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望-第44章
搬运工
3 年前


“哇!它还在啊!”文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能骑吗?”
“一直放在大姨家里,取回来之前,姨夫帮我做检修了。”说完,静延迈上了车,回头对文雅说,“上来啊。”
这一次,文雅是实实在在地搂着静延的腰,把头贴在了她的后背上,渐渐地,又找到了曾经那熟悉的小小安全感,这一刻,文雅什么也不想想,彻底的放空了自己,熟悉的感觉仿佛把她又拉回到十年前的街道。
不知不觉,静延已经骑到了那个曾经在鞋上作画的广场。把车停在路灯旁,两个人牵着手坐在了长椅上,身后的百货商场早已经建成了CBD,原来昏暗的整条街如今霓虹闪烁,但坐在长椅上的人,还是她们俩。
文雅觉得韩静延身上有股吸力,自己总不自觉地想贴过去,就随心意靠在了静延的肩膀上。
“冷吗?”静延问。
“还好。”由于出门着急,文雅坐下才发现随手抓的外套的是一件短袖衬衫,抗风能力近乎于零,于是她打算再搂紧点静延的手臂取暖。
然而,韩静延却不识相地抽走了手臂,径直走回自行车的位置把挎包拿了过来,从里面掏出一件白色的帽T,递给了文雅,“穿上吧!”
“是你的吗?”文雅接过来问道。
“新的,送你的,上面的樱花是我画的。”静延面无表情陈述。
这时,摊开了衣服的文雅才发现,纯白色的帽T后背,有一颗歪七扭八的樱花树,空中还飘落着零散的樱花瓣。
文雅不由地笑出声来:“这个画技,10年没长进啊!”
“什么呀?在网上按教程画的呢!”静延挺不服气,因为这可是她画了好几个小时的作品。
“谢谢啦!”文雅套上了这件oversize的大帽T,无论好不好看,但倒是瞬间暖和了不少。
看着穿着大衣服的文雅,静延觉得莫名可爱,顺手还帮她扣上了帽子,用手捧着扣在帽子里的文雅的脑瓜说,“哎一股,还挺可爱的!”
文雅也顺势掰了静延的头:“还挺浪漫的呀,非要把我带到这来送我绘画作品。”
“你看我的鞋。”等了一晚上,也没引起文雅的注意,静延只好口头提示。显然,没戴隐形眼镜的文雅夜间眼神很差。
“啊!”文雅不禁惊叹了一声,是自己画给静延的鞋,明显已经穿过很久的痕迹,她的画作都变得模糊了。
不知怎的,开朗了一天的文雅,在这一刻有些感动,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静延。正当文雅自己沉浸在感动之中,静延却开口了:“找个时间给我补补色吧~”
“噗~”文雅感动的泡沫被这一句话扎破了,“好的!服了,能不能不这样破坏气氛。”
当天晚上,文雅又在梦中看到了一场樱花雨。
油画沙龙日当天下午,静延就在门口挂上了“沙龙日,暂停堂食”的牌子,只接待“打包”的顾客,耀祖确认着会员名单和座位,多恩最后确认着绘画材料。
放学后,小星和在健都带着自己的半成品来了,礼貌地坐在了离老师席位最远的位置,把离多恩近的位置留给了新会员们。佳丽放学后也火速赶来,因为她约了两位“云上”学员——小宝和韩延。
按照多恩的嘱托,fiona给小宝也准备了画板和水彩,同韩延的电脑连线后,佳丽也把自己的电脑放在了多恩正前方的桌子上,方便小宝认真在“云课堂”上听讲。
在油画课堂开始之前,多恩先邀请了特约讲师佳丽,吟诵了之前教给过自己的关于桂花的诗句,瞬间把她的油画课提升了一个档次,桌上几位皮肤黝黑的会员连连赞叹桂花的高洁品质。这让静延很满意,终于有人认同她这个桂花狂饭了。
由于前半段多恩的课程静延已经画好了,便开始开小差给fiona发信息:“我爸咋也画呢?”
