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是两条看似群发的消息,一个链接和相关说明:【小仙女们!快动起你们哒小手手投票啦,投7号,你们温柔善良大方的乔乔,爱你呦,比心~】
往下一水的认错表情,一个比一个可爱。
看来没断片。
马楠把乔绿竹精挑细选的表情挨个过了一遍,身上的不自在感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冲动。
她知道那是什么。
以往并不会克制压抑,甚至会在疲惫的时候对它产生依赖。
现在回过头去看,除了可笑,还……挺脏的。
乔绿竹为什么会对这样的她有想法,她不能关心,更,不能回应。
马楠攥着手机,忽然觉得天高得空旷,看不到尽头,也摸不到温度。
【小仙女~投了吗?】
憋了一天的乔绿竹实在撑不住,借用群发的名头又发了信息过来。
马楠隔着屏幕也能想象乔绿竹小心翼翼的模样。
忽视不了。
她快速点开链接,授权登录,投票,然后锁屏手机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那头,被何海洋摁上飞机,带来参加扶贫助农公益活动的乔绿竹等到深夜也没等到回复。
她独自坐在门口的石板路上吹冷风,心里酸酸涨涨很不是滋味。
被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和马楠的微信聊天界面,下方对话框里存着一条没有发出去的道歉:【咩,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对别人这样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坐这儿干什么?”刚开完会的何海洋从后面经过,循着黑乎乎的背影走过来问。
乔绿竹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揣进兜里,顺手将长头发往前一拨遮住脸,假借扮演贞子藏起了失落的表情。
“不要和我说话,不然我分分钟带走你。”乔绿竹恐吓。
“嘶,好害怕。”何海洋装腔作势地抖了下,在她旁边坐下,放缓了态度,“心情不好?看你今晚一直心不在焉的。”
“很明显?”乔绿竹拧头过来问,头发糊了满脸。
何海洋看得嘴角抽搐,“现在和我说话的是乔绿竹,还是乔贞子?”
乔绿竹扒开头发,乖巧一笑。
何海洋难得心情好,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脑袋说:“就你这横冲直撞的性子,一有事立马找人挤兑,能想到藏着掖着肯定从来没遇到过的大事。说说?”
乔绿竹一张脸皱成了包子,“不能说。”
“呦,这是晚了多少年的叛逆期来了?”
“不是,哎,你们男人不懂嘛,不想说。”
乔绿竹一句‘男人不懂’把何海洋噎得哑口无言,他一个大老爷们还真不好擅自揣摩女孩儿的心思,太猥琐。
想了下,何海洋没再多问,提醒她早点休息后往回走。
路上,何海洋给甘雯打了个电话请求支援,甘雯直接推给了江觅。
于是,不久之后,躺在床上挺尸的乔绿竹接到了江觅的电话。
“听姐夫说你遇到挫折了?”江觅问。
乔绿竹自怨自艾得太久,一开口声音抑郁得江觅打了个寒颤,“真被难住了?”她问。
乔绿竹,“唔。”
“工作还是生活?”
“准确来说,是感情。”
“……”江觅悚然,“什么情况?”
乔绿竹没脸承认,无中生了个朋友,代入了一下。
江觅听完,悄没声看了眼倚在床头打游戏的程青然,压低了声音,“所以,你现在单纯想道歉,并不清楚这件事的重点在哪儿?”
乔绿竹炸毛,“说了不是我!不是我!”
江觅按紧手机,光脚下床往阳台跑,“好好好,你朋友。”
乔绿竹发完火,底气弱了,“重点不就是她被咬了一口,还被迫丢了脸,现在很生气吗?”
江觅简直想一锤子敲碎乔绿竹的脑袋,“我问你,你,不对,你朋友为什么会在那种梦里梦到自己的朋友,还,嗯,那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哦,我又不是她!”
“换位思考一下啊!”
“……好吧。”
乔绿竹用被子蒙着脑袋思考,半晌,糊里糊涂地说:“为什么?”
江觅绝望中带着对另一个主角的同情,“我觉得你直接提头去她门口跪着吧。”
乔绿竹哭泣,“没别的办法了?”
“没……”电话忽然被人拿走,江觅讶异地抬头。
神出鬼没的程青然站在身后,朝江觅张开另一只胳膊,示意她往自己怀里钻,别冻着,同时将手机贴在耳边,不紧不慢地说:“还有一个办法。”
乔绿竹拿远手机看了眼号码,觉得这声音挺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又重新把手机放回来问:“什么办法?”
