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阮盖是仰着头看向她的。
小脏孩坐在凳子上,阮盖半跪在她的跟前,柔声安抚她的情绪。那瞬间,小脏孩心里那种害怕的感觉,被一点点扫去。
她点点头:“嗯。”
得到她的回应,阮盖一下子就笑出来了。
她站了起来,坐到她的边上,在那瞬间,她突然很想看小脏孩做体Cào的动作。
一定也很搭吧。
-
那天后,每天小脏孩都会在家里练习拉丁舞的基本动作。
只不过跳着跳着她就如同皮球泄了气,老莫问她是不是累了,她也不说。
等阮盖上学回来,她才会告诉她原因。
“我好像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阮盖轻声问她,“什么感觉呢。”
小脏孩低着头,有些难过:“我表达不出来。”
阮盖只好去猜了,“是因为,跳不好?”
小脏孩摇摇头:“不是。”
动作全部都在她的脑海里,她没有忘记。即便是过去没有练习的半个月里,她在睡觉前,都会做几个动作。
阮盖继续猜:“没有小伙伴跟你一起跳?”
小脏孩还是摇摇头。
虽然说拉丁舞是需要的舞伴的,但因为年纪小,且她一跳起来就十分忘我,舞伴这种存在都被她忘光了。
这已经是涉及到阮盖未知的层面上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猜测:“是因为,没有舞……舞鞋或者是衣服么?”
阮盖还是想到那天,她看体Cào比赛的画面。
中国女子体Cào队穿着红色的体Cào服,那一抹中国红,让人血液沸腾。
这是小脏孩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穿的凉鞋,还有身上的长裤短T。
阮盖想,真是因为这原因?
那可怎么办,她完全不知道,拉丁舞应该穿什么舞服和舞鞋哇。
“我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穿短裙和皮鞋了。”小脏孩那时并不知道自己要在乡下呆这么久,而且她妈妈也说了,乡下没有学舞蹈的地方,所以带着也没有什么用。
所以她就放在家里了。
但现在她突然发现,以前每天练舞的时候要穿的衣服和鞋子,已经很久没有再碰过了。
完了。
她说的这些,阮盖完全不知。
她摸了摸后脑勺,硬着头皮去聊:“你能说一说,大概是什么样的吗,我们这边老街有买衣服的地方,我们到时候去看看呗。”
在阮盖的预算里,有一百块钱,原本是打算用来带她去城里的。
但现在的情况,也没办法去。
那一百块钱,她还存着。
小脏孩听说可能有的买,眼睛又亮起来了,“就是那种鞋子有点跟的,然后衣服可以一闪一闪的发光的那种。”
“啊?”
真的有那种小孩穿的有跟的鞋和闪闪发光的衣服么?
这完全到了阮盖的盲区了。
没办法,她只要又去求助何乐乐。
何乐乐果然是大户人家的独生女,一说拉丁舞,她动作十分迅速,还给她找来了一张跳拉丁舞的海报。
“当当当——”
“就是这海报上面的衣服和鞋子,怎么,盖姐,下一步你打算要进军舞蹈圈啊?”
阮盖白了她一眼,“你见我穿过裙子么?”
何乐乐做打量状,然后摇摇头,“没有。”
“要不然这次试试看?”
阮盖乜了她一眼:“我觉得你下一步可能要考虑换个同桌。”
何乐乐讪笑道:“哎呀,盖姐,开玩笑呢。”
阮盖将海报收好。“这个谢了。下回请你吃冰棍。”
何乐乐好奇心又上来了,“不过盖姐,你问这拉丁舞的衣服和鞋子,又不去学,是要做什么呢?”
阮盖耸耸肩:“善心大发,帮小孩实现梦想呗。”
“啊?”显然何乐乐是懵的,“小孩,实现梦想?难道是……”
阮盖轻轻拍她的肩膀:“你好奇的事情和想要知道的太多了。”
何乐乐没听出来她有威胁她的意思,还乐呵道:“那要不要我一起帮忙啊,我脑洞特别大的。”
阮盖几乎是在瞬间拒绝:“我不需要。”
就是因为知道你脑洞大,所以事事都没敢全说,没敢全叫你做好吗!
