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命-第89章
制片人
1 年前

  想到这里,沈无疾“嘶”的一声,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般:“那荒郊野外的,又这么神神鬼鬼,比你自个儿去晋阳更危险,咱家怎么可能答应。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沈兄!”洛金玉急了,“可我——”

  “这事先不要提了。”沈无疾忙哄道,“你也别急,咱家也没说就彻底不让你去。不妨这样,咱家先让东厂探子去宕子山附近查探虚实,打听一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别你贸贸然什么也没准备就去了。”

  他心中却道,看来又得去探望一下天牢深处的曹国忠了。

  洛金玉直言道:“你这是在拖延时间。”

  “嗳,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沈无疾否认道,“咱家才没有。”

  “你明明就是。”洛金玉皱眉,轴劲儿也登时上来了,断然道,“此事我不是与你商量,这是我之自由,我一定要去,明日就启程。”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沈无疾生怕他一根筋真跑了,也恼了,提高音量,嚷道,下意识威胁道,“非得让咱家把你绑起来不成?”

  洛金玉怒道:“你敢!”

  “你看咱家——”沈无疾猛地噤声,将“敢不敢”三字默默吞回腹中,眨眼间咧嘴一笑,通身的气焰全消了,他抱住洛金玉的手臂,万般谄媚道,“咱家还真不敢。嗐,咱家这坏脾气,又发作了,你打咱家一下,以示惩戒。你不打?那咱家自个儿打自个儿。”

  说着,沈无疾作势就要左手打右手手心,洛金玉急忙拉住他,欲言又止。

  “好吧,既然有人舍不得,今日就饶了你。”沈无疾对着自个儿右手手心,装腔作势地说着,又笑了起来,挑眼去瞧洛金玉,“咱家代它谢你。”

  洛金玉:“……”

  沈无疾这样低声下气,他又哪能再强硬态度,一时讪讪起来,又立刻心生愧疚,只顾反思自己,暗道:沈无疾也是关心我,且那事着实玄妙,他不信也是自然的,我又怎能那样说话,伤了他的心。我伤了他的心,他倒还反过来向我讨好,我……我……

  洛金玉忍不住面热起来,看也不敢看沈无疾,嗫嚅着,试图将“抱歉”二字说出口。可一旦说了,他去宕子山的事又要如何做好?

  殊不料,洛金玉这番心情全在沈无疾的算计之中。沈无疾是多会察言观色、揣测人心的狡猾人,他就拿准了洛金玉的性子,故意示弱。此时他心中得意嚣张,面上却仍做小伏低,故意道:“你可别生咱家的气,千错万错,都是咱家的错。”

  他越这么说,洛金玉越心中忐忑,忍不住去看他,只见沈无疾一副委屈却委曲求全的模样,好端端一张芙蓉锦面,平日里眉眼飞扬,此刻可怜巴巴,一双风流凤目生生成了小狗儿似的湿漉漉无辜眼睛……

  “你……我……”洛金玉气短道,“我……”

  他连自己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摆放了,半晌,撑着道,“你没有错,是我不该与你急,我向你道歉。可是,宕子山我一定要去。”

  沈无疾见他执意如此,神色一僵,眨眼便冷了下来:“‘一定要去’?”他道,“那咱家看你怎么插了翅膀飞去!从今日起,直到明年春闱,除了沈府和太学院,你哪儿也别想去,更别想一个人待着,好有机会逃走,就安心念书,准备考状元吧。”沈无疾叫来外面的来福,冷声吩咐,“去叫何方舟找两个东厂能干的,从今日起守在洛金玉五步以内,只要咱家不在,他俩就一定在。若将人弄丢了,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沈无疾!”洛金玉见他翻脸无情,气恼道,“你有何名义能软禁我?”

  “咱家杀不杀人都看心情,不过软禁你,还需要名义?”沈无疾冷笑反问。

  “你——”洛金玉遇到这半点理不讲的人,实在无可奈何,又被他这态度激怒,气急了道,“你若这样,我与你无话可说,亲事也不要再议。”

  “不议就不议,你当咱家稀罕你这推三阻四的亲事?咱家看你口口声声拿咱家那便宜爹当幌子,就是早后悔了又不敢说!”沈无疾火冒三丈,“新仇旧恨”加在一块,也气急了,撒泼道,“什么三书六礼,狗屁!咱家今晚就和你洞房花烛,生米煮成熟饭,叫你还在这矜持拿捏,明儿就叫人抱个孩子来认你我爹娘,有本事你再跑,你跑了就是抛夫弃子,无视人伦,大逆不道,咱家饿死你这混账的孩子!那姓明的,咱家看他也还反对个屁!”

