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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楠撕了袋医用棉签，“碎片割破的手。”
乔绿竹下意识把手往后藏，看到马楠拿着蘸了消毒液的棉签抬头，抿抿唇，没底气地说：“很浅一个口子，没事。”主要是不想被咩发现她笨得连碗都不会洗好吗？！要脸！
马楠不动。
乔绿竹更不敢动。
僵持几秒，乔绿竹乖乖把手伸出去，顺便倒了几口苦水，“流了好多血，现在还疼着呢。”
马楠，“嗯。”她靠在桌边，弓着腰，身体微侧，接住乔绿竹的手往跟前拉了拉，“消毒会有点疼。”
乔绿竹一听到这个字，条件反射地往后缩。
奈何马楠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手下用力将她牢牢抓住。
乔绿竹跑不掉，只好绷着一身筋，一瞬不瞬地盯着马楠的动作。
专注，轻柔，仔细，和印象里冷冰冰的她截然不同。
乔绿竹忘了疼，凝固在手指上的目光顺着马楠藕白胳膊一截一截往上爬，落在她脸上后不再动弹。
客厅的灯有些年份，柔和光线透过老化的灯罩落下来，虚化了马楠清晰的轮廓。
她的瞳色还是那么深，却因睫毛上反射的柔光多了不一样的颜色。
像是，温柔。
乔绿竹最喜欢的颜色。
“好了。”马楠贴好创可贴，抬眼对乔绿竹说。
她也正好在看她，稍歪着头，眉眼之间笑容明朗，对上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咩，我好喜欢你这样呀。”
马楠捏着乔绿竹手指的动作僵了一下。
乔绿竹吃痛出声。
马楠立刻放开她，转身去收拾东西，并没有对乔绿竹突如其来的话做出回应。
乔绿竹不在意，她站在马楠身后，一边朝手指吹气一边说：“我一开始就说你是好人来着，你还不承认，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抵不了赖了吧。”
马楠把东西放回抽屉，转身，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身上那股子被乔绿竹定义为温柔的严格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你说喜欢，只因为我是好人，而且被你又一次证实？”
说话的马楠没有刻意给乔绿竹施加压力，她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地一阵心虚，举着手指呐呐地说：“大家都喜欢好人啊。”
“呵。”马楠笑了声，笑意只流于表面，听的人很不舒服。
乔绿竹皱眉，不等她分辨不舒服的原因，马楠又说：“我送你出去。”
乔绿竹下意识拒绝，“我不走！”
马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留下干什么？”
“……”乔绿竹说不出来，心里那股不舒服更加明显，方才回答问题的心虚也像长了腿一样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怎么抓都抓不住，把她不聪明的脑袋弄得一团乱，唯一坚定的只有不能走，走了她在马楠这儿就凉了。
半晌，乔绿竹把裹着创可贴的手伸手马楠跟前，义正辞严地说：“我的手受伤了，不能开车。”
马楠，“让你助理来接。”
“现在都十一点多了，扰人清梦会被画圈圈诅咒的，而且……”乔绿竹戏精上身，装起了可怜，“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被胡小芽当犯人一样看着，吃不能吃，喝不能喝，每天几十粒药打底，一到晚上就做噩梦，吓醒了也没人能找，硬撑着等天明。你看，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乔绿竹两指提着太阳穴给马楠看。
马楠目光微动。
乔绿竹的黑眼圈确实严重。
“我不是安眠药。”马楠说。
“你可以是。”乔绿竹顺杆子爬得飞快，“你收留我，我就有人陪了，有人陪就不会做噩梦，不做噩梦就不会失眠，所以，你可以是。”
马楠，“……”又是她这个年级第一也听不懂的道理。
“咩~”乔绿竹捏着嗓子撒娇。
马楠看了眼她，再看了眼时间，毫不犹豫地提步往卧室方向走。
乔绿竹见此心凉了半截，心说：“哎，演技还有待加强啊。”
正想着，马楠胳膊下夹着一床薄被从卧室出来，说：“你睡主卧，客房没人睡过，很潮。”
