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楠稍稍偏头,避开了乔绿竹的对视,“我今晚如果不回来,你怎么办?”
乔绿竹眨眨眼,脑子里那双属于马楠的漆黑眼瞳挥之不去,“真等不到的话,我就自己走了。”
“现在等到了。”马楠说,没有下半句。
乔绿竹点了点头,迟钝地在心里替她补充,“那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失望突如其来。
乔绿竹松开还拉着马楠衣服的手,鞋子蹭着地面往后退,把自己和马楠的距离拉得很开。
“那我不打扰你了哈,你好好休息。”乔绿竹说,灿烂笑容看不出来一点异常。
马楠只是望着她,什么都没说。
乔绿竹装不下去,趁马楠不注意,身手敏捷地跑上去,拿手指用力戳她的肩膀,“你老这样说话不怕被人打吗?”
马楠不动,任由乔绿竹撒泼,“我说什么了?”
“你说!唉?”乔绿竹迷惑地挠头,刚那话好像是她自己脑补的,怪不了别人。
“我不管!”乔绿竹自说自话地反驳,“反正我等了你一晚上,你必须对我负责!”说到最后俩字,乔绿竹戳得那叫一个狠,饶是马楠有准备也被她戳得肩膀连着往后靠了两下。
“怎么负责?”马楠问,冷感的声音从耳朵尖上窜进来,痒得乔绿竹忍不住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才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你请我吃饭,或者给我做饭!”
她那肚子也是真配合,刚说完就一阵咕咕叫,声音大得她愣了两秒,面红耳赤地捂着脸支吾,“我平时不是这样的,真可乖,可讨人喜欢了。”
这话要是被小胡——胡小芽女士听见绝对会对着她的后脑勺补一句,“真可不要脸了。”
马楠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没说话,步子很慢地往里走。
经过乔绿竹旁边,她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呵’。
是笑。
不是嘲笑。
乔绿竹放下手,脸还是红的,眼睛很亮,“咩,你是不是答应了?”
马楠拿着钥匙开门,答非所问,“不要叫我咩。”
“好。”乔绿竹对答如流,身子一转,扒在墙边看她看门,“和刚才那个阿姨一样叫你楠楠?”
马楠推门的动作停住。
“不行吗?”乔绿竹问,她觉得这么叫挺好听的呀。
马楠拔出钥匙,站在门口没动,“随你。”
“那我还是喜欢叫你咩。”乔绿竹从马楠旁边侧身进去,熟练地甩掉鞋子跑去找开关。
打开灯,一屋子亮堂。
“快进来呀。”乔绿竹招呼马楠。
马楠提步,将门在身后关上,而后俯身换鞋。
往里走之前,她把乔绿竹扔在玄关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摆进了鞋架。
“咩,你们家有什么吃的?”乔绿竹揉着肚子问。
马楠,“泡面。”
“啊?”她今天一天没吃饭,一顿泡面凑合不了吧,再说了,泡面啊,对女明星来说吃一口长两口。
“不想吃?”马楠问。
乔绿竹摇头似拨浪鼓,“吃!”说不吃马上就会被赶出去,她才没那么笨。
马楠没再说什么,挽着袖子进了厨房。
再出来,满满一大碗泡面放在了乔绿竹面前,里面还窝了个鸡蛋。
“够不够?”马楠问已经看傻了的乔绿竹。
乔绿竹木讷地点头。
这顿下去,她至少得减一周。
“吃完自己走,我不送你了。”马楠说。
“你去哪儿?”乔绿竹回神,下意识问。
马楠,“洗澡。”
今晚这一趟医院跑得马楠太累了。
医生再次明确告诉她,心里的事一旦放下,残存的执念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
柳琳离开就是这几天的事,她要有心理准备。
准备……她其实已经准备了很多年,但依然不知道真的到那天要怎么让生活继续风平浪静。
乔绿竹敏.感地察觉到了马楠情绪的变化,她捏紧筷子,笑着说:“嗯嗯,快去吧。水温调高一点,舒服。”
马楠离开,乔绿竹脸上的笑马上垮掉。
咩看起来心情好差啊。
很快,隐约水声从卧室方向传来。
乔绿竹小口咬着鸡蛋,慢慢忘了刚才的不舒服,不争气地红了耳朵。
咩的身材应该挺好哈。
她为什么会知道呢?
就,喝醉那天晚上,她也许可能大概和咩同床共枕,还肌肤相亲了?