程青然把江觅按在怀里,躲开她可劲扒拉,让自己别乱说的手继续道:“自己消化。”然后挂了电话。
江觅气得锤程青然,“你干嘛啊,就乔绿竹那智商,你觉得她消化得了吗?”
程青然捉住江觅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下,笑望着她不好意思的脸说:“你听出来不对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主观判断,再说只会无意识把乔绿竹往你的思路上引导,也可能她想得远比你猜的单纯,这种事还是少掺和的好。”
“好吧,你也真是一点不偏心你的队员。”
“这么确定乔绿竹说的是马楠?你之前不是还吃过她的醋,现在突然上心,不会是……”程青然挑眉,“想借机彻底把情敌的路彻底堵死?那我这头是不是也得考虑下?”
江觅恼地叫她全名,“程青然!”
“在。”程青然拖长的声音温柔又腻人,“睡吧,乔绿竹笨是笨了点,不至于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
“好吧。”江觅一肚子脾气烟消云散,黏着程青然往里晃,“要你抱着睡。”
程青然,“好。”
“睡着了也抱。”
“好~”
这厢,江觅和程青然一夜无梦。
那边乔绿竹也是,因为没睡。
隔日顶着一对熊猫眼,失魂落魄地被何海洋拖去参加活动。
次日返程途中,不止没有成功消化,还更加抑郁的乔绿竹把脸皮揣进口袋,拨通了马楠的电话,“咩……”
话未说完,马楠沙哑暗沉的声音第一次让乔绿竹感受到了心被戳出个大窟窿的剧痛,“我妈走了,你能不能来送送她?医生说她应该很喜欢你。”
第169章 番外3
乔绿竹是被父母溺爱着长大的,她前26年的人生基本没吃过什么苦头,左右不过和黑粉拌几句嘴,郁闷不到第二天天明。
要是有人矫情地问她什么是‘生离’,她会毫不犹豫地告诉那个人,“不就是突然出了趟远门,你想她了,她就拖着行李回来了”。
若是有人问她什么是‘死别’,她也会眯着眼,笑嘻嘻地说:“还远着呢”。
潜意识里,她一直在对生活里的不幸选择逃避。
马楠的一个电话把她强行推到了风口浪尖,呼吸灌进了狂风,喘都喘不利索。
何海洋远程聊完工作回头,见乔绿竹脸色实在难看,以为是太累了,于是良心发现,从随行的包里摸出袋小饼干扔在她腿上,说:“奶味的。”
乔绿竹贪嘴,偏入了明星这行,饮食需要严格控制,搞得她有次为了过嘴瘾愣是躲在卫生间吃完了一块小蛋糕,连带盘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何海洋知道后恨铁不成钢地怼了她好几天,过后再亲自请吃了一顿无糖蛋糕,也算是看清了现实——有些人的叛逆得从出生持续到老,压根管不住,只能想方设法哄着,所以那之后只要一起出来,何海洋包里总会塞几包精挑细算的‘安全食品’,既能过嘴瘾,也少了保持身材的负担,免得乔绿竹一个脑热又干出什么丢人事。
这袋小饼干就是其中之一。
乔绿竹平时一看到铁定两眼放光,甚至为了搞点存货,动过摸进何海洋办公室偷的念头。
今天奇了怪。
丢了魂儿似的盯着半天也没见喵一声表达兴奋。
何海洋心尖儿一颤,忙扔了手里的活问:“咋了这是?真忧郁上了?”
乔绿竹脑袋不抬,机器人似的左右摇了两下,嘴还没张开,就见豆大的眼泪珠子扑簌簌往下砸。
何海洋暗道棘手,他带乔绿竹挺多年,两人片场battle,乔绿竹被他训得跟‘狗’一样都不带皱眉,哭成这样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他摸不准缘由,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名嘴张了半天愣是一句哄人的话也没挤出来,还是乔绿竹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哼哧哼哧地先开了口,“我要请假。”
何海洋捂着胸口,时刻提醒自己以一个老父亲的角色,心平气和地听孩子撒泼,“多久?”他问。
乔绿竹,“不知道,看心情。”
何海洋心说你做梦,话到嘴边还得有商有量地哄着,“《重回经典》决赛日程已经定了,你这回不是一个人,晓婷老师和江觅跟你一组,你临阵撂挑子,她俩咋办?”