  洛金玉:“…………………………”

  沈无疾说着说着,将自个儿给“说通”了:“早该这样了,和你们磨磨唧唧的,当咱家老虎不发威,就是大脸猫了?”他对着一脸震惊的来福道,“叫府里上下现在就去准备,咱家今晚成亲!”

  “沈——”

  “沈什么沈!”沈无疾冷笑道,“你就该姓沈了!”

  “我——”

  “我什么我!”沈无疾冷笑道,“洗干净了准备小登科吧!”

  洛金玉:“………………”

  作者有话要说:快乐吃鸡的宋少族长终于可以知道自己未来的少族长夫人要成亲的消息了,唯一遗憾的事情是新郎不是他。

  抱歉,我又睡过头了_(:з)∠)_然后一觉醒来,觉得这章原稿有点劈叉,就重写了,拖到现在。

 

118、第 118 章

  何方舟这些时日眼见那洛公子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迷魂药, 总之和沈无疾谈婚论嫁起来, 就连那师哥明盟主也劝不住, 只能日日跑来找自己喝酒排忧,他只好一面安抚明盟主, 明里暗里为自个儿师弟说些好话,另一面暂搁耀宗养的小狗儿的衣裳, 拿起绣花针, 愿赌服输, 提早为沈无疾大婚绣喜服与被褥枕套之类。寻常人家成亲,这些都是新娘子绣的, 可沈无疾和洛金玉, 想必谁也干不了这个, 倒也不强求,请人来绣就是,而何方舟一片爱子情深, 就打算连这一起包了。

  他正绣着,忽然就见沈府管家指挥着人进进出出, 好像很是匆忙要买许多东西,好奇问道:“怎么了?”

  管家便将他家老爷今夜成亲的事儿说了,倒也只说了这事,没碎嘴过程别的,可何方舟一听就察觉其中怪异,略微一想,低头看自己手中绣品, 陷入沉思。

  ……

  西风这些日子谨遵干爹吩咐,认真在宫里内学堂读书,课余也总留在司礼监观摩学习其他大太监们如何为人处事,少有回家。今日他难得回去一趟,还没进门,就被来福撞上了。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正要去找你。”来福模样沉痛,扼腕道,“西风,你去劝劝老爷,我是劝不住的!”

  西风一愣:“干爹又怎么了?”

  “他和夫人今日就要拜堂成亲!”来福道。

  若这是好事,来福必然不会这副模样,用脚想,其中也必有岔子,可西风自欺欺人地怀抱那万分之一的希望,问:“干娘答应了吧?”

  来福悲愤道:“他若答应了,我找你做什么?”

  西风再度自欺欺人,强作镇定道:“那你急什么慌什么,干娘不答应,干爹也只敢嘴上嚷嚷罢了,他隔三岔五就嚷几句,你没见过?”

  “不,他已经让管家去布置中院了,因他催得急,大家已忙得人仰马翻。”来福道,“我看他今日势在必行。”

  西风到底是沈无疾养大的孩子,既有远近亲疏,也有潜移默化,此时此刻将心一横,道:“他俩本就议亲了,只是干娘矜持才迟迟拖着,如今干爹雷厉风行,也不算行了强迫之事……”

  “哎呀!不是强迫,我还找你干什么?”来福急道,“夫人不肯,和老爷吵起来,老爷怕他到时不配合拜堂成亲,把他穴给点了,说让人架着他成亲,然后再洞了房,生米煮成熟饭了,再把穴解了!你看这事儿闹得——”

  西风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事儿若真让干爹闹下去,不仅抢亲,且还强|暴,以干娘烈性,一场好端端亲事不定能结成什么血海深仇来!嗳!

  “他……”他吃错了什么药!西风瞪眼道,“我去找他!”

  西风与来福急匆匆去了中院,进去就见沈无疾和明庐正在院中打架。

  一炷香前。

  明庐向来耳聪目明,见着沈府异状,急忙探问清楚,赶过来劝阻。

  “你什么毛病!”明庐暴怒道,“若真是俩人非要成亲也就罢了,谁教的你逼人成亲!”

  沈无疾冷笑道:“说得好像咱家与他两情相悦,你就愿意似的,你不也照样非得插一杠子不许吗?”

  明庐道:“那是那,这是这,我现在在说你——总之你先把他穴解了!”

  “明日咱家自然会解。”沈无疾冷冷道,“现在还请你回去,开席了咱家自然会请你一杯水酒。”

  “酒你个头!你解不解?解不解?不解是吧?不解我解,好像就你会解穴似的。”明庐说着,就要往屋里去,沈无疾赶忙拦住,骂道:“咱家府里,由你威风?给你几分脸,你还真当自己是人物了!滚出去!”

