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关赞,怎么没精神?”
下了车关赞脚底下有点打晃。这还是党飞今天第一次跟他讲话。想起刚才自己在车上做的见不得人的事,关赞更觉得没脸面对党飞。
而党飞却压低身子凑近了来。
“说话。怎么了?”
关赞在超近距离直视党飞的脸,更是心里抓狂:“啊?没事啊我……”
党飞眯起眼睛看着他,忽然哼出一声笑,直起身子:“饿了吧?”
低柔的优雅的声音,让关赞放下一颗心。看样子党飞的心情变好了。
落地的时间刚好赶上宾馆午饭。餐厅有点像大食堂,含在房价里的饭照例做的是一些看起来花里胡哨其实没什么真家伙的招牌菜,吃得大家伙儿是怨声载道。关赞看着油腻,吃起来也很不爽口,偷偷去看党飞,那一个倒难得一见地没冒出什么难听话。他一向刻薄得紧呢。
“这双笋跟玲珑的手艺比可差远了,是吧党飞?”
忽然有人提到要玲珑,倒让关赞心里咯!一下。
党飞似乎是没听见,连话茬也不接,搞得挑起话头的小董十分尴尬。
要玲珑……关赞咬着筷子想,她该不会在医院陪着老孟呢吧?是不是让党飞发现了端倪?他们吵架了?所以党飞才迟到,而且还生气了?
“关赞。”
“……啊啊?”赶紧回神。
“还吃不吃?不吃走了。”
关赞收回神游的思想,放下筷子:“行了走吧,我吃完了。”
老严探头过来看一眼关赞的盘子和碗,调笑道:“哟,大学生就吃这么点儿?跟猫食儿似的。不多吃点下午可没劲儿玩儿了啊。”
关赞嘿嘿地干笑,党飞拐着他肩膀就把他拖走了。
下午的时候老严、小董、小陈、党飞和关赞,以及几个其他分队的同事一起去附近一处景点爬山。景致倒是不错,可惜来错了时候,天寒地冻搞得大家全无游山玩水的兴致,草草就收兵回家。
回山庄的路上关赞看到路边有个又小又破年久失修的佛像,忽然起意跑去拜了拜。
“你知道是什么佛啊你就拜?”
关赞对党飞笑笑,主动去挽住他胳膊。
“什么佛都拜,我是遇佛就拜。”
关赞觉得党飞今早迟到肯定有原因,而且党飞今天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他想若党飞肯对他讲,那该多好啊……可是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美的事!如果真如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想的那样……
关赞尽量让自己不要沉浸在幻想里太得意忘形。
下午关赞陪着几个叔叔打了几圈麻将,其中有一个应该是个头头,岁数比大家都大一些,口气也像个局级领导。党飞似乎和此人不对口儿,便回屋去睡觉了。
关赞从小看着姥姥姥爷打牌,可说是搓麻声儿里长起来的,加上这天手又冲,连胡了几把。乖巧如他,见好就收,余下的时候动辄点炮炸胡,频频给下家的领导喂吃喂喝。6点多的时候领导截了庄家的胡,清一色一条龙且兼无混儿门前清,点钱的时候发现一卷三,乐得合不拢嘴。最后那把大牌,点炮的当然又是关赞。
晚饭上桌的时候党飞还没出现,领导赢了牌心里高兴,拉着关赞坐在旁边,喝了点酒马上上头,脸一红就开始忘形,拉着关赞的手没完没了地唱革命歌曲。
党飞神兵天降,一记手刀砍断两人之间的联系,旁若无人坐在关赞和领导中间。
“哎我说你这同志──”领导大着舌头指着党飞准备训话。
党飞一脸的嫌恶,不断地催促关赞快吃完快走。关赞得令,埋头猛吃,而党飞只是喝酒。
关赞还是头一次见他喝酒,忍不住直了眼。他在心里斗争半天,是不是该拦住他不要再喝了比较好?接下来还有节目呢,大家说吃完了饭去唱歌,党飞要是倒了,那还怎么玩啊?
