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饿。”
“我这里条件蛮差劲,没什么招待你哟。我一个人邋遢惯了,像个懒猪,你莫怪啊。”
“这有什么。其实我还蛮喜欢你这样的单身日子,又自在又潇洒。你不晓得,我蛮小就想脱开家,一个人过得自由自在,没哪个碍手碍脚,几多好!”
“你要喜欢,就搬来一起住吧,反正我一个人也没味,两个人住着也热闹些。”
“真的?你讲话作数?”
“当然,这有什么胡抽的。”
小新立起身子,眼睛透出点点亮光,蛮起劲地说:“那我就来真的,认你作大哥,好啵?”
“还认什么认,本来就是嘛。”
阳光下,佳成掏出槟榔丢进嘴里狠劲地嚼,一边呲呲笑。
佳成告诉小新,他家在联阳县铜关镇。家里五子妹,他是老大。他们一家以手工制作烟花为生,他爹是镇上的烟花王,五捆三绷式的“仙女下凡”是他的绝活,曾被选送到北京参加国庆典礼呢。佳成在他十六岁时去广西防城前线当兵,在热带雨林和潮湿的战壕度过三年的冷战期,之后托战友关系复员进了船舶厂。那时刚从前线下来,一下还不适应,火气也大.记得进厂第一天就跟人闹翻了脸。当时在装卸码头作记录员的佳成,见一个搬运工突然累晕在地,他便好心把他背到调度室休息,然后自己去帮他做事。待佳成大汗淋淋地忙完,那搬运工也醒转来,就向他要号签。佳成一下朦了,这才想到人家是靠号签领钱的。那搬运工便直怪佳成误了他的工,走时还骂了几句。边上的调度员就笑佳成,说真是个复员码子,宝得好事都做不来。佳成听了气就出不匀,瞪着调度员把桌子一拍,然后追上搬运工,朝他狠狠地摔下两张钱……到了中午,小新和佳成还有那个船员就在平台上吃饭。只一样菜,便是费了一上午劲才钩起的几条瘦巴巴的黄骨鱼。小新第一回在摇晃晃的趸船上吃饭,很是新鲜,加上也有些饿了,自是吃得有滋有味。佳成望他猴急相,便只扒碗里的饭,一边要小新慢慢吃,别呛住喽.小新有意不听,还故意咂响嘴巴子,神情就像个爱使性子的细伢子。饭后,船员上了岸,剩下小新和佳成坐在平台上,一边沐着正午的阳光。两人半闭半合着眼睛,风在他们中间静止着。佳成突然问:“小新,你在想什么?”小新闷了一会,说:“你会喜欢于芳吗?”佳成在椅把上扶了下,许久没作声,他眯缝的眼里划过一只江轮,避开的江波闪着鱼鳞似的光泽。终于还是说话了。“我跟她不般配,谈不拢的,她是天我是地,我撑不起她的。”小新几乎要睡着,一边品咂着话意,同学的议论也断断续续流过了,风似的。让他完全清醒过来的是,佳成不可能与于芳好合了。
小新和佳成的熟识是一道纹火熬出的汤,慢慢吞吞清清淡淡,并没有多少繁复的佐料。
小新的家世简单明了,小新的性情温和淡散,举止都是纤细文雅,眼神常常含了颓唐和一些宿命的东西。佳成则粗糙得多,老弱的双亲及成群的弟妹,就像负着一件件累赘的絮物。这般的甚嚣尘上繁俗复加,自是使他无瑕顾及什么风花雪月,也理会不到情爱的撩拨了。佳成的爱好无几,除了烟酒,五音不全腿脚不轻快,最近看的电影还是在防城部队看的《高山下的花环》。但是,对将来的隐忧是他们所具有的。小新是为一颗女儿心所烦,这份不能正视的沮丧如一丝丝心脉,怎么挑剔也是去不脱的;佳成是外乡人的烦恼,工作不如意,事业无起色,没有背景没有提拔,这是一种男人的渴望和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