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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绿竹的威胁一点也不可怕，更没有多少意义。
柳琳听不见。
马楠却感觉风里突然多了一双温柔的手，轻推她的脊背，笑着说：“去吧，玩一玩，笑一笑，往前看，别回头。”
她还是回了头。
身后只有一对被拉得很长的影子。
半边交叠，步子轻快。
————
乔绿竹拉马楠去了市中心的广场。
灯火初上，简洁大气的台阶上已经有乐队用歌声取代了夜的沉默。
以《蓝莲花》开场，肆意地唱着《为爱痴狂》，却还是没逃过《后来》《遇见》。
但似乎露天的表演更具感染力，一起喊出来，唱出来，再大的苦就好像都能咽得下去。
像发泄，过了会茫然，也会轻松。
乔绿竹不敢靠得太近，紧攥着马楠的袖子坐在人少的一角张望。
离她们四五的地方，一位老大爷蹲在墙根，背靠湿凉墙壁，点了一管旱烟，不时摇头给明朗的鼓点打拍。
“咩，你要难过。”乔绿竹直视前方，即使被口罩遮着脸，马楠也能知道她总翘着的唇角没了漂亮的弧度，“能感觉到难过的才是明伤，撒上药就慢慢好了，憋在心里没人知道，时间一长就烂了。”
周围很吵，马楠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发直的视线始终落在斜前方那个抱着吉他的青年身上。
他唱到了《一半人生》。
我的一半人生，飘荡就像只风筝
……
我的一半人生，冷暖就让我自己过问
……
她同意这首歌里的人生观，一个人，沉下去，告别那些难缠的噩梦变得沉默寡言。
可如果有人不小心牵住了她的手，告诉她别走……
“咩。”乔绿竹敞开了眼睛里那个热闹的世界，握着马楠的手，笑容灿烂地对她说，“你要信我呀。”
“信你什么？”
“唔……”乔绿竹拖着音，眼睛笑得更弯，“信我能拉得住你。”还要信我不懂医理，但最擅长‘救死扶伤’。
第170章 番外3
转眼,距离马楠母亲离世就过去了好几天。
马楠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训练认真到张铮亲自找谈话,让她别太拼。
没一个人觉得她哪里不对,只有同住一屋的谢迎知道，她只要一闲下来就会坐在桌前发愣。
有时叫好几声也不见反应，可只要电话一震,哪怕是在柜子里锁着,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像是在等什么很重要的信息或者电话。
但据谢迎所知,马楠的微信基本是个摆设,电话更是一年到头接不到几个。
那么，还能有什么人让她这么用心地等着？
谢迎憋了很久,今晚到底还是没忍住，在马楠看同一页书看了四十多分钟也不见翻时开了口，“楠姐,你没事吧？”
马楠眼神晃了下，散在书上的目光慢慢聚到一起，“没事。”
“哦……”谢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提着热水壶出了宿舍。
她一走,宿舍里安静得让人难受。
马楠烦躁地合上书,起身打开窗户,靠在窗边吹风。
深秋的夜风很凉，依然吹不散马楠心里的燥意，她只要一闭眼就是那晚和乔绿竹在广场分别时的画面。
乔绿竹站在车边,再三跟她确认，“咩，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去吗？这里离你家很远。”
马楠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再开口，声音比对陌生人还凉，“乔绿竹，别离我这么近。”
乔绿竹一怔，表情从惊讶到受伤，最后只余嬉笑，她用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了下，笑着说；“咱俩离了两米多，哪儿近了呀。”
马楠没有给故意打哈哈的乔绿竹台阶下，而是把伤人的话用最直接的方式说了出来，“你不傻，知道我在说什么。”
乔绿竹装不下去，卸了笑，“知道又怎么样？之前还说我幼稚，你不也一样？别人一碰到你不愿意公示的东西你就害怕，怕了就躲，躲不了就让别人走，三岁小孩都不这样了好吗？”
乔绿竹说着气不过，想拿车钥匙砸马楠。
手抬起来打到耳朵疼地‘嘶’一声，怕真会砸疼马楠，于是笨手笨脚地把让小胡帮忙套上去的兔子挂饰摘下来，拿着软绵绵的粉色小兔子砸在她胸口，凶道：“胆小鬼！”
乔怂怂打完人扭头就跑，车子滑出去之前还壮起胆子，指着落在马楠脚边的兔子，威胁她，“你要是敢把它丢这儿自己走人就完了我告诉你！”
