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应的没有几个人。张扬是被他从被窝里拖出来的;张铁男没心思搭理他,不过最近游戏打得不在状态,想着活动活动也好;赵明天叫陈别的时候,张铁男一句挑衅,“怕打得的就别上了。”陈别回一句:“你都上了我还扭捏什么。”于是也去了,还特意叫上了陆希因在场边陪他。
陈别和张铁男之间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在寝室彼此无视,现在在球场上却视对方为眼中钉,针锋相叮连一向对人际关系不上心的张扬都看出来了,赵明天和陆希因更是早有察觉。只是除了当事人之外,大家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也不好说什么。
比赛越来越激烈,好像两个人不是为了争分数,而是在发泄什么一样。陈别看见张铁男的冷脸,就想起圣诞节早上他对自己的一番数落。尤其是那句,“你也不想想,就算你不是他弟了,他凭什么久喜欢你凭什么就让你上?”气儿不打一处来,陈辞的冷漠神情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心情不好,陈别出手越来越狠了。
张铁男也不是心慈手软宽容体谅的人,见陈别不客气,自己便全数奉还。渐渐的,气氛有点不对了,一场游戏一样的比赛却是犯规频频,直到张铁男狠狠地一个“传球”,不偏不倚地朝陈别脑门砸去。
“啊……”这一声是陆希因叫的。
篮球落到地上,砰砰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显出场上分外安静。
陈别放下右手,血滴从指间划落,一滴两滴地落在地板上,牙缝里骂出一句,“我操。”
校医院的医生给陈别打了石膏,嘱咐句尽量别见水。陈别先前已是疼得一身冷汗,当下只有老实地应着。右手被吊在脖子上,看起儡可笑。
陆希因带点埋怨的眼神瞅着一边的张铁男,但是她又不好说什么,任谁都看得出来,是陈别先不拿比赛当比赛的。
张铁男被陆希因看抵了,心想再大一谈上恋爱了就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小丫头,也不跟她计较,转头向陈别:“你狼狈点也满帅的。”
陈别自嘲地笑了一下,有那么点冰释前嫌的说:“幸亏我反应快用手挡成了骨折,要不然脑震荡了就没这么帅了。”
赵明天讪讪的:“没事了没事了,哈哈哈……”笑得是极干。
怎么会没事。骨折的是右手,少说也得一个来月才能痊愈,期末考试是肯定没法参加了。陆希因陪着陈别去教务处,两个人本都擅长交际,在院里也是师生共识的人物,加在一起再配上陈别的惨状,教务处的老师没听间便心软了,特准陈别开学和补考的人一起考试,算他这学期的期末成绩,也不影响任何奖项资格的评选。
陈别庆幸万分。接下来该愁的是,吊着一只胳膊,生活怎么自理。
陆希因给陈别送回寝室,扶他坐下,蹑手蹑脚地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愣愣地看着陈别,实在不知道该干什。
张铁男自始至终对陈别的伤势没有丝毫的愧疚,甚至就快跟陈别说你活该了,看着陆希因大茧秀的模样却赖在男生寝室里不走,打哈哈说:“该去洗衣服了,这小子攒了一个礼拜的衣服没人给洗呢。”
陆希因对陈别羞涩温柔,那是因为她喜欢陈别,可是对一般人,却强势的很,她拿眼瞪着张铁男:“要不是你,陈别能这样么!要洗也该是你洗!”不过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么说分明是不想洗的意思。
张铁男提前设计好的一个圈套眼睁睁看着陆希因跳进去,不免有些得意,笑着说:“好好,是我的错,可我得先忏悔几天,你就先洗了吧!”
陆希因语塞,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
陈别当然知道张铁男什么意思,手疼得要死,看他自以为是地在那笑,也懒得和他生气了。便打发着陆希因回去。陆希因本也不好意思在男寝多呆,可更不好意思就这么走了,思前想后的,说:“要不我把衣服送去洗衣房吧。”
陈别有点意外怎么陆希因在洗衣服的问题上这么纠结,之前陈辞给他洗衣服的时候从来都是不声不响的,连什么时候洗的都不曾在意过。不过肯定不是送去洗衣房,他一向讨厌公共用品,这个陈辞知道。不过陆希因好像什么样不知道什么也不了解,真不明白她喜欢自己什么。也难怪,要是都知道了都了解了就不喜欢了吧,像陈辞对我一样。他是不喜欢我的吧。
对于陈辞我也算了解也算知道的,那么,我喜欢陈辞么?我喜欢陈辞?
陈别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对上陆希因询问喝待的目光,赶忙说:“不用了,再说吧……你快回去吧,挺晚了。”
陆希因也不知道再该说什么,只好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嘱咐着陈别小心点。
陈别送走陆希因之后脑子里那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还是不断地蹦出来,想洗把脸清醒清醒。左手拎着盆去水房的时候,张铁男幸灾乐的声音在背后:“小心别沾水啊!”