何乐乐:“……”
呵。
女人。
用之弃之。
第10章 喜欢她呀10
阮盖参考海报上的舞服和舞鞋,在老街口转了一圈。那样的款式,就连大人的衣服都很难找到,更别提是小孩的了。
这可怎么办啊。
阮盖微微叹了口气。
她站在老街的进口处,看着来来回回的人进进出出。
人们的生活起居,r.ì用所需,都沿着这条街展开。每个人都能在老街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从前阮盖一直都是这么觉着的。
直至此刻,阮盖才意识到,超过了生活r.ì用品以外的一些东西,这里是完全没有涉及到的。
比如小脏孩说的,肯德基麦当劳,还有碰碰车,跟游乐园这些,在老街这里都是闻所未闻。
可在小脏孩的世界里,这些却是寻常可见的。
阮盖突然想起来,从小学升入初中时,班主任给他们上的第一堂课。
就说到,一定要努力念书,将来考上城里的高中,再继续去考全国各地的大学。迈开自己的脚步,去看到更大更广的世界。
当时她对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一个概念,又或者是没敢期望。她总觉得自己似乎离那样的生活,很遥远。
但在这一刻,她能感觉到外面世界对她的一种吸引力。
她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去。
她将在能在这条老街上看到的希望,寄托在周哥身上。
到周哥店里时,他正在低头绣花。
他绣得特别投入,以至于阮盖到店里她都没有察觉。
阮盖是等他绣完手中那根线后,才走到他跟前,问他说:“周哥,你在忙吗?”
周哥收了线,看到是她,浅笑:“阮阮,你什么时候来的。”
阮盖目光定在他手中的刺绣上,说道:“没来一会。”
“奥。”周哥又顺了另外一个根线,然后问她:“怎么了吗?”
阮盖看他这般专注,反而不知道该要如何问话,“额,那个……”
周哥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就将绣棚放在一边,然后看向她,“你说。”
阮盖这才自然很多。
只不过她刚将手中的海报海报摊开,就察觉周哥的神色不对。
他看到这张海报,眼神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周哥,怎么了吗?”阮盖试探x_ing地问。
周哥摇摇头,“没事。”
几秒钟后,他又问:“这海报,你从哪里来的?”
阮盖如实j_iao代,“从我同学哪里。”
周哥扬眉:“女同学?”
阮盖点头,“怎么了吗?”
周哥笑了笑:“没事。”
但他的脑海中,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个眉眼笑开的女生面容。
她从门口探出脑袋,却怯怯喊了他一句:“叔叔。”然后问他说,能不能帮她找一张海报。
阮盖虽然察觉出一些不对劲,但也没有深想。
她现在的主要心思在如何搞定小脏孩的装备上面,她指了指海报上面的衣服和鞋子,问:“周哥,这个舞服和舞鞋,你能想办法弄到吗?”
周哥开玩笑道:“怎么,打算进军舞蹈圈?”
“哪有!”阮盖辩解。
当时急着辩解,自是没有反应过来,这句玩笑话,在这之前似乎在哪里听过。
周哥:“那你这?”
阮盖才意识到自己迫切表达出想要这衣服和鞋子,反倒忘了标出重点,“我是要小孩子穿的。”
周哥反应很快,“是那天来的那个小跟班?”
阮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嗯,是她。她叫度轻。”
周哥点点头。
思索了会,似乎有些难以对上号,“她是学拉丁舞的?”
阮盖理所当然:“对啊,还有模有样的呢。”
周哥又笑了笑。
“怎么了?”阮盖怎么觉得今天的周哥怪怪的,先是撞见了他在绣花。以前阮盖也见过他刺绣,但大多绣的都是竹子。
绣花还是粉色的花,是第一次见。
然后又发现他时不时就在笑。
周哥自己倒是没有察觉,他面不改色:“没有啊。”
“是吗?”阮盖狐疑。
周哥耸肩:“难道要我告诉你,我从没有见过你用这么笃定的语气说话吗?”