  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

  明庐武功高于沈无疾,以前动手也从未吃过亏,可如今形势不同,他虽气恼于沈无疾胡闹,又着急师弟洛金玉,可到底内心中对这亲生弟弟满是二十年的愧疚心疼,哪里下得了真手?本能就处处留情,心有杂念,软弱得很。

  而这弟弟却对这便宜哥哥没有好感,见人就烦,恨不得就此把这人不打死也打残,最好也打出个阉人来,让他还怎么仗着那二两肉去风流快活,回头还瞧不起太监!若不是这人冒出来从中作梗,自个儿早和洛金玉定了亲,哪需要闹成这样?

  于是一个多情,一个无情,一个留手,一个狠手,明庐难得遭人打得这样狼狈不堪,满院子被追着揍。

  西风:“……”

  来福:“……”

  来福充满催促暗示地看西风,低声道:“那可是夫人师哥,这多得罪人。”

  西风冷静地斟酌道:“可是我又不会武功,我怎么拦?”他果断道,“去请何公公来。”

  何方舟就这么被请来了。

  看到这一幕时,他暗道,看来我还是应该先给我耀宗养的小狗儿做衣裳,沈无疾这……我下辈子再给他做喜服,也不迟。

  恐还过于乐观。

  何方舟默然叹了一声气,纵身一跃,挡在抱头挨打的明庐面前,太极掌将沈无疾柔柔推出去两步,倒也不伤人。他道:“无疾,你住手。”

  沈无疾今日情绪起落大,如今打红了眼,见着何方舟拦阻,冷笑道:“怎么,你何方舟也要掺一脚?咱家怕你?你们两个一起上!”

  “上上上,上你个头啊上!”明庐怒吼道,“你究竟什么毛病!老子第一回见人招招这么打的,也太毒了,你把自己家弄绝后了是能开心吗?!你这什么人啊!”

  何方舟:“……”他试图解释,沈无疾过去十多年都没这个毛病,只对明庐这样,不过这解释好像还不如不解释,嗐。

  “呵,你若绝后,咱家是很开心,你说得对了!”沈无疾道,“瞧不起太监,怎还躲在另一个太监身后求庇佑?你滚出来,再和咱家打!若不打,你就赶紧滚,别打扰咱家成亲大事!”

  明庐也是个受不了激的,闻言道:“好,你非得这样,我就不让你了,你当你真有了长进?哪回不是被我摁着打!”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回想起来又是一番新仇旧恨,沈无疾暴怒道:“好——”

  “好什么好?”何方舟急忙道,“无疾,大喜日子,见血不吉利。”

  闻言,沈无疾与明庐皆是一怔。

  沈无疾倒是认真听了这句话,在心中斟酌开了。虽说他非迷信神佛之人,可这“吉利”一说嘛,又有几个人半点不在意呢……

  明庐却是一把抓住何方舟的手,瞪眼急道:“喂何公公,你——”

  何方舟忙回头对他使眼色,压低声道:“你难道真想打?”

  “……”明庐一时犹豫,“可……”

  “先把人哄过去,他如今气头上,别硬碰硬。”何方舟很有经验道。

  明庐皱眉:“我才在气头上,你不知他把金玉点了穴,他——”

  “好,好,我知道,你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他就这乖僻性情,打小这样,不值得和他动气,啊。”何方舟忙安抚地拍拍他肩膀。

  倒也是何方舟误打误撞,他这句“打小这样”,瞬间叫明庐想起沈无疾自幼与父兄离散、四处吃尽苦头的往事,软肋顿时被戳个正着,哪儿还气得起来,心中只有无穷愧疚,暗道:我也是昏了头,竟往他痛处上戳,也难怪他越发恼怒,若我与爹当年再细心寻他一番,哪能叫他受那些苦……他遭人欺凌时,风餐露宿时,忍饿挨冻时,被人阉割时,与人残杀时,我又在哪里?我与父亲在乡野间平静生活,虽不富贵,难免忐忑惶惶,怕曹国忠找到我们踪迹,又怀念过世家人们,可与月儿比起来,哪里不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狱之中?

  明庐的眼眶逐渐湿润,平静下来,对沈无疾道:“我说错了,我们不打了。”

  沈无疾正纠结于“吉利”之事,见着台阶,哼了一声,道:“咱家大喜之日,也不与你一般计较。”

  “你——”明庐叹气,左思右想,终于无可奈何地道,“你今日不要勉强金玉,来日你二人若是两情相悦,只要金玉是甘愿的,我就不阻拦你们了,如何?”

  沈无疾冷笑一声:“呵呵,晚了。”