难过
陈别做了梦。梦见那白皙纤弱的身体,像瓣一样铺展在自己身下。所有的挣扎颤抖,也只不过是凭添一抹而已。
醒来的时候下身已是濡湿一片。陈别不记得上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又梦见了什么。那更像是一场成人仪式。
这场梦却格外清晰,陈别甚至分不清楚这是梦还是回忆。
寝室的门被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得平稳又倔强。催促的声音也是恬淡温柔,就像那个人一样。陈别缩在棉被里一动不动地想,陆希因哪里都好,为什么偏偏梦见的不是她。
张铁男自认为哪里也不比陈别差,除了忍耐力。不单差,而且还差了一大截。
听着陆希因在门口不停地敲,那混蛋明明醒了依然闭目养神岿然不动,考虑到他一条胳膊废了,就体谅他一回。
没有比冬天早上起更令他挣扎了。迷茫间打开门,却震惊在原地不知是更迷茫还是完全清醒。
陆希因双手揣在短款上衣兜里,先是嗔怒到:“你怎门开门啊!”见张铁男惊讶的表情没有变化,便笑着拍拍身边的巨大纸箱,“全自动的呢,了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张铁男哭笑不得了,回头冲陈别:“苍天啊……”
陆希因轻声打断他:“你别叫他,让他多睡会。你和这位师傅把它抬进去吧,我还有课呢,下课再过来哈。”说完就小兔子一样轻快地蹦达走了,张铁男呆呆地想,她怎么就这么喜欢陈别那个。
陈别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寝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纸箱,纸箱上画着一个貌似洗衣机的图案。
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发现那个东西还没消失,便开口问道:“这个……是洗衣机?”
张铁男学着陆希因拍拍纸箱,说:“还是全自动的呢,去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
陈别感到一阵头大,也懒得再理了。下身粘糊糊的实在不好受,行动还不方便,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给我拿条内裤上来,还有手纸也拿点……”
张铁男脑筋转得快,立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也不着急给他拿什么东西,狡黠地笑道:“梦见她了?”
陈别想打太极拳:“哪个他?男他她?”可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按常理来说当然是梦见朋友,难道还能梦见别的男人么。反倒是这么一问,摆明了告诉他梦见的是陈辞。
张铁男的笑僵硬在脸上,一时哑口无眩
陈别此时不但觉得头皮硬,脸都发热,不抬高了嗓门掩饰心虚:“快点吧!看什么看!”
陆希因上的是计算机系的专业课。她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室友给她占好了前排的座。
刚坐下,陈辞也进来了。目光扫过她,没有停留,就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后排去了。
陆希因回头看了他一眼,可能是生病的缘故吧,觉得他精神也差了很多。虽然原来也没什么精神。她不明白为什么陈辞一声不响地就出院了,对陈别也什么都不说,就像准备好了等死一样。那么就算是等死,又何苦来这学校上学?
张扬见到陈辞的时候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明明该高兴,可是看陈辞一脸的疲倦又高兴不起来。差不多一个星期没见的人,却仿佛相隔多年,连神情都变得生疏了,就像谁也不认识一样。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叫了陈辞,陈辞转过身来,定定的看了自己一会,才坐到身边来。
陈辞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不语。也不问他课讲到哪了,或者这几天都留了什么作业之类。只是坐在那翻教材,连黑板都不看。张扬想问他为什么没来上学,见他这个样子,也什么都问不出口了。感觉问了也是没什么实质的回答。
上了小半节课陈辞就睡着了,直到下课了还没醒。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年轻的老师也锁好了多媒体设备,见陈辞还在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哐的一声带上了门。
张扬奇怪,陈辞什么时候这么贪睡了,以前都是自己在睡觉陈辞在听讲。不是没想过叫醒他,但是每次想叫的时候看陈辞睡得正,而且睡相极好看,看着看着就不想叫了。
张扬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落在陈辞身上了,让他惦记着。说是喜欢有点矫情,可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陈辞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一醒来就拿出手机看一看,张扬以为他是在看时间,就直接告诉他刚好11点。不过陈辞还是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然后又合上,声音已是淡得虚弱:“该吃饭了吧。”
张扬不是很饿,不过陈辞想要吃饭就和他一起好了。他平时是极少和陈辞一起吃饭的,因为陈辞总是在食堂打了饭或者直接打电话订餐,带到寝室去,当然还有陈别一份。
张扬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陈别骨折的事你知道了吧?”
陈辞收拾书包的手停在半空中,转头看他,目光里是少见的惊讶和询问。
张扬连忙说:“就是昨天打篮球不小心弄伤的,没什么事应该,我看陆希因这两天照顾得也挺好的……他和陆希因谈恋爱的事你总知道吧?”
陈辞继续把书本收拾进书包里,眼帘低垂,长而稀的睫毛在眼下覆上一层阴影,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张扬看着别扭,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