“……”乔绿竹咬着嘴唇不说话,跟何海洋硬杠。
何海洋被迫和乔绿竹对视,很快败在了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先给你放明天一天,后天准时回去准备决赛节目。”
乔绿竹蹬鼻子上脸,催促完司机开快点后淡淡地说:“再说吧。”
何海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跟她拼命,奈何话已经撂这儿了,他也不好反悔,只能先放她出去扑棱两翅膀再做打算。
乔绿竹让司机把她送回了自己的住处,后又推说要休息没让小胡留着。
何海洋瞅着像便没多想,带小胡一起回了公司。
结果司机掉个头的功夫,乔绿竹就从另一边摸去了医院方向。
————
乔绿竹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暮色很沉,马楠站在住院部楼前的风口,任由凉风把衣服吹得翻起一角。
乔绿竹从侧面看过去,第一次发现她瘦得像张纸,风再大点,可能就把她卷走了。
这个念头一起,乔绿竹心底快速涌起惊慌,她压着帽子,逆着风,拼命往过跑,还是只够在她转身之前抓住一截袖子。
“咩,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回来的路上,老大也跟着……”乔绿竹气喘吁吁地解释。
马楠平静地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明明说了柳琳剩下的日子不长,没必要多拉一个人进来,可真听到医生说‘进去看她最后一眼吧’的时候,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手,还是想让柳琳走得更安心一点。
但是,这关乔绿竹什么事?
雪中送炭本来就难,更谈不上抱歉。
“你不用道歉,是我冒昧了。”马楠说,深邃寂静的眼睛很干,看着不像哭过,可眼尾的红没压住。
乔绿竹呼吸一顿,再次体会到了接电话时那股子剜心的疼,她沉下声,语气里少了平时的精怪嘻哈,“阿姨在哪儿?”
马楠没见过乔绿竹这么严肃的模样,有瞬间怔然,像是不认识她一样愣着没反应,一直到远处停着的车开始慢慢朝前滑出,她才很慢地说了一句,“走了。”
乔绿竹顺着马楠的视线看过去,很快明白过来,她下意识想往过追,抓在手里那只袖子的主人却拉不动,可要是就此放开,她又怕一回头,人就跑了。
前后不过耽搁了两三秒,车子已经提起了速度。
乔绿竹顾不得许多,深深看了马楠一眼,然后坚定地放开她,朝车子追了过去。
住院部连着急诊,侧门往来的人很多。
乔绿竹本不该在这种地方露面,可柳琳这一走就再没机会见到,她想不了那么多,一手压着将被风吹掉的帽子,一手朝已经追不上的车子用力挥手,对着减速时亮起的车尾灯大声说:“阿姨,再见了,我会看好咩咩的!会好的!”
乔绿竹的声音很大,没有刻意隐藏原声,听出来熟悉的人纷纷驻足,想确认这个口罩遮脸,打扮怪异的年轻女孩儿是不是电视里那个明星。
乔绿竹最怕这样的注视,一旦被识破身份,她要面临的不止是路人和粉丝围堵,还有网上各种捕风捉影的猜测,可能过不了今晚,她和哪个男明星或者导演鬼混,意外搞出人命,不得不跑来医院善后的‘黑料’就会由哪个‘知情人’爆出来。
这种黑料即使最后被证实无中生有,也会因为某些人吃瓜只吃一半挨很久的骂。
乔绿竹清楚自己现在应该马上走人,但载着柳琳的车还没有走远,她如果在此刻轻易转身,那柳琳还怎么放心离开?
乔绿竹执拗地站在原地不动。
她能听到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余光里有人拿出手机对准了她……
“她听到了。”乔绿竹让风吹起的帽檐忽然被人从后面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也挡住了那些试探的镜头,她只能从很窄一段视线里看到马楠翻飞的衣摆不停从自己手臂上滑过。
看得见,摸得着,偏就是抓不住,像极了眼睁睁送柳琳离开的无力。
“咩。”乔绿竹垂着头,鼻音很重,“你难过吗?”按在头上的手似乎沉了下,声音被风吹得四分五裂,“有心理准备。”
“……”这并不能抵消难过,还可能因为准备得太久更加难以接受。
“咩,我带你去看热闹吧!”乔绿竹抬起头,眼睛通红,笑容灿烂。
马楠沉默不语,她从来没看过这么亮的眼睛。
乔绿竹不想等马楠的回应,兀自拉着她硬往出走,“你刚听见了吧,我答应阿姨要看好你,她还没走远,你要是敢拒绝,我就去找她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