虽然吧,女生和女生睡一起没什么大不了,谁还没个闺蜜搂搂抱抱呀,但是……手脚并用,趴人身上睡了一整晚,醒来一只手搂着脖子,一只手摸在胸口,还在脖子里咬出几个奇怪的痕迹就另当别论了。
就她这样,谁敢和她做朋友?吓都吓死了好吧。
“啊!”乔绿竹人疯了,恨不得把脸塞进碗里清醒清醒。
————
乔绿竹一顿饭磨磨蹭蹭吃了大半个小时,不是她磨叽,主要还是罪恶感太强烈,可她还是吃得一口汤都没剩!
“嗝!”乔绿竹得意地拍着肚子往卧室方向看。
咩都进去这么久了,咋还没洗完?
这是攒了多久的泥要搓?
乔绿竹唏嘘摇头,端起碗往厨房走。
做饭她一窍不通,洗碗这事儿吧,只要不傻就能行。
碗打在洗碗槽里的刹那,乔绿竹绝望地想:她难道真是个傻子?
“嗡——”手机震动声骤然响起。
乔绿竹捡碎片的动作大幅抖了下,手指割在边缘破了一道口子,血很快渗出来,混着冷水掉在白色的陶瓷碎片上。
强烈的对比色让乔绿竹心里突然发慌,她打开水龙头随便冲了下伤口,眯着眼在厨房里找手机。
她的在身上,刚才那个一定是马楠的。
手机在冰箱上方扔着。
乔绿竹拿下来准备去给马楠送。
指关节不小心按到电源,屏幕忽地亮起,上面的信息提示让乔绿竹浑身的血液凝固。
【器官捐献-沈海玲:抱歉马女士,刚看到您的信息。关于您母亲的事,我们深表遗憾。非常感谢您愿意捐献母亲的遗体,我们一定会不断努力,攻克医学难题,给您和您母亲最好的回报。明天上午十点见面没问题,地点约在医院,您看行吗?】
乔绿竹怔怔地看着手机,呼吸很静。
身边明明只有这一个母亲被当做家人,她却还要主动去做那个让她‘死无全尸’的人?
难怪她去洗澡之前的表情那么疲惫。
“咩……”
乔绿竹握紧手机,快步往卧室走去。
浴室里水声未停。
乔绿竹满脑子都是‘器官捐献’和今天在医院听到的话,再被自己今晚过来找马楠的原因一刺激,顿时顾不上许多,手一碰到门把手,直接朝旁边拉开。
朦胧水气之后,马楠刚冲完头发,正对门口方向,完美身形曝露无疑。
过分香·艳的画面让乔绿竹一时忘了动作,视线干巴巴地从上往下匆匆掠过。
胸部饱满,小腹平坦,下面一丛虽未刻意修剪,依然漂亮,腿更不用说,细长比直,用力的时候会显流畅的肌肉线条,嗯,还有瘦得让人嫉妒的脚踝。
她要是有这脚踝也不会天天被何海洋明里暗里讽刺了。
乔绿竹抑郁,心却没凉,还,有点热烘烘的?
乔绿竹狐疑地摸了摸脸。
嘶,谁在她脸上放火了?
游移的视线来不及摆正,迎面飞来一条毛巾,随之而来的是马楠冷到让人哆嗦的声音,“出去。”
第167章 番外3
乔绿竹脑子里轰一声巨响,脸上的火星子开始疯狂乱蹦,落在身上成了火,一小簇一小簇快速连成片,烧得她理智全无,张嘴就是一句感情饱满,情绪到位的,“哇偶,很有料哦。”语气格外冷静。
然后,她就感觉后背刮起了一阵阴风,瞬间被吹得透心凉。
与此同时,水声停了,浴室里静得诡异,乔绿竹甚至能听见水顺着身体滑下来,落在瓷砖上的声音——咚,悦耳动听。
啊呸!
她在想什么玩意!
不就是女生洗澡,搞得谁没见过一样!
摸都摸过好吧!
那手感……
乔绿竹目光一震,猛地回忆起那天早晨在马楠身上醒来,迷迷糊糊抓在手里的感觉,和方才所见对应起来,真实感爆棚。
乔绿竹心跳快得要炸,脑子却只剩一片空白,脚下沉得一分一毫也挪不动。
啊!她真的太不对劲了!
对一个女生发什么疯!
“那个,咩!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就是,唔!”乔绿竹刚抓住毛巾的手被马楠一把按回脸上,撞到鼻子,疼得她当场飙泪,“好疼啊!”