“啊?”这回是轮到阮盖懵了。
她还真没有意识到。
没意识到二人组也不知道到底是用什么在沟通和j_iao流,说的稀里糊涂,牛头不对马嘴的。
最后阮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就问:“那大概要多少钱呢。”
周哥也没有给个确定的数字,“我先帮你问问看,衣服的话,刚好我认识一个裁缝,应该可以做出来。不会太贵的。就是鞋子,比较难找。”
传统观念里,小孩都是穿平底鞋的比较多。
所以在林镇这边,不说很少见,是几乎没有。
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阮盖还是没有办法放下心。
周哥就宽慰她说:“问题应该不大的,到时候这林镇找不到,我就去趟城里帮你看看。”
对哦。
周哥因为要进货,隔三差五都会去城里一趟的。
阮盖稍见喜色,“谢谢周哥。”
周哥摇头:“不客气。”
“对了,周哥,我能问问你,这个花是要绣给谁的呀。”阮盖其实也挺八卦的,只是平常表现得不明显。
周哥拿起绣棚,扬了扬,“你是说这块方巾吗?”
阮盖回:“是啊,之前都没有见你绣过花呢。”
周哥穿好线,低头回:“有人预定了。”
阮盖同周哥还没有熟络时,就听人说起过他的针线活是做的十分细致的。在林镇没有几个人能绣得他那般j.īng_致。
除去刺绣外,他也帮镇上的老人缝补衣服。
在小店最里面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缝纫机。脚踩手拉的那种,阮盖的校服有次被拉开了,n_ain_ai看不清楚补,就是拿到这里来补的。
起初镇上也有闲言碎语。
说他一个男人,怎么还做这些针线活。
但人家一点都不在意,依旧怡然自得不说,还有人愿意高价买他绣好的成品。而且他帮人缝补的价格还收的便宜。
只要一块钱。
不论多大件,要缝补的地方面积有多大。
他只收一块钱。
久而久之,众人便不在说些什么。
甚至后来,还有人家里乔迁,亦或者是送人礼物什么的,都上他这儿来预定绣品。
但他最喜欢,也最得意得还属那块小小的方巾。
他家的小方巾可不常见,不单是因为他的绣工,一块方巾成型,也是花了他不少的功夫。从养蚕到吐丝成茧,破茧出蛹后,再由蚕丝织成布。
经过天然植物染色后,晾晒,存放。
最后一道工序才到他的手工活。
想要得到这么一块方巾,也要看缘分。
他的产量不高,一年能有个几块,算是速度快的。通常都是好几年才能瞧见。
而且他也看人卖。
俗称眼缘。
反正阮盖是买不起的。
虽然她瞧着很喜欢。
但她总结出来了一句话:
“生活的惊喜大概就是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吧。就跟周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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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周哥的小卖店后,阮盖去了一趟音响店。
前不久她刚在这里买了她心仪很久的可放磁带,也可以收音听广播电台的收音机。
那天她拎着宝贝太激动了,以至于在预算内的磁带都忘记买了。
磁带三块钱一盘,有A面和B面。
有混在一起的杂乱歌曲,也有都是同一个人的歌曲。
阮盖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专辑。
她对听歌的要求也不是很高,只要好听就行。
但她最近听电台的时候,电台里有在放老歌。
里面放的一首歌,她特别喜欢。
名字叫《我只在乎你》。
听电台的主播介绍说,唱这首歌的歌手,叫邓丽君。
阮盖到店里后,就问老板,有没有邓丽君的磁带。老板还记得她,那天她到店里来买收音机,因为当时她太激动了,说话结结巴巴的,老板当时还安慰她说,不要紧张,没事的。
她才缓过劲。
阮盖自己当然也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