乔绿竹张着嘴，老半天才兴奋地蹦跶过来说：“不用不用，我们都是女生嘛，睡一起吧。”
马楠凉凉扫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进对门次卧，甩上了门。
乔绿竹吃了一鼻子灰，‘啧’一声垂下手，小声说：“怎么还害羞了呢，我上次干了那么大一件蠢事也没见不好意思啊。”不，她想死。
乔绿竹飞速闪进主卧，关了门，把脸埋在被子里瞎叫唤。
这个坎儿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她今晚为什么要脑子一热闯进浴室！
现在后遗症全来了！
嗷！可是那个画面还是很好看啊！
不！
冷静！
理智！
睡觉！
乔绿竹把自己瘫在床上，学着之前在北一飞宿舍看到的江觅那副慈祥的睡相，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这一晚她虽然没有再被吓醒，但还是失眠了一整晚，各种奇奇怪怪的画面把她折腾得比做噩梦还累。
带颜色。
和……一个女人有关。
————
早上6点，马楠准时醒来跑步。
再回来，主卧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马楠想着时间还早，没有去打扰乔绿竹，简单吃了早饭后开始看救援理论。
看到9点，离和器官捐献中心工作人员约定的时间只剩一小时，她必须尽快收拾，准时去医院赴约。
奈何她和柳琳的身份证明材料，还有出行要穿的衣服都在主卧。
犹豫片刻，马楠动作轻缓地拧开了主卧的门。
里面，只穿了小背心和底裤的乔绿竹侧躺在床上，两腿夹着被子，大半个身体露在面外，身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脸上尤为明显。
马楠想起乔绿竹之前发烧的事，忙走过去用手探她额头的温度。
烫得烧手。
马楠没有迟疑，快速将乔绿竹扶起来，准备送她去医院。
乔绿竹身上发软，一碰到马楠立刻贴上去，滚烫气息肆无忌惮地在她脖子里乱窜。
马楠拦不住，索性不管，伸手去拿乔绿竹脱在床尾的衣服。
手刚碰到，肩膀被乔绿竹用力咬住，她发软的身体忽地绷到极致，颤栗同时一声压抑低软的“咩……”从喉咙深处飘了出来。
痛苦里透着撩人的欢愉。
第168章 番外3
回家路上,被强行薅过来的小胡在前面开车，乔绿竹瘫在后座长吁短叹。
小胡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总能瞟见从骨头缝里散发出来的浓浓怨气。
八成是哪个不长眼的又踩她们家乔乔姐的狗尾巴,哦,小尾巴了。
小胡断定。
更重要的是,她确定这口大锅绝对得她背。
人性啊，就是这么麻木且扭曲。
“胡小芽。”乔绿竹幽幽出声。
小胡一个激灵，车速猛提,惯性使然,乔绿竹刚受过重创的尾巴骨撞在座位上疼得龇牙咧嘴。
“胡小芽，你想干嘛！”乔绿竹咆哮。
小胡大叫,“不干嘛！”
乔绿竹瞪着眼睛不说话,车厢里怨气更重。
不多会儿，后排传来一道怀疑人生的声音,“我的睡相很差？”差到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还不够，非得撅着屁股往地上摔？尾巴骨疼死了！
小胡不明缘由，不敢轻易下结论,两手把这方向盘，试探着问：“咋了啊？”
“你管！”乔绿竹横得不行，“问什么答什么不行？”
“行！”小胡谨慎地瞄了眼乔绿竹说,“我觉着挺好的啊，一晚上六七个小时有了吧,你也就把枕头被子掉一遍头。”
乔绿竹,“……”还不如不说。
乔绿竹放弃和小胡掰扯,在后排正中间正襟危坐，跨开腿，两手环胸,道上大佬似的沉着脸回忆她今早从地上醒来之前发生的事——靠演技占了咩的床，后来鬼鬼祟祟地跑去客房问她要了件小背心当睡衣，再后来睡觉，做梦……
“我想起来了！”乔绿竹怒气冲天，“我是被马咩咩那个坏蛋扔下床的！”
可是为什么？
乔绿竹眉心紧锁，咬着拳头认真思考。
几分钟后，小胡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们家乔乔姐脸红似血，脑门上还刻了四个鲜红的大字‘羞愤欲死’。
“乔乔姐，你到底咋了啊？”小胡紧张兮兮地问，“马咩咩又是谁？还有！”小胡想起来刚去小门外接乔绿竹时看到的画面，无不惊悚地说，“为什么你只配被扔到垃圾站等着人捡，左右两边还蹲了一溜阿猫阿狗？”
乔绿竹捂着脸，人已经不行了，“你别说话，我想静静。”
她还是人吗？