马楠确实没丢下它，还在离开之前从一个女孩儿手里高价买下了一个竹蜻蜓。
晚上，乐队唱到《任意门》时乔绿竹说她想要一个竹蜻蜓，想见谁就马上飞到她身边，还想要一个叮当猫，想吃什么就让它从口袋里掏什么。
乔绿竹说的时候，马楠只是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吆喝的小商贩，并没有主动满足她眼巴巴的目光。
等她走了，马楠再想买，小商贩却已经离开，她只能花更高的价，用卑微的语气从别人手里去‘讨’。
现在竹蜻蜓和兔子就锁在她的抽屉里。
她不知道以什么身份，用什么借口把它们拿给乔绿竹，甚至，她连自己为什么要受乔绿竹的威胁，又为什么要偷偷满足她的愿望都不敢想。
除了柳琳，她已经很多年没用心听过谁的话了，最近一次还是那年和人私奔……
“呕！”马楠忽然觉得一阵反胃，一手扶在窗边，一手撑着膝盖拼命干呕。
谢迎打完水进来看到这幕，吓得赶紧放下水壶，跑过来叫她，“楠姐！”
马楠听不到谢迎的声音，满脑子都是那年混乱的画面，刺激着她不停干呕，像是要把肠胃都呕出来才算甘心。
谢迎说服不了马楠去医院，急得团团转，余光瞥见马楠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下，大声说：“楠姐，手机！”同时快速跑过去把手机拿给马楠看。
是条微信。
来自‘乔’。
马楠撕心裂肺的干呕戛然而止，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把乔绿竹发来的那段话读了一遍又一遍：【咩，想我没？我被老大撵来录节目了，就上次让你帮忙投票那个节目，实在太辛苦了，还被胡小芽盯着不给玩手机，嚎啕大哭！你快哄我！】
马楠心里绷了几天的弦倏地放松下来，抿直的嘴角不知不觉上扬。
原来是助理不给玩手机，不是生气不理她了，可是，她那天晚上明明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马楠扬起的唇角猛地落下。谢迎看马楠一会儿笑，一会儿眉头紧蹙，心急如焚地说：“楠姐，你别吓我啊，身体不舒服我们就去医务室，心里不舒服你说出来，我虽然不能帮你，听总能听吧？你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迟早会出事的！”
这些话马楠听进去了，她忽略身体里残余的不适，站直身体，含糊地说：“没事，可能吃坏东西了。”
谢迎狐疑，“真的吗？”
马楠拿过手机，攥在掌心，低低‘嗯’了声，“去洗漱吧，我先睡了，有点累。”
谢迎看得到马楠每天超负荷的运动量，心里有再多问号也只能先咽回去说：“好，早点休息，铮哥说明天的阶段考核程队亲自过来，让咱们好好表现，会直接影响最终去留。”
马楠，“知道了。”
马楠在谢迎的注视下和衣上了床，侧身而卧，面色平静，像是真的没事了一样。
谢迎在床尾站了一会儿，始终没再见马楠有什么不舒服，这才安心地洗漱上了床。
谢迎躺下没几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远的另一侧，马楠却在细微鼾声响起后不久睁开了眼睛。
静夜里，手机冷色的荧光映着不该属于她的柔和目光。
马楠打开乔绿竹先前发过来的链接，投了今天的票，又在近两小时后投了第二天的票，然后将两次投票的截图保存，发给了乔绿竹。
宿舍网不好，原图发得非常慢。
发送成功，图片亮起的刹那，马楠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人一放松，意识也跟着回笼。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拖着困倦的意识撑到现在是为了做什么。
明白了，下意识想撤回，手指按上去又触电似的挪开。
是她亲口告诉乔绿竹不要离自己那么近，现在回过头主动讨好的还是她。
食言而肥的结果是乔绿竹恐怕再也不会怕她。
她其实一直不怕。
不怕才敢一次又一次出现，还离得那么近。
近得她快习惯了。
习惯这些，那些不堪的过去怎么办？
已经消失的恶心感再次涌上来，比之前更加强烈。
马楠蜷缩着身体，努力控制着手不要抖，去点那两张图片。
操作弹框出现，撤回的选项已经没了。马楠苦笑一声，放下了手机。
人还是不能太过犹豫。
时间稍纵即逝，根本来不及后悔。
不过，犹豫有时似乎也是逼人往前的利器。
尤其是那些舍不得，偏又不敢要的人。
比如她。
————
隔日六点，洗漱跑操。