马楠动作不停,一手用浴巾拢在身前,一手招呼着脸把乔绿竹推出去,关门,上锁,动作干脆得她压根没机会反抗。
“吃饱了就回家去,别等着我赶人。”马楠凉飕飕的声音在玻璃后响起。
乔绿竹前一秒还火烧火燎的心登时碎成了渣渣,她一把扯下毛巾,拳头攥起,气得直哼哧,“走就走!夜深人静,狗都不在外面溜达的时间最适合被你们小区的保安和狗仔抓正着!”
乔绿竹说完,愤怒地把毛巾砸向玻璃门,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浴室,马楠按着浴巾的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握上门把。
不久,又收回去,重新打开了花洒。
约莫十分钟,马楠洗漱完拉开门,她将掉在地上的毛巾捡起来搭在脖子里,顺手用尾端擦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发尾。
房子里已经没了第二个人的声音和气息。
这才是她所熟悉的生活。
枯燥,乏味,没劲,还有……突如其来的不适应。
马楠垂下手,没再管被不断低落的水浸湿的短袖,拖着缓慢的步子去了厨房找冷水喝。
不经意看到水槽里的碎片和上面没被水完全冲走的血迹,马楠眸光动了下,呼吸像被劫持了一样,小心翼翼还带着一丝颤意。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野蛮生长,马楠不仅无法控制,反而在它的支配下大步朝外跑去。
她很清楚自己要去追谁。
为什么追?想不明白,或者,不敢想,仅仅只是在意识的支配下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不消片刻,大门被拉开,快要从马楠脑子里窜出来的异样感戛然而止。
她紧握着门把,呼吸很急。
乔绿竹站在离她不过一米的门外,头发乱糟糟的,鼻子泛着红。
“你是不是在找手机啊?”乔绿竹伸出手,把忘了放回去的手机递给马楠,“有人给你发微信,我不小心看到了,你要是生气的话现在就骂我,过了今晚,我就不承认了。”
马楠没有接,发丝下清晰的眉眼紧锁着乔绿竹还在渗血的食指,“手怎么了?”她问,声音很低。
乔绿竹‘哦’一声,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边按边说:“差点忘了,我刚才不小心打了你的碗,要赔钱给你,一个碗多少钱呀?一百块够么?”
乔绿竹说着就发了红包过去。
看到屏幕亮起,乔绿竹再次把手机递过去说:“收一下。”
马楠还是没有接,低垂的目光从乔绿竹手上移到她脸上。
深不见底的黑,看得乔绿竹心里直打鼓。
“不够吗?”乔绿竹问,她对这些东西的价格没什么概念,想着不就民生百货么,能有多贵,现在看来是她理所当然的想法羞辱到人了。
“一千够不够?”乔绿竹又问。
还是没反应。
难道一万?
这就有点贵了叭。
害,人果然还是不能对生活动粗,不然它反手就是狠狠一刀。
乔绿竹忍着隐隐作痛的心打算给马楠转账。
刚解锁手机,马楠沐浴过后更显白的胳膊从余光里快速滑过,随即后肩被用力往前勾,乔绿竹被迫步子踉跄地朝前靠,撞在了马楠身上。
清淡果香扑面而来,带着淡淡湿气。
“咩?”乔绿竹脸上才下去的热意腾一下子又冒了起来,磕巴地问,“你,你干嘛?”
身后传来门锁落下的脆响,紧接着是马楠略低的声音,“今晚陈伯值班,你这样出不去。”
“哦。”乔绿竹脑子里开始和稀泥,“我不走正门,从后面绕半圈有个猫猫狗狗爱走的小门,那里没人管。”
马楠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再出声嗓音不似方才生硬,“也是从那儿进的?”
那个地方马楠知道,说是小门,其实就护栏少了半道杠。之前有人从那儿走过,结果因为太窄,卡在里面出不来,最后无奈找了消防,闹出不少笑话。
乔绿竹能挤进来也是本事。
乔绿竹没察觉到马楠的语气,兀自诚实地点头,“是啊,我好不容易挤进来,迎面就和一只超凶的小黄狗对视上了,就这样。”乔绿竹似模似样地模仿,“它一动不动地蹲在路中间,差点没给我吓死。”
“害怕还非要进来?”马楠反问,步子一转往里走。
乔绿竹跟在后面,语气丧丧的,“想见你嘛。”
过分直白的回答让马楠拉抽屉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想问乔绿竹为什么想见她,话在嘴边短暂逗留片刻被咽了回去。
这种话题放在她们身上不合适。
“手。”马楠转过来,忽地说。
乔绿竹被她左一棒右一棒,完全接不上头尾的话敲得晕头转向,闻言迷糊地说:“什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