竟然梦到和一个女生……还，还当着人家的面儿叫了出来！
人家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把她扔下床，再扔到小门外的垃圾站等人来接！
这是什么神仙气量！
乔绿竹，你没心！
“胡小芽！”乔绿竹忽地坐起来，猛拍扶手箱说，“把车往护城河里开！”
小胡裂了。
她们家乔乔姐‘失踪’的这一天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助理仅有的那点人性都丧失了吗？
她还是认真考虑考虑辞职吧。
“啊，对了。”小胡拙劣地岔开话题说，“《重回经典》决赛日期定了，下周六，还有8天，网络人气投票截止到直播前1小时，老大让你转发一下投票链接拉拉票，别顶着流量的名头，到最后还不如晓婷姐。”
“干嘛带晓婷姐！”乔绿竹轻易被带跑，气得跳脚，“演技出神入化，还对后辈照顾有加，她要是不拿第一绝对是黑幕！你回去就转告何海洋，别一天天阴阳怪气，看谁都不行！”
小胡无语，这年头的综艺有几个真凭实力啊，况且，网络人气投票本来就是在专业评委打分之外，单拎出来安抚各家流量粉丝的好吧，认真点好歹能多几个话题，不认真，那才真是输了里子，也丢了面子。
“链接在哪儿？”乔绿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的功夫已经拿出了手机等链接。
小胡看着路，说：“去我微博找，我才转了。”
乔绿竹不吱声，猫在后座一折腾就是大半小时，等小胡把她送回家，兴冲冲地跑去微博检查，人差点没站稳。
乔绿竹微博首页安静如鸡，屁都没有更新。
那么，她的链接转去了哪儿？
————
【戳~我转你个链接，你看下能不能打开哈。】
乔绿竹窝在沙发里，拿微信骚扰江觅。
江觅过了几分钟才回她：【什么链接？】
乔绿竹：【投票连接】
乔绿竹从小胡首页转了一遍，再把小胡说完就第一时间转到马楠微信的那条也转了一遍：【你看下能不能点开？】
江觅：【想让我给你投票？不用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吧，直说就行，我肯定不会拒绝，反正你票数差我挺多，没可能追上。】
乔绿竹被羞辱，气到丧失理智，表情包一甩几十个。
江觅压根没理。
不久之后，她发了张投票成功页面的截图过来，表示可以点开，且投票成功。
乔绿竹泄气的皮球似的，慢慢蔫了。
链接是活的，从她把链接发给咩到现在都快一个小时了，她还是不回，果然很生气。
可是，她她喵的还不敢哄。
“啊！”乔绿竹崩溃之余学二哈拆家。
另一边，马楠正在和器官捐献中心的工作人员沈海玲沟通柳琳的事，根本没有机会看到手机。
等一切处理妥当已经是下午三点之后。
“就送到这里吧。”沈海玲说，“后续工作我们会随时和院方以及您保持联系。”
马楠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谢谢。”
沈海玲欠身，“不敢，应该是我们谢谢您，谢谢您和您和母亲对医疗事业做出的极大贡献。”
马楠，“嗯。”
沈海玲和院方器官协调员很快离开。
马楠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做些什么，木讷地站在人来人往的门口发愣。
“姑娘。”前方有位脊背佝偻的老人走过来，问她，“现在几点了？”
马楠回神，下意识抬手，想起入队之后已经没了戴腕表的习惯，转而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来看，“3点40。”
老人，“谢谢。”
“不用。”
老人一走，马楠没有马上收起手机，而是走到一旁的专家介绍栏后，顺着首页提醒点进了微信。
微信有几十条未读。
最新一条是谢迎发来的，问她要不要去家里吃饭，她妈妈准备了一桌好吃的。
马楠回她‘有事处理，下次吧，谢了’。
剩下全来自于乔绿竹。
马楠看着乔绿竹头像右上角的红圈提醒，很久没有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肩上被乔绿竹咬过的地方明明已经没了痕迹，她却总觉得不自在。
不敢想，不敢碰，甚至，不敢回忆那声已经快要听习惯的‘咩’。
“嗡——”
谢迎发来了回复：【行，那说好了，下次一定来。】
马楠：【好】
回复完，马楠返回。
她没给自己犹豫的机会，直接点开了乔绿竹的未读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