出门前，马楠看了眼手机。
她昨晚发出去的两张图如同石沉大海，没得到任何回复。
“楠姐，好了吗？”谢迎站在门口催促。
“好了。”马楠应声，将手机扔进柜子，锁了起来。
她走后不久，安静的手机在柜子里响了一声接一声，如同乔绿竹看到信息时的心情，高兴得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啊啊啊！】
【咩！你竟然给我投票了！】
【我现在就拿去给江觅看！】
【同样都是北一飞的人，程队有给她投票吗？！】
【没有！】
【这待遇是我一个人的！】
【爱死你了咩！】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示爱’表情包。
易满足的乔绿竹遇到吝啬的马楠，她一个在细微不过的示好就能让她心花怒放。
————
早操结束，马楠和谢迎回宿舍洗漱。
经过柜子，她停了很久。
谢迎端着脸盆进来，疑惑地问：“楠姐，站那儿干嘛呢？”
“没什么。”马楠微垂眼皮敛去多余的情绪，打开了柜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柜子里沉寂不久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
因为直接接触金属柜子，响动很大，震得谁心里发慌，还带着丝丝喜悦。
马楠无视一旁谢迎时不时飘过来的探究目光，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拿了起来。
看清收到的信息内容，马楠裸露在空气里的耳朵多了几分热意。
【咩，我才看到截图时间是00:00】
【为了等第二天的投票，你一直没睡啊？】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图发重复了。】
【那个】
【你是不是在哄我啊？】
【江觅说，一个人想方设法哄另一个人开心的时候才会这么笨拙又可爱。】
马楠没办法否认自己昨晚着魔一样的行为。
她想让乔绿竹高兴，还想让她不要生气。
可她好像真的像乔绿竹微信里说的那样，很笨拙，苦等近两个小时，却在发信息时只字未提，只有两张不细看几乎看不出差异的图片。
江觅说这份笨拙可爱，乔绿竹……
【咩，你好好呀。】
【如果谁能被你放在心上，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
马楠耳尖的热意很快褪了下去，一张脸白得惊人，她这辈子只往心上放过两个人——初恋和柳琳。
前一个被马永昌逼得不知所踪，后一个在病床上躺了四年，最后连入土为安的机会都没有。
幸福？
哪儿来的幸福？
害人精一个人。
“楠姐？你确定没事？”谢迎面色凝重，“你这几天的状态太奇怪了，莫名其妙地焦躁，无意识笑，情绪反复。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
马楠看着屏幕上的短句，没头抬头，“像什么？”
谢迎吸了口气，沉声道：“失恋。”
“！”马楠难以置信地看向谢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个笑话不能细究。
因为，她知道自己最终可能会承认。
……
“你想多了。”马楠按灭手机放回去，沉静的声音听不到丝毫起伏。
谢迎笑了声，没有退让，“楠姐，你看不到，现在的你其实没自己想得那么处变不惊。”
马楠关了柜门，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你想让我怎么回你？”
到这会儿，谢迎不敢往下追了，按照以往的经验，马楠会生气，她生气很可怕，动过手。
谢迎笑笑，说：“就当我胡说吧，快点准备，今天考核特别严。”
谢迎越过马楠往出走。
马楠随后。
不久，马楠低沉的声音混着门锁的清脆再次传来，“她应该有更好的。”
第171章 番外3
马楠的话没头没尾,谢迎听不明白，但她看得懂。
那之后的几天，马楠变了个人一样,孤僻冷淡不合群,每天除了训练里答‘到’,基本听不到她主动开口说话。
尤其是在某天深夜突然接到一个女人的来电。
马楠沉默地听了很久，留给她一句‘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变了,不要再打给我’后彻底关机。
乔绿竹的微信,她自然也没有机会回复，即便知道她可能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