情无以为报,请二位将这幅绣卷收下。”

  “哎?”阿晕一愣,“这是你丈夫留给你的念想吧?还是你自己留着好了。”

  “只是自家手艺而已,外子书信在家中一直保存得很好,即便昨晚……应该还在那里。我想睹物思人,再绣一副就好了,”王慧说,她眼角现在依然泛着肿胀淡红,“其实两位恩情,并不是这一副绣卷就能回报的,但咱们顾家庄所有人如今都身无长物,只能拿出这个。

  “‘两位往后若有事情,请随意差遣我们顾家人’若只给出这种承诺,就心安理得放下这救命之恩,妾身会看不起自己的。”

  王慧道,顿了顿,又行了个万福,转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