“他听说是桂花主题,就要画一个送给你呢!我就给他也买了一套工具。”
“那麻烦他挂在我屋里就行,不用特意给我寄过来。”
“我会阻止的。”
“感恩。”
“和文雅这几天发展的何如?”fiona忍不住问。自打佳丽得知了这个好消息,当晚就迫不及待地跟fi姐分享了。这让fiona大发感慨,原本以为文雅是蒙在鼓里的,但从两个人的进展速度看,文雅这些年其实潜意识里应该是一直惦记着静延的,所以重逢后这外力一刺激,成效立竿见影。
“很好,嘻嘻。”静延回复。
“她有没有问关于我的事?”fi姐敏感的心理医生直觉上线。
“你为什么不好好听讲,和谁发信息呢?”文雅发现了开小差的静延,一把拿过了手机,看见对方是fiona,立马噘起了嘴,且把手机还了回来。
静延无奈地回复了fiona:“问啦!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了,现在就在这盯着我呢。”
让静延没想到的是,fiona直接拨了视频过来。静延闪到一边接起来:“干啥呀?上沙龙呢!”问完静延才想起来,fiona在那边也在云沙龙中。
“我来书房了,我不是找你,我想跟文雅小姐聊聊天。”fiona说,“把手机给她呗。”看着略有迟疑的静延,fiona补充道:“放心吧!不会吓到她的。”
静延回到沙龙区,看见文雅正在撅着小嘴假装听课,不由地笑了,过来拍拍她,并把手机递给了她,“她找你。”
“哈?”文雅瞪大了眼,看着自己的脸已经出现在屏幕上,立马调整了表情,拿着手机躲到一边去问候了。
“hello.wenya!!”fiona用英语的问候。
“您好,其实,我可以说点点中文的。”文雅礼貌地回应,“能听懂的更多一点。”
“哇?真的吗?那太好啦!”fiona赞叹。
“嗯,这几年,断断续续有学习。”文雅说。
“说的很棒呢!”看着文雅说中文像小宝一样乖巧,fiona忍不住母爱爆棚,大加赞叹。
“是因为,静延,学的中文吗?”直觉fiona立马上线。
“开始,时候,是,但是,后来她消失了,我也没有放弃,一直学习了。”文雅的诉说中,也有点委屈。
“其实,她几年前就有想回来找你的。”fiona感叹道,“只是,她的爸爸,在那段时间病了,很严重。”
自打fiona和佳丽、静延三人结束了韩国之行后,“放不下过去”的静延和“放弃了静延”的fiona,在fiona的努力下,再次回到了朋友的状态。
“说真的,我给你介绍个心理医生聊聊啊?”fiona给出了专业的意见,“你现在一副幽幽寡欢的样子,看着好像看破红尘无欲无求了,生活还是需要点激情的。”
虽然静延已经多次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但fiona还是会隔一段时间提出一次这样的意见。
“都说了,要看病你给我看看吧!”静延不是很想跟外人交谈,谈话是她从小惧怕的事。
“这怎么能是看病呢,就是聊天。而且我都说了,我对你有多余的情感,无法给出专业的意见。”fiona叹了口气又翻了个白眼说,“我的意见是你现在和我开始,慢慢忘了以前,就好了。你能听吗?”
“谢谢你的建议。”静延听见fiona的玩笑,想结束话题。
“我有个要好的师弟,不用去诊所,就当是朋友聊聊天呗,解解心结,大不了,我陪你。”fiona是真心想让静延能够发自肺腑的快乐起来。
“哎,那行吧。”看见fiona如此苦口婆心,静延也不好意思一味地拒绝。
第一次和心理医生赵医师的“闲聊”,约在了fiona家里,几句寒暄过后,趁着静延去洗手间,fiona就直接指出了她认为的静延现在心理的亚健康状态。
“我觉得她现在所有的积极和快乐都是装出来的,给别人看的,其实她不快乐。”fiona单刀直入地说了症状,并简单的陈诉了她认为的“病因”:曾经一段被扼杀在摇篮里的初恋,和春雨的过世,要命的事,两件事是重叠的时间。
赵医师先给予了师姐基本的认同,不善言辞的人在遇到重大打击的时候,如果无法通过沟通和倾诉去排出压力,可能会影响一段时间内的心态,但静延的情况他认为并不严重。
作为“朋友”身份的赵医师当天也给予了非正式的友情的建议,比如找点运动项目、读书,去分散精力,缓解亲人离开的痛楚。或者寻找个新的机会比如联谊活动,出去见见新的人,也许就能忘记那段还没来得及存在的初恋。
“有时候,人在钻牛角尖的时候,往往会错误的赋予自己深情的定义。”赵医师略有感慨地说,说完看了看fiona。
Fiona接受到了讯号,并调侃地说,“那是你!我看你呀,那会儿就是跟风追我。”
“有吗?我那会可觉得自己特别爱你呢,不知道喝多了多少次。”赵医师不服气地说。
“那我们这位韩同学可不一样,我追她,她不同意呢!亲她都不干。”fiona说完摇了摇头,回头一看,赵医师一副“失去了全世界”的表情,瞪着眼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那我觉得,你这个人不是心理不健康,是思想有问题。”许久,赵医师才既羡慕又无奈地对静延感慨了一句。
说完,赵医师又对fiona说:“原来你喜欢这款啊,那我也不算惨了,毕竟出生的那天,在起跑线上就败了。”
“记得保密啊,上我爸那告密就揍死你。”fiona开玩笑地威胁了赵医师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赵医师说完,又转头纳闷地看了看静延,无限感慨地摇了摇头。


第68章