就在关赞总算鼓足勇气打算把想法化作行动的时候,党飞“当”一撂酒杯,拉上关赞就走。
领导俨然已经喝得眼珠子快要脱窗,看到关赞离席马上伸手去拉。
“小关别──走啊!再──再吃点儿……”
关赞还没来得及接口,党飞的片儿汤话已经甩过去。
“叫谁呢你?”
“党飞哥哥!”关赞一惊,赶紧扯扯他的袖子。
党飞脸膛泛红,眼睛却精光闪烁。他拨开关赞的手,又向那领导逼过去一步。
“小关是你叫的么?”
“嘿我说你──!”
老严马上举着酒杯挤进来:“哎邢局长好久不见!您吃好了没啊?来我得跟您碰一杯……”然后趁着对方迷迷糊糊找不着北的时候赶紧冲着关赞努努嘴示意他快把党飞带走。关赞心领神会,把党飞生拽出去。
“你难受么?想吐么?要不要喝点茶水?”
洗手间里,党飞洗了把脸。关赞把毛巾递过去,殷勤地嘘寒问暖。
党飞没有拿毛巾,也没转头,只是从镜子里看着关赞。不断有水珠从他削尖的,线条冷酷的下巴上滑下来。
“说什么呢你?我又没喝高我难受什么呀?再说我就没吃东西我有什么可吐的?”
关赞只笑不语,好声应他,拿了毛巾去替他擦脸。
意料之外的党飞竟然就那么靠着洗手台让关赞给他擦。
他微黑帅气的脸还有一点红,总是不耐烦地眯起来的细长眼睛这时候看起来更长更懒散了。他的眉毛和骄傲的鼻子上都有一些狡猾地逃过毛巾的水滴,甚至有几颗顺着党飞敞开的衬衫领子滑进衣服里去。
──他真漂亮!
关赞觉得身体又开始隐隐发热。
空间太过狭小局促,贴近的身体有点什么变化都能轻易被察觉。
这气氛太不安全──
“我……我先回屋去了……”
党飞扣住他手腕拉他回来,关赞撞上党飞胸口的时候惊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么早回去有事做么?”
又来了!蛊惑似的低沉声线,关赞连抵抗能力也无,直接缴械。
党飞扯起半边嘴角,笑容凛冽性感。
“那去游泳吧。”
这度假山庄餐厅虽然简陋,游泳馆却意外的砸下了大本儿,灯火通明的大场馆照得池子里的水干净清蓝。
大抵是季节不对,这个时间游泳馆里半个人也没有,偌大个空间就只有他们两人。
关赞穿一条游泳短裤,抱着肩膀站在岸上冻得瑟瑟发抖。
党飞已经率先跳下池子去,然后从水里冒头,直起身子把湿淋淋的头发向后背过去。
“下来!”
关赞坐在池边,把一个脚趾伸进水里,马上又缩回去:“我我我还是不下去了……啊!”
党飞不给他丁点退缩的机会,手一抄扣住关赞纤细脚踝:“下来吧你!”就把关赞硬生生拖下水来。
关赞在水里做溺水狗状张牙舞爪,什么仰泳蛙泳自由泳全忘一干净,连狗刨都没想起来,只顾拼命拿脚去够池底。没在水下的头颅优美地摇晃,鼻子里冒出一串串干净透彻的泡泡。
直到党飞拦腰抱他起来。
关赞一时间有点缺氧,攀住党飞的肩膀不肯撒手,生怕那谁谁再把他给扔回去。
党飞锐利的眼睛似乎隐隐有笑。
关赞不自觉地也微微笑笑。
“你笑什么?”
“笑你长得帅呗……”关赞想他们大概都有点迷糊,否则他怎么这么容易就说出这样的话?
“我长得帅吗?”党飞像是没想到,竟有些诧异。
“嗯。”感觉自己在哄小孩子玩,关赞忍住笑,仍是坚决应下。
党飞得意:“你眼光还不错。”
关赞几乎要大笑。他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和党飞在这样的气氛下说些不着四六的玩笑话。
党飞却忽然把他抵到池子边缘,腾出一只手压下他的脑袋。
“……你觉得我长得帅?那你想不想,让我亲一下?”
……
关赞的脑子里轰隆一声。跟他主动的那一次完全不同,党飞薄如刀锋的残酷嘴唇压下来,舌尖熟练地分开关赞湿润的嘴唇……
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