之后的一段时间,赵医师又单独见了静延几次,都是在fiona家里,以“朋友”的身份和静延闲聊。
当得知静延什么都没做,是fiona自己主动跟静延搭讪的,赵医师仰天长叹:“哎,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吸引,我现有的知识是解释不清了。”
那段时间,静延也有听从“新朋友”赵医师的劝告,参加了攀岩社团、小提琴爱好者乐团,网络上面还加入了音乐和电影的圈子,甚至还陪着佳丽去参加了几次联谊会。天气好的周末,还会跟赵医师和fiona去户外郊游骑单车。
然而,fiona对师弟的劝导成果并不满意,虽然静延看起来比以前忙碌了不少,但她的直觉感受到,静延做这些都是为了安抚自己的苦心而努力做的,并不是发自肺腑的满足和快乐。让fiona无奈的,不止如此,而是自己和静延尽管密集的接触,但静延对自己却还是老样子,除了关系更“铁”了,貌似也没有自己期望中的火花。
“你就别惦记了!”一天,三个人在骑行休息时,赵医师看着师姐仍然望着静延的背影,好心劝告了一句。
“怎么?你不是鼓励人要多点期望,才会快乐吗?”fiona撇撇嘴,收回了目光。
“她呀,心思不在眼前,你说的对,她不是真的快乐,即使是现在,她好像在欣赏山下的风景,但是脑子里不一定想什么呢。”赵医师说,“我今天问她,前天去你家时,我穿的什么颜色的T恤,你穿的什么颜色的裙子,她都不记得,甚至她自己穿的什么都忘了。但是,却记得高三那年李文雅是穿着什么样子的鞋和她一起喂猫,穿着什么样的睡衣给她擦的药。”
“我也觉得她的快乐都锁在高中毕业那一年了。”fiona叹息道,“感觉是一个刚刚知道什么是真正快乐的孩子,还没有适应快乐的感觉,就被接连的现实事件中止了快乐。”
“所以啊,我觉得,要不就让她再回去看看吧,起码给自己个正面面对的机会,别管对方是什么状态,是不是□□,都无所谓,面对面地谈一谈。就算难过,也要明明白白的难过。有些事情,当事人说出来和被他人转述,是两种概念。中国有句老话懂不,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刀子’拿出来晃一晃是会让人退缩,但不会让人死心,真的死心是要扎进去,才能感受得到。但也有一种可能,是没有这把‘刀’呢,这万分之一的机会就是她现在郁郁寡欢的理由。知道不应该,却不能说服自己。而且我觉得,那位小姐对静延独有的霸道和依赖,不觉得和春雨作家是有点像的吗,本来可能是一种情感的延续,但是现在,一起断掉了。”
赵医师无奈地说,“我看以后我们就保留郊游的活动吧,谈心真的不必了,我学术有限是劝不好她了,还把我自己劝的越来越感慨。人啊,就是这么奇怪,心里有遗憾的时候,很难转身向前的,有些话只能是毒鸡汤说一说,什么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人都是被一个接一个过去堆积出来的,才是现在的自己,哪儿那么容易忘掉过去,更别说重新开始了,真正知道其中酸甜的只有她自己。她这样也能活,不了解的人可能以为她就是这种冷漠的人而已,只有你这样的挚友会心疼她,可能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需要被心疼的,心都硬了,心越硬,人越麻木。”
听完师弟的话,fiona忽然觉得自己相比静延是幸福的,起码自己得到的是当事人的拒绝,也不算留有遗憾。Fiona再次向静延望去,仍然是那个无欲无求中又若有所思的形象。Fiona知道,这也她是最后一次以爱慕者的身份去看静延,因为明天她答应了父母会去接受安排的相亲,她的生活将向着另一种轨迹驶去。当天山顶的风很舒服,也吹走了fiona内心最后一点期盼。
对于赵医师这位聊友的忽然“离职”,静延也没有追问原因,出去骑行时,也照样是问什么说什么,这是她能做的最大的尊重,就是坦诚。
“有没有后悔当时的行为,如果有一丝丝的后悔,就回去看看呗。”一天,攀岩结束后,在更衣室,fiona一边喝着宝矿力一边说。静延的心思也随着这瓶宝矿力,回到了那个文雅抱住她痛哭的晚上。
“是我冲动了吗?”这是韩静延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这让她发现,和赵医师的闲聊,并不是全然无效,通过这段时间的谈心,她有点敢去回想那晚和金灿的对话了。
之前由于不想回忆那天的事,她对自己“断联”的决定选择了百分百信任,并立志重新开始生活。是赵医师让她认识到,这个“认知”才是任性的选择。活了20多年,从不喜欢强求别人行动的韩静延,却强求了自己。
“也不是说冲动。”看见静延第一次有了“活口”,fiona抓紧输出着自己的看法,“当下的反应,是一种反应,不过分也不冲动。但是,有些人可以很快忘记继续生活,但你不是被绊倒在那了么,所以要解决一下的。有时候人为了不让自己后悔,会去强迫自己相信这一切我尽力了,其实真的尽力了吗?再问问自己,应该还有努力可以做吧!如果是不重要的事,没尽力过去就过去了,但对于重要的事,可能会影响一生生活态度的事,还是再尽心一点吧,再说这也不是什么违反常理法纪的事,为什么要限制了自己呢。”
“是啊!”静延感叹道,自己曾以为有喜欢的人是一件幸福的事,但现在的她并不全然这样以为。除了自己,爱着春雨的韩延,也度过了很艰难的一段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